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歡迎來到東漢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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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離開襄陽渡口已經二十餘里,江面愈闊,風勢愈急。

  周倉像一尊雕像立在船尾,目光如鷹,一遍遍掃視著後方的情況。

  周不疑站在船頭,江風撲面,帶著深秋的寒意。

  他看著眼前這條奔流不息的大河怔怔出神。

  漢水。

  周不疑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這條大河之所以叫「漢水」,是因為它與天上的銀河走向一致。

  《詩經》有云:「維天有漢,鑒亦有光。」

  古時候,先民們把銀河,稱之為「漢」。而「漢」,也有星星的意思。

  漢水發源於漢中。秦朝末年,劉邦便是在這裡成為漢王。

  然後北定三秦,與項羽逐鹿中原,開創了四百年煌煌強漢。

  於是,一個「漢」字,便烙印在了這片土地的血脈里——漢族、漢字、漢語、漢服……

  此後無論多少王朝更迭,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都以「漢人」自居。

  作為一個熟知歷史的漢族人,周不疑對於這個偉大的朝代,無疑是有特殊情懷的。

  但當他將目光從滔滔的漢水上移開,望向兩岸時,那點因歷史而生的豪情,瞬間被現實擊得粉碎。

  江岸上,三三兩兩的百姓正艱難南行。有人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破爛家當。

  有人背著竹簍,裡面坐著啼哭的幼兒。

  更有白髮老者拄著杖,一步一顫。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地望著前路。

  曹操數次屠城,所以當他南下荊州的消息傳來時許多百姓嚇得背井離鄉,倉皇逃走。

  舉目所見,一片破敗。

  「公子,你看前面。」

  周倉低沉的聲音將周不疑從沉思中拉回。

  他抬頭望去,只見前方江面拐彎處,一條比他們這葉扁舟大上不少的船隻正歪歪斜斜地駛來。

  四五條漢子或坐或站,有人袒著胸膛,有人把腳翹在船舷上。他們目光在江面上逡巡,像在尋找獵物的豺狼。

  當看到周不疑這艘小船時,那些人眼睛一亮。

  「停船!」

  兩條船緩緩靠近,對面船上一個絡腮鬍的漢子按著腰刀,粗聲喝道。他穿著破舊的皮甲,扣子都沒系全,露出裡面髒污的內襯。

  周倉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將周不疑完全擋在身後。

  「這位官差,有何貴幹?」周不疑穩住心神,揚聲問道。

  「奉令稽查南逃奸細!」絡腮鬍目光在周不疑身上打量,又瞥向周倉,最後落在船尾的兩個包袱上。

  「所有人到甲板上來,接受盤查!」

  話音未落,兩條船已靠到一起。

  兩個兵痞迫不及待地跳過來,一人直奔船尾,另一人則伸手要去抓周不疑係在腰間的玉佩。

  「且慢。」周不疑開口。

  那兵痞卻恍若未聞,手已伸到周不疑身前。

  就在這時,周倉動了。

  只見這個鐵塔般的漢子只是向前踏出半步,左手如鐵鉗般抓住那兵痞伸出的手腕,反向一擰。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悽厲的慘叫。

  幾乎同時,周倉右腳如重錘般側踹,正中另一名想去船尾的兵痞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自家船舷上,軟軟滑落,再無聲息。

  電光石火間,就解決了兩人。

  絡腮鬍和剩下的那個同夥臉色大變,倉啷啷拔出刀來,卻不敢上前。

  周倉那一翻手段太過乾脆狠辣,分明是刀頭舔血的老手。

  周倉緩緩抽出環首刀。刀身狹長,在秋日陽光下泛著青光。

  他橫刀而立:「還有誰想搜?」

  空氣一時間仿佛凝固了。

  「好漢……好漢饒命!」

  絡腮鬍第一個丟下刀,撲通跪倒。剩下那人也慌忙棄刃,磕頭如搗蒜。

  周不疑從周倉身後走出,臉色微微發白:你們是誰的部下?」

  「小、小人是蔡都督……不不,是荊州水軍第三營的伍長……」


  「既是官兵,為何行此盜匪之事?」

  「這……這……」

  絡腮鬍眼珠亂轉,不知該如何狡辯。

  周不疑趁勢追問:「我問你,可曾見過劉備的隊伍南下?」

  「見、見過!」

  絡腮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道:「浩浩蕩蕩,儘是百姓,走得極慢,日行不過十餘里……」

  「他們現在何處?」

  「應、應該還在當陽以北……小人前日在此值守時,還聽北邊來的行商說過……」

  周不疑心中一定。

  還來得及。

  他看向跪在船上的三人,以及船舷邊已經沒了氣息的另一個。

  沉吟片刻,他開口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你們……」

  「公子。」

  周倉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周不疑轉頭看他。周倉的眼神很複雜,帶著有一種周不疑看不懂的沉重。

  周倉緩緩開口:「公子以為,他們是第一次做這等事嗎?」

  周不疑一怔。

  周倉不再多說,邁步跨過船舷,跳到對面那艘破船上。三個跪著的兵匪嚇得縮成一團。

  周倉看也不看他們,徑直走向船艙,掀開一塊破木板,從裡面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他提著包袱跳回船,當著周不疑的面解開。

  嘩啦一聲,裡面的東西散落在甲板上。

  碎銀子、成串的五銖錢、幾件粗糙的金銀首飾——這些都不出奇。

  但當周不疑看到包袱底那幾樣東西時,呼吸為之一窒。

  一支小巧的銀簪,簪頭雕著簡單的梅花。一隻孩童的銀鎖,上面刻著「長命百歲」。

  周倉拾起那枚銀鎖,托在掌心,遞到周不疑面前:

  「公子,你看這孩童的銀鎖。你猜它的主人,現在何處?」

  周不疑喉嚨發乾,說不出話。

  周倉的目光掃過跪在船上瑟瑟發抖的三人,又落回周不疑臉上:

  「天下大亂,律法崩壞,最先餵飽的,便是這等披著官皮的豺狼。您今日放他們走,明日他們刀下的冤魂,便有你一份功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若連此等惡賊都不敢殺,那匡扶漢室,不過是一句空話。」

  話音落下,周倉轉身,刀光一閃而過。

  絡腮鬍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撲倒在甲板上。剩下兩人驚恐欲逃,卻被周倉如抓雞仔般拎起,手起刀落。

  三具屍體被踢入江中,渾濁的江水泛起幾團暗紅,很快便被奔流衝散。

  周倉彎腰,將所有的財物——包括那枚銀鎖、那支銀簪、全都仔細地重新包好,然後走到船邊,將整個包袱沉入江心。

  「物歸原主,安心上路……」

  他聲音低沉,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做完這一切,周倉才走回周不疑身邊。少年的臉色蒼白如紙,雙手微微顫抖。

  周倉的聲音緩和下來:「公子,心善是好事。但有些惡,沾了血,便只能以血來洗。」

  周不疑閉上眼。

  他腦海里翻湧著和平年代的記憶、史書的記載,還有那枚刻著『長命百歲』的銀鎖,心口堵得發慌……

  這裡是漢末亂世,而他,已經不是那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現代人了。

  他是周不疑,他現在需要做的是追上劉備,逆轉命運。

  過了許久,當周不疑再睜開眼時,情緒終於漸漸平穩下來。

  「我明白了。」

  周倉看著這個神情逐漸堅定的少年,微微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認可。

  周不疑轉向早已嚇癱的老船工,從懷中掏出一小塊碎銀,遞了過去:「老丈受驚了。煩請再快些,送我們去當陽。」

  老船工茫然搖頭:「公、公子,這漢水……不到當陽啊。去當陽,得到宜城下船……」

  周倉點頭接話:「漢水由北向南,卻在宜城開始轉向東南,離西邊的當陽越來越遠。所以得在宜城下船,走陸路去當陽。」


  周不疑恍然,對船工道:「那便有勞,速去宜城。」

  老船工哆哆嗦嗦接過銀子,連連點頭,拼了命地搖櫓。

  「周叔,此去當陽,還需多久?」

  「照此速度,天黑時可到宜城,上岸後還需走四五十里陸路。」

  「若是當陽北面的長坂坡呢?」

  周倉略一思量,篤定道:「長坂坡則更快!」

  「公子不必憂心,荊州道路我都熟識,不會誤事的。」

  周不疑點點頭,眺望前方:「但願如此吧。」

  「劉皇叔,等我!」

  漢水之上,一葉輕舟往宜城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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