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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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乾國。

  一處幽深的山谷中,瘴氣瀰漫,白骨散落,有人骨,也有獸骨,大大小小不計其數,歷經多年風雨,早已分不清來歷。

  山谷深處,一座座以白骨為飾的宮殿依山而建,殿宇巍峨,氣勢森然。

  這裡便是乾國的金丹宗門——

  枯骨玄宮。

  成立雖然不過數十年,但門中有一位結丹後期的真君坐鎮,在乾國也算一方霸主。

  此刻,枯骨玄宮後山一處崖壁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齊玄穿著一身繡著白骨圖案的黑色衣袍,衣襟上還殘留著幾日前從雲州趕回來時沾染的塵土,臉色比平日裡更加蒼白了幾分,眉頭緊緊皺起,望著遠處的天際,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個林平,去雲州已經三個月了。

  按計劃,他應該在一天前就回來復命才對,但齊玄昨日專門去了一趟宗門執事殿,打聽林平的消息,結果執事殿的弟子告訴他,林平的魂燈滅了!

  「可惜了,本以為是個懂生存之道的,沒想到還是折在了那邊。」

  齊玄頗為無語,看來得親自跑一趟雲州,查查這林平到底是怎麼死的。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一縷淡淡的幽香。

  「哥。」

  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清脆如珠玉落盤。

  齊玄轉過頭,眉頭舒展開來。

  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膚若凝脂,眉如遠山,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瓊鼻櫻唇,五官精緻得仿佛畫中仙子。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衣裙,腰間束著一條銀絲軟甲,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行走間裙裾輕擺,如月宮仙子臨凡,清冷中帶著幾分出塵之氣。

  正是齊玄的妹妹,齊瑤。

  「瑤兒。」齊玄眼中閃過一絲溫和,「你從明州回來了?這次沒什麼危險吧?」

  齊瑤走上前,與齊玄並肩而立,笑盈盈地搖了搖頭:「放心吧,哥。我在明州行事極為謹慎,遇到不對勁的地方轉頭就走,絕不多待一刻。再說了,哥哥給的符籙我隨身帶著呢,就算真遇到什麼麻煩,保命足夠了。」

  齊玄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齊瑤的肩:「做得沒錯。這個世道,小心謹慎才能活得長久。那些莽莽撞撞、仗著有點本事就到處橫行的,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我知道的。」齊瑤乖巧地應了一聲。

  齊玄收回手,目光重新望向遠處,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瑤兒,你有沒有覺得……老祖最近有些不對勁?」

  齊瑤微微一怔:「不對勁?」

  「說不上來。」齊玄皺了皺眉,「總覺得老祖這些年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行事比以往急躁了許多,對血魂宗那邊也格外上心。以前這種邊境摩擦,老祖從來不管,全由下面的人自己折騰。可這次……他居然親自過問了好幾回。」

  「而且血魂宗那邊也是,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對武國那邊突然上心得很,看那架勢,怕是要大舉進攻了。」

  齊瑤聽完,歪著頭想了想,輕聲道:「有嗎?我對老祖了解不多,就遠遠的見過幾次而已……不過話說回來,自從老祖執掌我們齊家以來,咱們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家族,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枯骨玄宮,成為乾國數得著的金丹宗門,老祖功不可沒,上次老祖為了突破金丹後期閉關了十餘年,許是許久不見,加上元嬰有望,就算有些變化,應該也是好事吧?」

  「再說了,族中那些族老都沒有覺得有問題,想來可能是我們修為低微,有些不知道的隱情吧。」

  齊玄沒有接話,心中開始回憶這些年的所見所聞。

  魔道不同於正道,血魂宗並不會對下轄的附屬勢力過多干涉,完全就是一個類似於養蠱的模式,但仍然純在一個極限,一旦超過這個極限,要麼主動併入血魂宗,要麼被其整個吞下,畢竟血魂宗當年就是踩著上一位「前輩」的屍體崛起的。

  而齊家老祖,原名齊凌霄,自號「枯骨真君」。

  三百年前於血靈淵深處得了一本《枯骨玄經》,據稱可修煉至元嬰,自此修為突飛猛進,心性亦漸趨深沉狠厲。其手段果決,殺伐由心,最難得的是又有著一絲穩健,於屍山血海中硬生生為齊家殺出了一條血路。

  五十年前齊凌霄閉關突破金丹後期,出關後的齊凌霄,手段愈發雷厲風行。


  不僅迅速整合了齊家內部,更以鐵腕擴張勢力,吞併周邊數個中小宗門,成立枯骨玄宮,不過短短數十年便從乾國眾多金丹宗門中脫穎而出,成為僅次於那幾個有元嬰老祖坐鎮的頂級勢力的存在。

  甚至,憑藉其強勢與某些不為人知的交易,枯骨玄宮與他們名義上的上宗——魔道巨擘血魂宗也搭上了線,齊凌霄本人似乎還與血魂宗內一位元嬰老祖有了些交情。

  對此,齊玄內心卻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

  他生性謹慎,甚至可說是多疑,這份心性讓他在危機四伏的魔道中多次險死還生。

  他總覺得,老祖那次出關後,雖修為穩固至金丹後期,氣勢更盛,但某些細微之處……似乎與族人口中以及他從各方獲取而來的行事風格都有些不同。

  但具體哪裡不同,他又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如芒在背的警覺。

  齊玄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老祖的雄圖霸業非他所能置喙,齊家雖然變為了宗門,但壯大的同時也帶來了更多資源與庇護,他只能將這份不安深埋心底,暗中多做準備。

  無論如何,小心駛得萬年船。

  遇事不決,溜之大吉!

  齊玄沉默了片刻,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把符籙,各式各樣,靈光流轉,少說也有十幾張,一股腦塞到齊瑤手裡。

  「拿著。」

  齊瑤看著手裡多出來的一把符籙,哭笑不得:「哥,我身上的符籙已經夠多了,上次你給的那一批我還沒用完呢,還有好幾張保命的底牌……」

  「保命的東西,不嫌多。」齊玄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拿著用,用不完就留著,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齊瑤嘟了嘟嘴,但還是乖乖收進了儲物袋。

  齊玄看著她那張毫無遮掩的臉,沉吟片刻,又開口道:「面具戴上,氣息也藏好。出門在外,別讓人記住你的臉。」

  齊瑤聞言,看了看自己哥哥那張雖然蒼白,但卻並不引人注目的臉,乖巧地點了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銀色面具,輕輕覆在臉上。

  面具貼合皮膚的瞬間,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仿佛被一層薄霧籠罩,五官依舊清晰,卻變得平平無奇,扔進人群里絕不會讓人多看一眼。與此同時,她體內靈力運轉,一道古樸的術法悄然生效,身上的氣息也隨之收斂,從鍊氣九層跌落到鍊氣五層,不引人注意,也不會被人輕視。

  前後不過兩個呼吸,月宮仙子便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修。

  「這樣總行了吧?」齊瑤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來,帶著幾分無奈。

  齊玄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對。我們身處爾虞我詐的修仙界,更何況還是魔道,不引人注意才能活得長久,才能真正做到仙道久視。」

  齊瑤眨了眨眼,聲音也變了幾分:「是是是,哥說的都對。」

  齊玄嘴角扯了扯,轉身負手而立,重新望向遠處幽深的山谷,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雲州……

  他雖然對林平並不在意,但不明不白地死在那裡,總得弄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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