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要封王?神策軍節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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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郭威,幸不辱命。」

  斷聯這幾日,郭威並非有意不傳信使,而是根本顧不上。

  沿途不斷有百姓投奔依附,其間又遇上潼關潰兵劫掠鄉里,接連剿滅數波逆胡斥候,一路連合眼都不敢,唯恐隊伍一個不慎便被衝散。

  李亨快步走下台階,鄭重扶住郭威臂膀。

  「郭卿辛苦了。」

  他上下打量郭威一番,目光在左臂麻布與臉上新創稍作停留,隨即轉頭望向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

  「傳旨。」

  房琯上前,展開詔書。

  「詔曰:忠武將軍郭威,始平一戰,以寡擊眾,大破逆胡,功勳卓著,進爵武威郡公,食邑一千戶,實封五百戶。

  新設神策軍,以郭威為神策軍節度使,統率新編諸軍。另加檢校左金吾衛大將軍,參掌行在宿衛。」

  無上殊榮。

  台階上下一片寂靜。

  節度使掌一方軍政,已是大唐武將所能執掌的最重實權。

  「神策軍」之號更是前所未有,從番號到編制,全然為郭威一人量身打造。

  檢校金吾衛大將軍,則意味著他同時參掌行在禁軍宿衛之權。

  內外兵權,一人兼領。

  房琯念完詔書,臉上笑容紋絲不動,眼底陰鬱。

  即便早已預知這份恩賞,當眾宣出之時,仍不免感到煩躁。

  自此之後,便是皇帝要動郭威,也需三思再三思,更何況是他。

  郭威卻異常鎮定。他大致猜得到李亨為何如此厚賞。

  這幾日接連不斷的噩耗,已讓皇帝切身明白,一位敢戰能戰的將軍有多重要。

  「臣領旨謝恩。」

  ……

  門廊柱後。

  萬春與寧國豎著耳朵聽完了全部封賞。

  「節度使……」寧國瞪圓了眼,扯著萬春衣袖,「姑姑,他這是封王的勢頭啊。」

  萬春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台階下那道挺拔身影上。

  郡公、節度使、檢校金吾衛大將軍。二十餘歲年紀,從一介校尉走到這一步,不過短短數日。

  「姑姑?你又發呆了。」

  「沒有。」萬春收回目光,「走了,別看了。」

  「哦。」寧國跟著她轉身,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小聲道,「姑姑,他好像……確實不醜……」

  「閉嘴。」

  ……

  三日後。

  新平縣城外。

  八百名新募青壯列成方陣,橫豎成行,間距一臂。

  衣衫五花八門,有人赤著臂膀,有人還穿著農夫短褐,手中更無一件像樣兵器。

  可此刻,八百人俱都站得筆直。

  只因郭威就站在他們面前。

  「兩腳分開,與肩同寬。挺胸,收腹,下巴微收。目視前方,不許亂看。誰動一下,出列,繞校場跑十圈。」

  八百人紋絲不動。

  這是郭威練兵第一課,站軍姿。

  不練刀,不練槍,不習陣,先站。

  從辰時立至午時,除稍息外,不許動,不許言,不許飲水。有人暈倒便抬下去,醒轉之後依舊歸隊再站。

  即便逆胡大軍壓境在即,郭威仍決意用心打磨這支神策軍。布防戰守之事,盡可交給那些積習難改的潰兵與老兵油子,真到臨陣自有他們拼殺。

  但神策軍不同。

  這是他自無到有一手締造的親軍,是他日後立足天下的根基。哪怕只有三日,也必須把根骨打硬。

  當然,殺伐訓練亦未偏廢。站軍姿修心,持刀對練、負重奔襲、列陣突擊則是練膽。

  不見血的軍隊,軍姿再標準,也不過是銀樣鑞槍頭。

  午後,郭威一聲「稍息」,八百青壯如釋重負,齊齊鬆了口氣。

  郭威走到校場邊樹蔭下,灌下一口水。

  「節帥。」

  杜甫緩步走來,手中捧著一摞文書。

  他如今任神策軍節度使府掌書記,掌軍中文書、軍報、糧秣帳目,雖是從八品小官,卻做得一絲不苟。

  「老杜,坐。」

  對這位文采斐然的詩聖,郭威始終抱有一份敬重。

  杜甫落座,將文書置於一側,望著校場青壯沉默片刻。

  「節帥練兵之法,屬下從未見過。不先習刀槍,反倒先練站立,其中有何講究?」

  「練兵先練心。」郭威道,「軍人須有鋼鐵意志,臨刀山火海而不退;更須絕對服從,聞令即動,令止則停。練站姿,便是把這兩點刻進骨血,成其本能,方能煉出百戰之師。」

  杜甫若有所思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

  「節帥,糧草帳目屬下已核清。新平縣庫儲糧僅夠全軍支用七日,若連城內百姓一併算上,撐不過三日。」

  三日。

  郭威眉頭微蹙。

  據俘虜供述,偽燕長安留守孫孝哲已準備遣五千精騎、五千步兵合軍一萬西進追擊。

  自關中至新平,急行軍不過兩三日程。

  歸來當日,郭威便已著手布防。只是他始終想不明白,路程如此之近,逆胡為何遲遲不至。

  這份反常,比敵軍殺至更令人不安。

  行在上下終日提心弔膽,斥候一日三報,每一陣馬蹄聲響起,百姓便驚惶不安。

  此時,行在便是想啟程都不可能,因為有斥候來報北面遇到了幾股逆胡斥候。

  敵人不來,遠比敵人來了更磨人。

  「節帥以為,逆胡為何遲遲不至?」杜甫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團。

  郭威放下水碗,目光望向南面天際。

  「兩種可能。」

  「哪兩種?」

  「其一,孫孝哲在等援軍,欲集結重兵一舉吞滅行在。」

  杜甫臉色一變:「那其二?」

  郭威聲音淡了下來:「他們已經在路上了,只是不走官道。」

  杜甫渾身一凜。

  不走官道,意味著胡騎在迂迴繞路,準備截斷行在北上靈武的退路。

  「節帥的意思是……」

  「我們或許已經被包圍了,只是自己還不知道。」

  杜甫憂心忡忡,倘若果真如此,那行在危在旦夕。

  「那節帥打算如何應對?」

  建寧王李倓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接話道:「杜掌書毋需憂慮,陛下已傳詔朔方軍,想必援軍已在途中。」

  杜甫憂慮道:「可朔方主力尚在河東,朔方節帥郭子儀亦未北歸,便是急行趕來也需時日,如何來得及救駕?」

  三人沉默了。

  這正是郭威歸來前便已知曉的情報,否則皇帝也不至於整日提心弔膽,超恩拔擢郭威。

  郭威起身,徑直走向校場。

  「全體起立!」

  八百青壯齊刷刷挺身而立。

  「從現在起,訓練加倍。」

  聲音在校場上空迴蕩,冷硬如鐵。

  沒人抱怨,沉默的訓練重新開始。

  李倓看著精氣神大變的八百軍士,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芒。

  欣賞片刻,他說明來意。

  「郭兄,我姑姑萬春公主辦了個詩茶會,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郭威乾脆利落。

  他才不想當什麼駙馬。

  什麼公主,哪有軍隊讓他著迷。

  真搞不明白,李隆基腦子裡在想什麼?

  李倓上前一步,一把摟住郭威肩膀,嬉皮笑臉道:

  「別嘛!說不定你哪天就成了我姑父,提前開開眼,豈不美哉?」

  「不去。」

  「由不得你。」李倓收起笑臉,正色道,「我這次可是帶了上皇的旨意,你和杜子美必須到場。不去,就是忤逆。」

  「我只遵陛下的聖旨。上皇?吾不識也。」

  「嘿嘿,陛下聖旨也有,你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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