第63章 天德軍節度使兼神策大將軍(求追讀,今天PK四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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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還有)

  堂中。

  百官列班。

  李亨背後多了一道帘子,隔著薄紗,隱約能看見一個女子的輪廓端坐其中。

  堂中眾人神色不一,心下嘀咕,難道下一個武、韋?

  不過,沒人多管閒事。

  李亨坐在御座上,環視百官,語氣平和。

  「淑妃張氏,自行在北上以來,操持內務,縫補軍衣,不辭辛勞。百姓贊其賢德,將士感其恩義,朕深以為慰。」

  他頓了頓。

  「另,淑妃已與武威郡公郭威義結姊弟,情同手足,朕聞之甚喜,特此告知諸位。」

  這句話落地,堂中的空氣微微變了。

  房琯站在文官前列,臉上的笑容慢慢凝住了。

  張淑妃與郭威結為姊弟。

  這意味著郭威從一個部曲出身的匹夫,一躍成了皇帝的大舅子。

  不,不對。

  張淑妃還不是皇后。

  但那道帘子掛在那裡,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房琯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廣平王李俶。

  李俶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回看了房琯一眼。

  建寧王李倓聽到「義結姊弟」四個字的時候,渾身一震。

  他扭頭看了郭威一眼。

  郭威面色如常。

  李倓的眉頭擰了起來,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出聲。

  郭子儀閉著眼,像是沒聽見。

  李亨繼續。

  「神策軍自新平組建以來,護駕有功,守城有功,征討有功。然禁軍之制不可久懸於外,當歸中樞直轄。」

  「朕決意廢黜神策軍節度使一職,改制為左右神策軍。」

  堂中一靜。

  房琯暗喜,但隨著李亨接下的話,笑容又僵住了。

  「左神策軍大將軍,由武威郡公郭威遙領。」

  「右神策軍大將軍,由內侍監李輔國遙領。」

  「設護軍中尉,由朔方軍將領郭曜出任。」

  這三道任命念完,堂中安靜了一瞬,然後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李輔國?讓一個宦官領軍銜?!

  大唐立國百餘年,從未有過宦官領軍。

  幾個老臣的臉色變了,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但看見李亨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李輔國站在御座側旁,弓著腰,面帶微笑,似乎對滿堂驚詫渾不在意。

  但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右神策軍大將軍。

  虛職不虛。

  禁軍從此多了一個宦官的名字。

  這扇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晚唐三亂,宦官亂政,從這一刻起,正式登上歷史舞台。

  李亨繼續說。

  「神策軍中護軍,由李黑水、周九出任。」

  「神策軍判官,由韋應物、仆固瑒(仆顧懷恩次子)出任。」

  「自各軍精銳中遴選優秀將士,充入神策軍,擴編為天子親衛。」

  一道道任命念下來,堂中的氣氛越來越微妙。

  李黑水、周九、韋應物是郭威的人。

  但郭曜、仆固瑒是朔方軍的人。

  李輔國是張淑妃的人。

  左右神策軍里,三股力量攪在一起,誰都不能獨大,誰都離不開誰。

  李亨深刻吸取了安祿山反叛的教訓。

  郭子儀睜開了眼。

  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恢復了平靜,繼續假寐。

  接著,李亨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另設天德軍節度使。以武威郡公郭威轉任天德軍節度使,領天德軍兵馬,駐防朔方北線。」

  「神策軍判官杜甫,轉任天德軍判官。」

  「神策軍鄭三,升任天德軍兵馬使。」


  一道道旨意念出來,站在武將序列中的神策軍將領們面色各異。

  鄭三的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他一個陌刀手出身的校尉,如今是一鎮的兵馬使了。

  杜甫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手裡的笏板差點掉了。

  他下意識看了郭威一眼。

  郭威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不顯山不露水的一個點頭,但杜甫的眼眶濕了。

  從復歸行在,到新平守城差點死掉,到靈武城裡被人白眼。

  一路走來,節帥從未虧待過他,便是轉任也帶著他。

  老杜是真好用,正直、聽話、做事一絲不苟,偶爾還能寫詩助個興,郭威不喜歡都難。

  封賞事畢。

  堂中重新安靜下來。

  李亨正要說下一件事,郭威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准。」

  「淑妃娘娘賢德著於天下,縫衣補甲,心繫社稷。臣以為,當冊立淑妃為皇后,以安天下人心。」

  一句話,堂中又炸了。

  帘子後面的張淑妃目光微閃,阿弟真給力。

  房琯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不可。」

  他朝高台上深深一拜。

  「立後乃國之大事,當擇天下之望,廣詢百官之議,不可倉促而行。

  況且當今天下未定,兩京未復,陛下當以社稷為重,不宜因後宮之事分心。待平叛大功告成,再行冊後之典,方合禮法。」

  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在場的人都明白核心原因只有一個。

  張淑妃一旦當了皇后,她的兒子就是嫡子,廣平王的太子之路憑空多出一個變數。

  房琯身後,但新補上來的幾個官員紛紛附議,站在了房琯一邊。

  就在此時,另一個聲音響了。

  「臣有本啟奏。」

  建寧王李倓出列。

  堂中一靜。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目光掃過那道帘子,洪聲質問:「今日百官議事,御座之後多了一道帘子。臣斗膽請問陛下,這道帘子是何意?」

  李亨的臉色沉了下來。

  李倓不等他回答,繼續說,「本朝武后臨朝,幾乎傾覆社稷。韋後亂政,毒殺中宗。前車之鑑猶在昨日,陛下不可不察。」

  「臣不反對立後,但後宮不得干政,乃太宗皇帝定下的鐵律。帘子一掛,天下人會怎麼看?」

  滿堂噤聲。

  郭威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了李倓一眼,又看了眼帘子後面那道隱約的身影。

  他跟建寧王交好,這事滿朝皆知。

  如今建寧王當眾反對張淑妃垂簾,而他方才剛替張淑妃請立皇后。

  一個替她說話,一個反對她。

  這算什麼事?

  帘子後面,張淑妃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了。

  聲音柔和,帶著幾分委屈。

  「三郎所言極是,妾身不該坐在這裡。」

  她站起身。

  「妾身本就無心政事,是陛下體恤妾身,讓妾身放下針線,來此歇息,既然諸公不喜,妾身撤走便是。」

  她朝帘子後面的宮婢擺了擺手。

  帘子被撤了下來。

  張淑妃朝李亨福了一禮,轉身走了。

  但李亨的臉色已經黑到了極點。

  張淑妃垂簾是他自己安排的,他只是想讓張淑妃多休息會,不要過度操勞,以免累壞自己,並非讓她參政。

  可如今卻被建寧王李倓出口嘲諷,還好淑妃識大體,未曾當朝吵鬧,否則他這個皇帝的臉該往哪兒擱?

  「散朝。」

  李亨的聲音很冷。

  「郭威留下。」

  ……


  堂中只剩君臣二人。

  李亨的臉色緩了些,但眉宇間的陰沉還在。

  「郭卿,朕欲以寧國公主下嫁於你,卿意下如何?」

  寧國公主?

  不是萬春公主嗎?

  郭威眉頭微皺,但隨即明白了。

  萬春是太上皇的女兒,娶了萬春,他就跟太上皇綁在一起了。對皇帝而言,李亨決不允許太上皇與武將有任何瓜葛。

  娶了寧國,他就是李亨的女婿,紐帶捆在李亨手裡。

  對郭威來說,萬春也好寧國也好,其實區別不大。

  反正都無感情,他只想儘快上任天德軍,手裡有了兵有了地盤,比娶十個公主都管用。

  只要能打消李亨的猜疑,尚公主就尚公主,咱老郭勉為其難。

  但他還是問了一句。

  「陛下,寧國公主論輩分是臣的侄女輩,淑妃娘娘既與臣義結姊弟,寧國便是臣的外甥女,如此婚配,輩分上是否……」

  「無妨。」李亨擺手,「義結姊弟非血親,不涉宗法,親上加親,更顯親厚。」

  話已至此,郭威不在糾結,拱手道:「臣謝陛下賜婚。」

  「三日後成婚,一切從簡。」李亨站起身,語氣里多了幾分柔和,「待收復長安後,朕再為你二人補辦盛大婚典。」

  郭威再次謝恩。

  出了政事堂,他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終於可以遠離中樞了。

  正常官員都想入中樞,唯有他一心想外放,真是人各有志。

  回軍營的途中,被建寧王攔住去路。

  李倓的臉色不太好看,顯然是在這裡等了有一會兒了。

  他看見郭威,上來就是劈頭蓋臉的質問。

  「郭兄,你為何要與後宮勾結?」

  「歷來勾結後宮者,哪個有好下場?」

  李倓苦口婆心,「則天太后時的宰相裴炎、以及剛被郭兄斬殺的楊國忠,教訓歷歷在目,兄當引以為戒啊。」

  「郭兄,你不是楊國忠。你是打仗的人,靠軍功吃飯,何苦趟這獨木橋?」

  倘若李倓讀過杜牧的《阿房宮賦》,他定會對「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產生共鳴。

  但黨爭這種事,從來不以個人意志而轉移。

  郭威亦是如此,倘若彼時他拒絕站隊張淑妃,那他的下場極有可能步楊國忠的後塵,因為他目前的實力,難與張淑妃、李輔國抗衡。

  要知道李亨可是連自己兒子都敢鴆殺的皇帝,其之薄情、殘忍,不亞於李隆基。

  相反,只要搭上這兩人,那他的前途可以說一片光明。

  郭威沉默了片刻,道:

  「大王說的這些,某都明白。」

  「但大王想過沒有?就算某不主動去找淑妃,滿朝文武也會把某歸於後黨。」

  李倓皺眉。

  「某曾是張家的部曲,這個出身是改不掉的。

  不管某願不願意,在朝臣眼裡某就是後黨。某跟淑妃撇清了關係,該恨某的人照樣恨。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至少換些實在的東西。」

  李倓的嘴張了張,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知道郭威說的是事實。

  出身就是原罪,不管郭威怎麼做,朝臣都會把他劃到張淑妃那邊。

  但他還是不能接受。

  「郭兄,後宮干政,歷朝都是大忌,不要跟張淑妃走得太近,免得遺禍將來」

  「大王,你我相交一場,某也說句肺腑之言,莫與淑妃作對,你鬥不過她。」

  建寧王是當下為數不多真心與他相交的人,郭威實在不願建寧王慘死張淑妃之手。

  「淑妃如今得寵,他日必入中宮。大王今日當眾羞辱,已經得罪了她,再往下走,只會越來越險。」

  李倓沉默了很久,神情堅定:「我就算死,也絕不允許出下一個武則天、韋後。」

  他說完,轉身走了。

  郭威站在巷口,望著他的背影,挺拔、決絕、毫不遲疑。

  跟歷史書里寫的一模一樣。

  郭威站了很久。

  風從北面吹過來,靈武的風總是帶著沙子。

  他眯了眯眼,繼續向軍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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