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慫太子退縮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楊貴妃捧著玉碗,銀勺輕攪,舀起一勺吹涼,遞到李隆基唇邊,溫婉笑道:「陛下該進食了。」

  李隆基坐在榻上,寵溺地望著愛妃,張口含住,幾乎要將她那蔥白玉指一併捲去。

  二人相互投喂,溫存繾綣,算是西逃路上難得的片刻安寧。

  砰——

  房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衣衫破爛、滿身泥污的婦人跌撞闖入。

  李隆基與楊貴妃同時大驚。

  「阿姊,你這是怎麼了?」楊貴妃連忙上前將人扶起。

  來人正是虢國夫人。

  她放聲大哭:「陛下!禁軍反了!他們殺了國忠,正往這邊殺來!」

  話音未落,高力士疾步沖入:「陛下速走,陳玄禮反了!」

  李隆基心頭巨震。

  金城驛時,他便聽出陳玄禮話中有異,只當是底下士卒怨憤,萬沒想到,竟是這位老臣親自舉刀。

  驚悸過後,是滔天怒火。

  安祿山反叛倒也罷了,龍武衛是朕親軍,陳玄禮更是追隨數十年的舊臣,朕待你不薄,你竟也反?

  「劍南兵何在?」李隆基厲聲喝問。

  「劍南兵正在牆頭守著……陛下,萬萬不可出去!」

  高力士伸手阻攔,卻被他一把推開。

  「滾!朕乃大唐天子,誰人敢殺!」

  李隆基拄著手杖,大步朝院門走去。

  高力士望著聖人倔強的背影,匆匆對貴妃欠身:「娘娘與夫人且留在屋內,千萬小心。」

  說罷輕帶上門,緊隨皇帝而去。

  屋外殺聲震天,屋內姐妹二人相擁發抖。

  「阿姊莫怕,聖人會護著我們的。」楊貴妃面色慘白,仍強作鎮定安慰姐姐。

  「嗚嗚……玉娘,他們把國忠砍成肉泥了……」虢國夫人已是魂不守舍。

  「阿姊不怕,有玉娘在。」

  楊貴妃抱緊姐姐,惶然望向門外,只求陛下能平息兵亂。

  ……

  此時。

  數千禁軍將驛館圍得水不透風,刀槍如林,殺氣盈野。

  李隆基登上院牆,立在牆頭。

  不著甲,不佩劍,僅一身明黃常服,手扶一根木杖。

  七十二歲的老人身形佝僂,在甲士環伺之下顯得單薄不堪。

  可他一站定,全場士卒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那雙渾濁老眼驟然銳利如刃,如塵封多年的寶劍驟然出鞘。

  這是開元天子的眼神。

  他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前方陳玄禮身上,臉色鐵青。

  「玄禮,你乃朕之股肱,朕待你不薄,何至如此?莫非你也要學安祿山?」

  陳玄禮翻身下馬,叩首在地:「臣不敢。」

  李隆基眼神更寒:「即刻退兵,朕恕你無罪。」

  陳玄禮再叩首:「臣不敢。」

  李隆基一滯。

  這是何意?

  瞬息之間,他便明白過來——陳玄禮是被士卒裹挾了。

  他抬眼掃過禁軍,心中一沉。

  前排百餘人目露凶光,刀尖滴血,一副要衝入驛館的架勢;後排士卒神色卻複雜許多,有憤怒,有猶豫,有殺氣,亦有敬畏。

  當務之急,是先熄其怒。

  李隆基久居帝位,最懂譁變軍心。

  他揚聲道:「爾等皆朕宿衛舊部,何故至此?有何委屈,儘管道來,朕無不依從。」

  無人應聲。

  禁軍早已被郭威鼓動,怨氣不止指向楊國忠,更直指天子本人。若非他昏聵誤國,輕信叛胡,長安何至於陷落,何至於拋妻棄子?

  只是怨氣再重,面對這尊近乎神化的大唐天子,心底敬畏仍在。

  於是只圍不攻,任憑勸說,始終沉默對峙。

  「陛下,禁軍是被楊國忠逼反的。」高力士在身後低聲提醒。


  李隆基瞬間醒悟,當即拋出最重一句承諾:

  「楊國忠誤國,死有餘辜。今日之事,朕一概赦免,不追究任何人!待到劍南,朕必有重賞!」

  這話果然動搖了軍心。後排士卒開始交頭接耳,心思漸活。

  「聖人都說了赦免……」

  「到了劍南有賞賜……」

  「楊國忠都死了,還鬧什麼……」

  最前排的錢大壯聽得心焦,左右張望,始終不見那道熟悉身影。

  老郭到底去哪了?再不來,人心就要散了!

  牆頭上,李隆基見局面緩和,稍稍鬆氣。

  陳玄禮終究是念舊情的。

  底層士卒譁變,許以利祿便可安撫;若真是陳玄禮主導逼宮,那才是真正棘手。

  陳玄禮心中亦是百般糾結。

  是就此收手,還是按原定計劃逼殺貴妃?

  罷了。

  數十年君臣情分,不必趕盡殺絕。

  楊國忠已死,一介女子翻不起大浪,只要陛下悔悟,盛世未必不可復見。

  至於郭威……

  陳玄禮想到了那個野心勃勃的校尉。

  他先斬後奏,提前動手,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如今聖人親口赦免,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郭威的死活,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願他自求多福吧。

  ……

  郭威萬萬沒料到,陳玄禮竟會就此罷手,不再堅持誅殺楊貴妃,甚至隱隱有將他棄子頂罪之意。

  就算早有預料,他此刻也無力回天。

  因為更大的麻煩來了——

  太子李亨,退縮了。

  這位隱忍半生的老太子,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臨門一腳,竟又縮了回去。

  ……

  太子居所內。

  李亨僵坐胡床,一語不發,眼圈發黑,額間滲著細汗,死死盯著門外躁動的衛士。

  他已記不清自己做了多少年太子。

  自入東宮,便始終活在父皇與權臣陰影之下。

  前有李林甫,後有楊國忠,構陷不斷,數次險死。

  他親眼目睹三位兄弟一日之內被父皇賜死。

  自那以後,恐懼便如鐵釘入骨,再也拔不出來。

  李林甫死後,他以為能稍得喘息,誰知楊國忠更為跋扈,倚仗貴妃恩寵,全然不將東宮放在眼裡。

  他不是沒有過勵精圖治的念頭。

  可比起年邁的父皇,他的身體反倒日漸衰微。

  他清楚,父皇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能掌權。

  於是他動了效仿先祖、行大事之心。

  可真到這一刻,他又怕了。

  「殿下!」郭威壓著嗓音,語氣已難掩急切,「長安失陷,天下震動,今日誅殺楊氏,正是順天應人,為何遲遲不決?」

  政變本就是爭分奪秒,一旦拖延,陳玄禮畏縮退兵,他們所有人都將萬劫不復。

  張良娣與李輔國也在一旁苦勸,此刻罷手已是太遲。楊國忠之死,太子難脫干係,等陛下回過神,賜下的絕不會是賞賜,而是鴆酒。

  一旁還有李亨二子。

  廣平王李俶面色凝重,欲言又止;建寧王李倓血氣方剛,早已按捺不住。

  「父親!」李倓單膝跪地,「楊氏禍國,人人得而誅之!此時不動,更待何時?兒臣願領兵出去,為父親了斷此事!」

  李亨望著滿身血污的郭威,眼前卻驟然閃過另一張臉。

  是父皇的臉。

  那張蒼老而威嚴的面容,仿佛正對著他笑,笑意森冷猙獰,讓他渾身發冷。

  良久,李亨支支吾吾開口:

  「楊國忠既已伏誅,貴妃一介婦人,翻不起風浪。父皇龍體欠安,逼殺貴妃恐驚到聖躬……不如就此罷手,也算盡人臣之孝。」

  一股刺骨寒意從郭威腳底直衝頭頂。

  你盡人臣之孝?

  那我呢?

  一旦政變到此為止,在場之人,加上陳玄禮,誰都可能活,唯獨他不能活。

  他是鼓動禁軍的首謀,又是出身低微的部曲校尉,不久前還被發配為楊府家奴,當著眾多人處決了楊暄……樁樁件件,便是夷他三族都不為過。

  郭威緊緊攥著橫刀,指節發白。

  他在竭力壓制自己的怒火。

  就在這時,一個親衛匆匆闖入,帶來了更壞的消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