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領槍與打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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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周的第一天,孟班長宣布了一個消息。

  「明天,領槍。」

  就這四個字,宿舍里瞬間炸了鍋。

  「槍?!」馬力從上鋪蹦下來,差點摔著,「真的假的?要發槍了?」

  孟班長瞪他一眼:「蹦什麼蹦?發槍怎麼了?沒見過槍?」

  馬力嘿嘿笑:「沒見過真的。」

  劉根生坐在床上,眼睛亮得嚇人,手指在褲子上蹭來蹭去,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孫大寶脖子伸長了一截,耳朵豎得老高。

  只有李岳輕坐在床邊,手裡的書沒放下,臉上的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孟班長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孟班長一走,馬力就湊過來:「哎,你不激動?」

  李岳輕說:「激動。」

  「激動?」馬力盯著他的臉,「你這叫激動?你臉上寫著『今天天氣不錯』。」

  李岳輕沒接話。

  他確實激動,但不是馬力想的那種激動。

  前世在外籍兵團,他摸過的槍太多了。

  FAMAS、HK416、SCAR-L、M24、米尼米……

  每一把都像自己的手一樣熟悉。

  而五六式半自動,他還真沒見過實物,但在資料里看過無數次。

  那是中國軍隊的傳奇,裝備了幾十年的老傢伙,簡單、可靠、皮實。

  明天,他就要摸到真傢伙了。

  但這話不能說。

  所以他只是坐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也有一點不一樣的情緒。

  第二天早上,全連集合。

  操場上停著一輛軍用卡車,車廂板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木頭槍架。

  槍架上,是一支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槍身是木頭的,泛著暗黃色的光。

  槍管是鋼的,塗著一層薄薄的油,在陽光下閃著暗啞的光。

  沒有人說話。

  一百多號新兵站在那兒,眼睛都盯著那些槍。

  周連長站在卡車旁邊,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今天,發槍。」

  「一人一支,槍號登記入檔。從今天起,這支槍就是你們的戰友。槍在人在,槍丟人丟。」

  「領槍之後,帶回宿舍,今天不訓練,就干一件事——擦槍。」

  他頓了頓。

  「擦乾淨了,下午學拆裝,擦不乾淨,晚上接著擦,什麼時候擦乾淨了,什麼時候睡覺。」

  「各班班長,上來領槍。」

  各班班長跑步上前。

  孟班長很快回來了,手裡拎著兩個槍架,上面卡著十二支槍。

  「九班的,過來領槍!」

  新兵們圍上去,眼睛都直了。

  孟班長挨個發槍,一邊發一邊念槍號:「馬力,34215。劉根生,34216。孫大寶,34217。李岳輕,34218……」

  李岳輕接過槍。

  那一刻,他的手碰到槍身的瞬間,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顫了一下。

  木頭槍托,有點舊,但摸上去很光滑,不知道被多少雙手摸過。

  槍管上的烤藍已經有些磨損,但保養得很好,沒有鏽。

  槍機拉動了一下,咔嗒一聲,清脆利落。

  他把槍舉起來,掂了掂分量。

  五六式半自動,全長1.26米,空槍重3.85公斤。

  比前世的FAMAS重一點,長一點,也原始得多。

  沒有光學瞄具,沒有戰術導軌,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就是一根槍管,一個槍機,一塊木頭,還有十發彈倉。

  但就是這麼一把槍,曾經是中國軍隊的脊樑。

  李岳輕握著它,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前世他用過的那些槍,都是法國造的,德國造的,比利時造的。

  好槍,貴槍,精密得像瑞士手錶,但那些槍,從來不是他的。

  他只是使用者,不是主人。

  而這把槍,是中國的。

  是他現在這個身份的國家的槍。

  他低頭看著槍身上的槍號:34218。

  孟班長走過來,看了他一眼:「拿著槍不撒手,想什麼呢?」

  李岳輕說:「沒什麼。」

  孟班長點點頭:「好好保管,別弄丟了。」

  「是。」

  回到宿舍,十二個人坐在床上,抱著槍,誰也不說話。

  槍是新的,但也是舊的。

  新的意思是,剛發到手裡,舊的意思是,不知道被多少老兵用過。

  槍托上有磕碰的痕跡,槍管上的烤藍磨掉了一塊,槍機上有些細微的劃痕。

  但每個人都抱著自己的槍,像抱著什麼寶貝。

  馬力把槍舉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看槍管,眯著眼睛,一本正經。

  劉根生用袖子擦槍托,擦了又擦,明明已經很乾淨了,還在擦。

  孫大寶把槍放在腿上,手指輕輕摸著槍身上的每一道痕跡,不知道在想什麼。

  孟班長拎著一個帆布包進來,往地上一倒,倒出一堆東西:擦槍布、通條、油壺、小刷子。

  「都過來領工具。」他說,「今天下午之前,把槍給我擦乾淨,晚上我檢查。」

  新兵們圍過去,每人領了一套。

  李岳輕拿著工具,坐回床邊,開始擦槍。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把槍拆開。

  槍機、復進簧、彈倉底板、通條——一件一件卸下來,整整齊齊擺在床上。

  然後拿起擦槍布,沾上槍油,開始擦。

  槍機要擦乾淨,復進簧要上油,槍管要用通條來回拉——每一個步驟,他都做得不緊不慢,但極其精準。

  旁邊,馬力正在跟槍機較勁。

  他拆不開,使勁拽,拽得滿臉通紅。

  拽了半天,抬頭看李岳輕,發現人家已經把槍機卸下來了,正拿著通條通槍管。

  「哎,你這咋拆的?」馬力湊過來,「教教我。」

  李岳輕放下通條,拿起馬力的槍,手指一動,咔嗒一聲,槍機下來了。

  「就這麼拆。」他說。

  馬力瞪大眼睛:「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馬力回去繼續拆,拆下來了,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劉根生也在拆,但拆得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什麼。

  拆完之後,他把零件擺得整整齊齊,然後開始擦。

  擦得很慢,但很認真,每一處都擦到了。

  孫大寶拆了一半,卡住了,坐在那兒發愣。

  李岳輕走過去,幫他把卡住的地方弄開,然後回自己床邊繼續擦。

  一整個上午,宿舍里沒人說話,只有通條拉動槍管的聲音,刷子刷過零件的聲音,還有偶爾的金屬碰撞聲。

  下午,拆裝訓練。

  劉副連長來了。

  他站在宿舍門口,手裡拎著一把五六半,往門框上一靠,說:「都出來,院子裡練。」

  新兵們抱著槍,在院子裡站成一圈。

  劉副連長把槍舉起來,開始講。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口徑7.62毫米,槍長1.26米,重3.85公斤,彈倉容量十發。有效射程四百米,表尺射程一千米。」

  他一邊說,一邊把槍拆開,一件一件舉起來給大家看。

  「這是槍機,這是復進簧,這是彈倉底板,這是通條——都記住了?」

  「記住了!」新兵們喊。

  劉副連長點點頭,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把槍重新裝好,咔嗒一聲,上膛。

  「看清沒有?」


  沒人說話。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劉副連長笑了:「沒看清是吧?

  沒事,慢慢練。

  今天下午,就幹這一件事。

  拆開,裝上,拆開,裝上,練到閉著眼睛也能拆裝為止。」

  他開始挨個指導。

  走到馬力面前,看了看他的動作,說:「手太慢,快一點,別怕弄壞,弄不壞。」

  走到劉根生面前,看了看,說:「動作太僵,放鬆點,槍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仇人。」

  走到孫大寶面前,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把他裝錯的地方重新裝了一遍。

  最後走到李岳輕面前。

  李岳輕正在拆裝,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拆開,放下,拿起,裝上——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劉副連長站在旁邊,看了十幾秒。

  「以前玩過槍?」他問。

  李岳輕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裝槍:「沒有。」

  「那你這動作哪兒學的?」

  「書上看的。」

  劉副連長挑了挑眉:「書上看就能看會?」

  李岳輕說:「還有雜誌,上面有圖解,在腦子裡練。」

  「有朋友在民兵那邊,也去玩過幾次。」

  劉副連長點點頭,沒說話,盯著他的動作又看了一會兒。

  李岳輕把槍裝好,放下,抬頭看他。

  劉副連長忽然笑了:「行,繼續練。」

  他轉身走了。

  李岳輕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剛才那句話,問得隨意,但他聽出了別的東西。

  「以前玩過槍?」

  這個問題,他早就知道會有人問。

  他也早就想好了答案:書上看的,雜誌上學的,自己琢磨的。

  三天的基礎訓練,一晃就過去了。

  這三天裡,新兵們每天都在跟槍較勁。

  拆裝,據槍,瞄準,擊發——但只是空槍,沒有子彈。

  趴在地上,瞄準一百米外的胸環靶,一趴就是半天。

  手肘磨破了,膝蓋跪腫了,眼睛瞪得發酸,但沒人喊累。

  因為大家都知道,三天之後,就是實彈射擊。

  馬力趴在地上,據著槍,眯著眼瞄了半天,問旁邊的李岳輕:「你說,真子彈打出去,是什麼感覺?」

  李岳輕說:「響。」

  馬力愣了一下:「就這?」

  「嗯。」

  「很響,比你想像的響。」

  馬力想了想,又問:「那後坐力呢?大不大?」

  李岳輕說:「還行,頂住了就不大。」

  馬力點點頭,繼續瞄。

  劉根生在旁邊,據槍的姿勢很標準,一動不動。

  他話少,但練得最狠。

  別人休息的時候,他還在趴著。

  別人吃飯的時候,他還在想著怎麼據槍更穩。

  孫大寶也在練。

  他沒有劉根生那麼拼命,但也沒偷懶。

  練累了,就坐著歇一會兒,然後繼續練。

  三天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對一把槍產生感情。

  李岳輕趴在草地上,據著那把槍號34218的五六半,透過缺口瞄準一百米外的靶子。

  陽光照在槍管上,有些晃眼,風吹過來,草葉打在臉上,痒痒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趴過了。

  前世在外籍兵團,他趴過無數次。

  沙漠裡,叢林裡,雪地里,泥水裡,有時候一趴就是一整天,等著一個目標出現。

  那時候他覺得那是工作,是任務,是必須做的事。

  但現在,他趴在這片草地上,沒有任務,沒有目標,只是訓練。


  可他卻覺得,比前世任何時候都踏實。

  因為他知道,他趴的地方,是中國的土地。

  他用的是中國的槍。

  這種感覺,別人不會懂的。

  實彈射擊那天,天剛亮就吹了起床哨。

  沒人賴床,沒人磨蹭。

  五分鐘之內,全連集合完畢。

  周連長站在隊伍前面,臉上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

  「今天,打靶。」

  「一人五發子彈,臥姿,一百米,打完之後,成績記入檔案。」

  「我希望你們都給我好好打,別給三連丟人。」

  「聽明白沒有!」

  「明白!」一百多號人齊聲喊。

  隊伍往靶場走。

  靶場在營區外面,走二十分鐘才能到。

  是一片開闊的荒地,遠處堆著土坡,土坡前面立著一排靶子。

  靶子是胸環靶,白色的紙上印著黑色的圓環,遠遠看去,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新兵們按班排坐好,等著叫名字。

  第一批上去了。

  是二連的人。

  槍聲響起來,砰砰砰的,很響,比李岳輕說的還響。

  每一聲槍響,坐著的人肩膀就抖一下。

  馬力坐在李岳輕旁邊,臉繃得緊緊的,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敲著。

  「緊張?」李岳輕問。

  馬力點頭:「有點。」

  「別緊張,按平時練的來。」

  馬力嗯了一聲,但手指還在敲。

  第一批打完了,成績報出來:最好的打了四十二環,最差的打了二十環。有

  一個人脫靶了,回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

  第二批上去,是三連的其他班。

  然後是第三批。

  「三連九班!」劉排長喊。

  九班的人站起來,往射擊位置走。

  李岳輕走在這列隊伍里,步子不快不慢。

  陽光照在臉上,有點晃眼。

  遠處土坡上的靶子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他被分到第三個射擊位。

  趴下,裝彈,拉槍機。

  子彈是五發,黃澄澄的,壓在彈倉里,咔嗒一聲。

  他把槍托抵在肩上,臉貼在槍托上,右眼對準缺口。

  一百米外的靶子,在那個小小的缺口裡,只有那麼一點點大。

  他調整呼吸,預壓扳機。

  身後傳來腳步聲。

  有人站在他後面。

  他沒有回頭,但知道是誰。

  劉副連長。

  「開始射擊。」報靶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岳輕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

  然後扣動扳機。

  砰——!

  第一發子彈飛出去。

  後坐力撞在肩上,很實在,比FAMAS大多了。

  但他頂住了,槍口沒有跳。

  報靶員舉起旗子:「十環!」

  旁邊傳來低低的驚呼。

  李岳輕沒有停,繼續瞄準。

  砰——!第二發。

  「十環!」

  砰——!第三發。

  「十環!」

  砰——!第四發。

  「十環!」

  砰——!第五發。

  槍聲落下。

  射擊位安靜了兩秒。

  報靶員看著靶子,沉默了一下,然後舉起旗子:「十環!」

  這一次,驚呼聲壓不住了。


  「五發五十環?!」

  「誰啊這是?」

  「九班的,李岳輕!」

  李岳輕從射擊位站起來,槍口朝上,退出彈倉,驗槍。

  動作標準,一絲不苟。

  劉副連長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他。

  李岳輕立正:「報告,射擊完畢。」

  劉副連長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

  「行啊小子,」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見,「比老子當年還准。」

  他轉身對記錄員說:「記上,新兵三連九班李岳輕,首次實彈射擊五十環。」

  記錄員低頭寫字,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響。

  李岳輕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

  旁邊,馬力打完了,跑了過來,眼睛瞪得溜圓:「五十環?!你打了五十環?!」

  李岳輕沒說話。

  馬力抓著他的胳膊晃:「你怎麼打的?教教我!」

  劉根生也打完了,走過來,站在旁邊,沒說話,但看著他的眼神里,有羨慕,有佩服,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孫大寶最後一個打完,走過來的時候,臉色有點白。

  他打了三十一環,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九班的人往回走。

  路上,沒人說話。

  但李岳輕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完了。

  回到連隊,消息已經傳開了。

  「九班李岳輕,第一次打靶五十環!」

  走在路上,有人扭頭看他。

  坐在食堂里,有人隔著桌子指指點點。

  回到宿舍,連別的班的人都跑過來,站在門口往裡瞅。

  「哪個是李岳輕?」

  「就那個,靠窗坐著的。」

  「看著也不壯啊,怎麼打的?」

  「不知道,聽說五十環,一發沒丟。」

  李岳輕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本書。

  馬力在旁邊,一臉得意,好像是他打了五十環似的。

  有人來問,他就替李岳輕回答:「那是,我哥們兒,厲害著呢!」

  劉根生坐在自己床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孫大寶躺下了,面朝牆,一動不動。

  孟班長進來的時候,門口還圍著幾個人。

  他掃了一眼,那些人趕緊散了。

  他走到李岳輕面前,看著他,沒說話。

  李岳輕站起來:「班長。」

  孟班長忽然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樣的。」他說。

  就三個字,但分量很重。

  李岳輕愣了一下,然後說:「謝謝班長。」

  孟班長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晚上別太晚睡,明天還有訓練。」

  「是。」

  門關上了。

  李岳輕坐回床邊,把書放下。

  窗外,太陽快落山了,天邊有一抹紅。

  遠處的操場上,還有人在訓練,喊號子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休息。

  晚上,熄燈前。

  馬力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哎,你知道現在全連都在說你嗎?」

  李岳輕沒說話。

  「說你打得准,說你是神槍手,說你肯定是個當狙擊手的料。」馬力說得眉飛色舞,「我今天在食堂聽二連的人說,他們班長都打聽你了。」

  李岳輕看著他,問:「你呢?」

  馬力愣了一下:「我?我怎麼了?」

  「你覺得我是怎麼打的?」

  馬力撓撓頭:「准唄,還能怎麼打?」


  李岳輕沉默了一下,說:「我就是按劉副連長教的打的,三點一線,均勻呼吸,預壓扳機,誰都能學會。」

  馬力眨眨眼,似懂非懂。

  劉根生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李岳輕,我也想打五十環。」

  李岳輕轉頭看他。

  劉根生低著頭,說:「我知道我笨,練得慢。

  但我不怕慢,你教我,我就練。」

  李岳輕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行。」

  劉根生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馬力也湊過來:「我也要學!」

  李岳輕點點頭:「都學。」

  他頓了頓,又說:「但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打好了,也要教給別人。」

  馬力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那必須的!」

  劉根生使勁點頭。

  孫大寶躺在床上,面朝牆,沒說話。

  但李岳輕看見,他的肩膀動了一下。

  熄燈哨響了。

  燈滅了,宿舍陷入黑暗。

  李岳輕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

  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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