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開始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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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澈坐在囚車裡,看著那幾個和他一起被關了一夜的人被士兵一個一個拉出去。

  沒有尖叫,沒有反抗,只聽到幾聲沉悶的聲響,像砍柴的聲音,又像剁肉的聲音。

  他不敢看,不敢聽,不敢想。

  那些聲音很短,幾聲之後就停了。

  許澈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縮了多久,直到有人打開囚車的鎖。

  「下來。」

  許澈抬起頭,慢慢爬出囚車,腿軟得站不穩,扶著欄杆才勉強站住。

  他不敢往旁邊看,但餘光還是掃到了,地上有暗紅色的東西,一大片,在晨光里泛著黑。

  「你小子運氣不錯,我們統領大人留了你一條命。」

  許澈愣愣地看著那個士兵,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堵了團破布,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士兵也不在意,只是歪頭朝營地方向努了努嘴。

  「走吧,別讓大人等。」

  許澈邁開腿,發現自己的腳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他踉踉蹌蹌地跟在士兵後面,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統領為什麼留他,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他只知道,那幾聲沉悶的聲響停下來之後,他還在喘氣。

  營地不大,帳篷稀稀落落地扎著,炊煙還沒散盡,空氣里有一股燒柴和煮粥混在一起的味兒。

  幾個士兵蹲在火堆旁邊吃飯,看到他走過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沒人說話。

  士兵在一頂帳篷前面停下來,掀開帘子,朝裡面說了句什麼,然後側身讓開。

  許澈站在外面,看著那頂帳篷,不敢進去,帳篷里很暗,只有一盞油燈,火苗微微晃著,把一個人的影子投在帳篷布上。

  「進去吧。」士兵催了一聲。

  許澈深吸一口氣,低頭鑽了進去。

  帳篷里比他想像的還要暗,油燈放在案几上,照亮的範圍很小,只夠看清案几上那幾卷竹簡和一隻粗陶碗。

  案幾後面坐著一個人,穿著黑色的鎧甲,肩上有兩隻銅鑄的虎頭,就是昨天騎馬的那個統領。

  他沒有看許澈,低著頭在看一卷帛書。

  案幾的一角放著一團黃色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那是他的衣服。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快得他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統領放下帛書,抬起頭,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眼睛很亮,像刀鋒一樣。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許澈。

  許澈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想低頭,脖子卻像僵住了,動不了。

  「你叫什麼?」統領終於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許……許澈。」

  「許澈。」統領念了一遍,像是在嘗這兩個字的味道。

  然後他的目光從許澈的臉上移開,落在案幾那團藍色上。

  「那件衣服,是你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許澈沒有說話,他知道否認沒有意義。

  統領把那件衣服拿起來,拎著領口,讓它整個展開。

  外賣騎手的黃色工作服,在昏暗的帳篷里黃的刺眼,胸口的Logo鮮紅,反光條在油燈下亮得像一道閃電。

  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許澈。

  「這件衣服的布料,我從未見過。這顏色,宮裡沒有,民間沒有,六國也沒有。」他的手指捏著袖口,輕輕搓了搓,「這做工,咸陽最好的織室也做不出來。」

  六國?咸陽?

  許澈心裡一驚,秦國?

  他把衣服放回案几上,手指按著那個Logo:「這個圖案,是什麼?」

  許澈看了一眼那個變形的「美」字:「是字。」

  「什麼字?」

  「美,美好的美。」

  統領念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那個圖案,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追問,只是把衣服重新疊好,放在案幾一角,動作很輕。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交出織布和染色技術,或者跟其他人一樣。」

  他沒有明說跟誰一樣,但許澈知道他說的是誰。

  許澈站在那裡,渾身僵硬。

  他知道這兩個選擇意味著什麼,交出技術,然後被榨乾最後一點價值後殺掉,或者不交,現在就死。

  他看了一眼案几上那團黃色的衣服,又看了一眼統領那雙刀鋒一樣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

  「我不會。」

  統領的手指在案上停住了,帳篷里很安靜,安靜到許澈能聽見油燈芯子燃燒的細微聲響。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嘶啞。

  「這件衣服不是我做的,是宗門統一發的,我不會織布,也不會染色,我只是一個剛入門的方士,只會一點小手段。」

  「宗門?」統領的眼睛眯了起來。

  「對。」許澈點頭,「我師父教了我一些東西,還沒學完就讓我下山歷練,這衣服是出門時發的,同門師兄弟都有。」

  他看著統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

  「我說我是種地的,也不算騙你。我師父教的那些小手段,就是和種地有關。」

  統領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像刀子,一層一層地刮,想把他刮開,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許澈被他看得後背直冒冷汗,但他沒有低頭,他知道,低頭就輸了。

  「方士。」統領終於開口,把這個詞在嘴裡滾了一遍,「我見過方士,煉丹的,算命的,求雨的,本事不大,口氣不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開始敲案面。「你也是這樣的方士?」

  許澈搖頭:「我不會煉丹,不會算命,也不會求雨。」

  「那你會什麼?」

  許澈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茅草屋裡那幾根白蘿蔔,想起種下去又收上來的種子,想起那片只有他能看見的田。

  他深吸一口氣:「我會種地。」

  「我大秦可不缺一個農夫。」統領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開始敲案面,一下,一下,很慢。

  許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後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伸出的右手憑空出現一根水靈靈的白蘿蔔。

  統領的手指停了,他的目光落在那根白蘿蔔上,很久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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