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民心所向之募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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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住處外。

  韋見素等人被請到廊下候著。

  四人面上肅然,心中卻各自得意。

  幾名宰相共同上書請辭,別說太子,就是聖人主政時都不曾見。宰相全部罷官,中樞也就不再是中樞。

  太子剛監國,又無政治根基,自然知道如何取捨。

  他們心中嗤笑。

  宰相殺人何須刀?口舌微動便讓你人頭落地,且無處叫冤。

  腳步聲傳來。

  四人抬眼覷著。

  郭威進來了。

  他沒有看李亨,而是先掃了一眼廊下的四個宰相。

  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幾張空椅子。

  不,比看空椅子還隨意。

  像在看死人。

  四道目光與他碰撞的一瞬間,韋見素、崔渙、房琯、苗晉卿齊齊打了個寒顫。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好像一頭剛吃飽的猛虎從你身旁走過,它連看都懶得看你一眼,但你知道,只要它想,隨時可以回頭。

  四人幾乎同時移開目光,隨即惱羞成怒,強撐著挺直了腰板。

  丟人。

  被一個賤民的眼神嚇住,傳出去還要不要做人了。

  郭威收回目光,朝李亨拱手:「臣奉召前來,請殿下示下。」

  李亨坐在上首,臉色不好看。

  只問了一句。

  「今夜施粥,是你的主意?」

  「是。」

  「誰准你的?」

  這個問題郭威沒法回答。

  他總不能說為了防備陳玄禮,更為了防太子現磨殺驢,故而增加自己的威望吧?

  他拱手道:「殿下容稟。

  今日入驛以來,驛站外聚集的百姓已超千人,多為京畿各縣逃出的百姓。其中老弱婦孺過半,大多兩三日未曾進食,已有餓斃者。」

  「臣以為,這些百姓若在今夜餓死於馬嵬驛,明日傳遍天下,世人會說太子監國第一夜,便有百姓餓死在太子眼皮底下。此傳言,於殿下不利。」

  李亨將目光移向建寧王與李輔國。

  李倓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百姓境況確如郭校尉所言。」

  李輔國也躬身接話:「奴婢也去看了一眼,著實慘。

  那些百姓一見粥棚便跪地痛哭,嘴裡喊的全是太子仁德。奴婢在宮中多年,從沒見過百姓這般感恩戴德的。」

  李亨的表情變了。

  韋見素幾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對視一眼。

  他們隱約感覺到,這場棋不對了。

  郭威趁勢拱手:「殿下與其聽小人一面之詞,不妨親往一看。是非曲直,一見便知。」

  小人你罵誰呢?那四人眼睛豎了起來。

  「走。」

  李亨起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韋見素等人面面相覷,只得跟上。

  ……

  驛站外。

  一行人穿過驛站正門,夜風迎面撲來,夾著粥香和柴火的煙氣。

  李亨一眼便看見了「太子賜粥」四個字,在篝火映照下格外醒目。

  旗下是三口冒著熱氣的大鍋,幾十個禁軍正忙著盛粥、劈柴、添火。長隊蜿蜒到官道上,百姓們或蹲或坐,捧著碗默默喝粥。

  李亨還沒走到粥棚前,一個佝僂的身影忽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是那個老翁。

  他看見了李亨,準確說,看見了落後李亨半步的郭威。

  老翁愣了一瞬,隨即雙膝一軟,直挺挺跪了下去,額頭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太子殿下萬歲!」

  他的聲音沙啞乾裂,卻拼盡了全身的力氣。

  「多謝太子活命之恩!老漢一家四口,若非太子賜粥,今夜便要餓死了!」

  這一嗓子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周圍的百姓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嘩啦啦跪倒一片。

  「太子萬歲!」

  「太子萬歲!」

  「謝太子活命之恩!」

  聲浪一波接一波,從粥棚前擴散到長隊尾巴,從官道這頭滾到那頭,上千人齊齊跪地叩首,聲震夜空。

  李亨站在原地,渾身一震。

  他做了幾十年太子,受盡屈辱猜忌,從來沒有這麼多人對他山呼萬歲,從來沒有這麼多人對他感恩戴德。

  這一聲聲「萬歲」里,沒有恐懼,沒有逢迎,只有最樸素的、發自心底的感激。

  比他今天披上黃袍時禁軍的歡呼更真,更重。

  郭威也有些發蒙,他沒刻意安排,來李亨來此也只是想暫時打消他的猜忌,卻不料百姓送了他這麼一份大禮,直接讓效果加倍。

  難道這就是好人有好報?

  驛館內,李隆基被驚動了。

  「外面怎麼回事?」李隆基拄著手杖走到門口。

  高力士緊跟其後,還沒邁出門檻,一道身影擋在了面前。

  李黑水手按刀柄,面無表情:「陛下,夜深路滑,外面不太平,還請陛下留步。」

  「放肆!」高力士尖聲呵斥。

  李黑水紋絲不動:「奉太子命,務必保證陛下安全,望陛下體諒臣等一片忠心。」

  李隆基盯著這個擋路的禁軍,胸口起伏了幾下,終究沒有硬闖。

  他轉身回了屋裡,手杖在地上戳出一連串悶響。

  ……

  李亨彎下腰,雙手托住老翁的胳膊,將他扶了起來。

  「老丈,快起來。」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親切。

  「你們都是朕……都是孤的子民,孤豈能坐視不理。」

  老翁被太子親手攙扶,激動得渾身發顫,又要跪,被李亨死死托住。

  「阿翁別跪了,快帶孤去看看你的家人。」

  李亨攙著老翁走到那棵歪脖子槐樹下,看見了草蓆上的一家老小。發燒的孩子,沒有奶水的兒媳,襁褓中不知死活的嬰兒。

  他的臉色變了。

  這一次不是做戲。

  沉默了幾息,他轉身說:「傳令下去,驛站附近所有難民,一律造冊安置,粥棚不得斷供。」

  「謝太子大恩!」百姓們再次叩首。

  李亨又在人群中走了一圈,問了幾個百姓的來歷,說了些「孤不會丟下你們」之類的話。

  百姓們感激涕零,有人甚至抱著他的靴子哭。

  韋見素等人站在遠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算是看明白了。

  郭威施粥打的是太子旗號,百姓感激的是太子。太子親自來了一趟,民心歸附,聲望暴漲。

  這個局面,誰敢拆?

  誰拆誰就是跟太子過不去,跟天下百姓過不去。

  李亨做完了秀,走回來,臉上猶帶著幾分動容。

  他看了郭威一眼,什麼都沒說。

  但那眼神里,方才的不滿和猜忌,已經淡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郭威趁熱打鐵,拱手道:「殿下,眼下粥棚用的是韋相的糧食,數量有限,撐不過明日。

  臣斗膽建議,將楊國忠車隊中封存的糧草調撥出來,用於賑濟災民。」

  李亨沒有猶豫:「准。」

  郭威又道:「臣還有一事。」

  「說。」

  「逆胡勢大,朝廷兵力不足。臣今日觀察,難民之中不乏青壯男丁,有些甚至當過府兵,逃難時隨身帶著兵刃。

  若能從中挑選壯丁編入軍中,不出數日,便可得兵數百,於朝廷大有裨益。」

  李亨的眼睛亮了。

  兵,他最缺的就是兵。

  禁軍雖然聽郭威的,但說到底那是陳玄禮的舊部,忠誠度有限。


  若能擁有一支從難民中新編的隊伍,只聽太子號令,那才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力量。

  「准。」李亨點頭,「此事便由你全權負責。」

  「臣遵旨。」

  郭威拱手,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他要的就是這個。

  糧在手裡,兵在手裡,民心在手裡。

  幾個宰相站在暗處,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們來之前篤定郭威在劫難逃,設想過無數種太子問罪的場面。

  沒想到太子不僅沒有問罪,反而給了郭威更大的權力。

  糧權、募兵權,加上原本的禁軍兵權。

  吃雞不成反蝕把米。

  悔之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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