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太子監國!該往何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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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驛館前院。

  兩個灰頭土臉的青年被禁軍押了進來。

  衣衫襤褸,滿面風塵,嘴唇乾裂出血,顯然是晝夜不歇趕來的。

  「臣等求見聖人!有河北軍報!」

  郭威揮手示意放行。

  兩人被帶到後院,看見滿地血跡和跪了一地的禁軍,顧不上多想,撲通跪下,將一卷帛書高高舉過頭頂。

  高力士接過帛書,展開呈於李隆基面前。

  字跡端正剛勁,邊角濺了幾點暗褐色血漬。

  「臣戶部侍郎兼平原太守、河北招討採訪使顏真卿謹奏:

  六月初十,臣以靜塞軍三千,募士萬人,合清河、博平之眾,擊逆胡偽將袁知泰於堂邑,大破之,斬首萬餘級。

  六月十一,逆胡史思明陷常山。臣兄常山太守臣杲卿,城破不屈,闔門殉國。

  六月十三,博平陷。平原、清河孤懸敵後,四面皆賊,糧盡兵疲,平原危在旦夕。

  臣雖不才,誓以死守。然兵微將寡,獨力難支,伏乞朝廷速發援軍,以解河北之危。

  臣真卿,頓首再拜。」

  高力士念完,後院一片死寂。

  另一個青年猛地站起,泣不成聲:

  「臣尚有長安急報。

  六月十三,長安陷。

  京兆尹崔光遠、監軍邊令誠獻城投降。

  逆胡入城,大索三日。

  霍國長公主及宗室親眷數百人盡遭屠戮,不分老幼。京畿百姓奔逃無路,賊兵縱火焚掠,伏屍遍街……」

  他說不下去了,伏地痛哭。

  沒有人說話。

  李隆基臉上的怒氣、傲氣,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只剩一種蒼白的茫然。

  霍國長公主是李隆基的姐妹。

  李亨跪在地上,雙手攥著泥土,指節發白。

  郭威轉頭望向驛館外。

  夕陽沉到了山脊線上,昏黃的光鋪在官道上,把逃難的人群染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沒有車馬,沒有行囊,赤著腳,朝西走,離長安越遠越好。

  天子逃了,國都淪陷,百姓焉能自保?

  前世讀史書,「賊陷長安」五個字,翻過去就翻過去了。

  如今看見了,不一樣。

  禁軍也沉默了。

  方才還高呼「太子萬歲」,此刻一個個紅著眼眶低頭。

  他們的家眷也在長安,也不知死活。

  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咬著牙死死低頭,有人攥著刀柄,指節發白,不知道該恨誰。

  方才那股哄搶從龍之功的熱切勁,被這兩道軍報澆了個透心涼。

  富貴是要掙的,但家人呢?

  殺回長安的念頭在每個人心頭翻湧,但誰都知道,眼下這點兵力,連安祿山的前鋒都擋不住。

  甚至於,逆胡追殺行駕先鋒隨時西來,死亡的陰影時刻籠罩在眾人心頭。

  李隆基緩緩轉過身,背對所有人,沉默了很久。

  「傳朕旨意。」聲音沙啞,像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

  「太子亨,監國。」

  不是傳位,不是禪讓,是監國。

  他沒把皇位讓出去,但把權力交了出來。

  這是他最後的體面。

  後院先是一片愕然。

  隨即,所有人都釋然了。

  監國,在眼下這個局面里,和傳位沒有本質區別。

  皇帝不退位,但太子掌權,天下號令皆出東宮。

  名義上,李隆基仍是大唐天子。

  實際上,他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高力士最先叩首:「聖人英明!」

  幾個宰相跟著跪地山呼。

  陳玄禮沉默片刻也跪下,只低低說了句「臣遵旨」。

  郭威長長吐出一口氣。


  成了。

  從穿越到現在,他賭上身家性命的這場豪賭,終於落了地。

  不算完美,想要的是傳位,拿到的是監國。

  但夠用了。

  況且,也不能繼續逼下去,再逼下去容易適得其反。

  他日另擇良機吧。

  ……

  驛館正堂。

  十幾盞蠟燭剛點上,火苗被穿堂風吹得直晃,昏黃的光在牆上拉出一片搖擺不定的影子。

  草蓆蓋住血跡,案幾歪歪扭扭地擺開。

  李亨坐在上首,換了齊整的圓領袍,與方才判若兩人。

  權力養人啊。

  堂下十幾人依次落座。

  郭威坐在末席,李亨讓他坐的,加官進爵已成定局。

  十幾道目光扎過來,神色各異,顯然這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宰相官員,有些不太習慣同一介卑賤校尉共議國家大事。

  不過沒關係,他們很快就會習慣。

  世家門閥?!冢中枯骨爾。

  李亨憂慮道:「長安陷落,逆胡勢大,朝廷當往何處去?諸位有何良策?」

  左僕射韋見素率先開口:「殿下,臣以為當入蜀中。劍南地勢險峻,蜀中富庶,進可圖謀收復,退可保全中樞,實為上策。」

  幾個官員紛紛附議。

  有人說蜀道之難逆胡騎兵斷無法逾越;有人搬出太子甫監國,不可改易陛下之志;更有人說「劍南節度使已備好行宮,百官安置皆不成問題」。

  郭威差點笑出聲。

  什麼「百官安置皆不成問題」,說白了就是楊國忠當權時,這幫人早在蜀中置辦了田宅家業。

  去蜀中,對他們不是逃難,是回家。

  李亨沒有表態:「還有別的意見嗎?」

  沉默。

  陳玄禮從頭到尾一言不發,老眼半闔。

  「臣有異議。」

  韋見素皺眉:「郭校尉有何高見?」

  「校尉」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旨在提醒郭威,你不過是個被貶為家奴的校尉,論政議軍還輪不到你。

  便是有功,也合該遵從禮數,多聽少說,附議宰相才是正道。

  塵埃落定後,這些官員便不再懼怕郭威,尤其因其而露出醜態的高官,對郭威甚為憎恨。

  有人已經暗自琢磨,如何除掉他。

  沒有世家支撐的從龍之功,就是空中樓閣,皇帝棄用之時,就是死亡之日。

  狡兔死走狗烹。

  太宗之後,李唐皇帝同功臣再難共富貴,局勢穩固後,從龍功臣下場往往都很難看。

  而郭威的身份比以往功臣更加不堪,自然也難倖免。

  這也是中樞官員對他不假辭色的根本原因。

  冢中枯骨爾!

  郭威不予理會,起身拱手:「臣以為不可入蜀,當北上。」

  有唐一朝,「國都九陷,天子九遷」,而其中西遷川蜀的情況占據了多數。

  這個頭就是李隆基開啟的。

  「北上?」一個官員失聲,「北面皆是逆胡兵鋒所向,豈非自投羅網?」

  堂中響起竊笑,有人低聲道:「果然是粗鄙之言。」

  郭威充耳不聞。

  「入蜀是逃。河北顏真卿孤軍死守,盼的是朝廷援兵,等來的卻是朝廷鑽進山溝,往後誰還願為大唐賣命?」

  韋見素蹙眉:「入蜀乃保全社稷,徐圖恢復……」

  「韋相在劍南是否置有宅邸?」

  韋見素臉色驟變。

  「臣失言。」郭威拱手,轉向李亨,

  「殿下,朔方郭子儀手握數萬精兵,河北顏真卿亦在堅守。朝廷北上靈武,居中策應,方有收復長安的可能。

  入蜀則蜀道一閉,天下人心盡失,忠義之士無所依附,再想收拾殘局,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更何況……」

  話沒說完,正堂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慘叫。

  PS:書友感謝愛吃生薑炒雞的高山、吳政軍的打賞和月票,也感謝諸位讀者老爺的抬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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