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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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廂房內。

  蕭亭盤膝坐在軟榻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正在修煉內功。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迴廊盡頭傳來。

  蕭亭心中一動,睜開眼睛。

  門被一把推開。

  郭令儀站在門口,金色面具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一些,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郭令辰原本是領路的,不知不覺就落在了姐姐後面,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悄無聲息地退後兩步,轉身離去。

  廂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蟲鳴聲隱約傳來。

  蕭亭看著門口那個女子,忽然笑了,「還用行禮嗎?」

  郭令儀怔了一下,也笑了。

  那笑容被面具擋著看不見,但她的眼睛彎了起來,像兩彎新月。

  她伸手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眉目如畫,膚若凝脂,正是蕭綰。

  「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她走到對面坐下,雙手托腮,看著他,眼中滿是好奇。

  蕭亭靠在椅背上,笑道:「每次郡主出現的時候,都是你不在客棧的時候,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次次如此,肯定不對勁啊。還有,你修為那麼高,人榜上卻沒有你的名字——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蕭綰眨了眨眼:「就這些?」

  蕭亭反問:「這還不夠?」

  「……哼,算你聰明!」

  她輕哼一聲,略微沉默,鼓足勇氣開口道:「其實,我……」

  她剛要解釋些什麼,忽然目光一掃,看到了榻邊橫放的【步雲劍】。

  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把抓起步雲劍,拔劍出鞘三寸,寒光映在她臉上,鋒芒逼人。

  「這是……步雲劍?」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給你了?」

  蕭亭點頭:「王爺說是下彩棋輸了的彩頭。」

  蕭綰沉默片刻,將劍推回鞘中,放回案上。

  她看著蕭亭,目光複雜:「他都跟你說了?」

  蕭亭斟酌了一下措辭,道:「沒細說……但我猜得也差不多。師姐,有些話不該我說,但我看王爺他,不像是……」

  「不用說了。」

  蕭綰打斷了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我知道當年的事不怪他,但有些東西,不是知道了就能放下的……」

  她沒有再說下去。

  蕭亭估摸著跟王妃出走、繼而早逝有關,也就壓下不談。

  蕭綰將那把步雲劍又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換了個話題,語氣輕快道:「他輸了?你能贏他?」

  蕭亭笑道:「我說會一點兒,他就開始放水……」

  蕭綰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看著手中長劍,輕聲道:「他的棋藝很好的,早年也曾是四藝皆絕的人物,就連昔日棋聖……」

  說到一半,她想起什麼,瞬間變臉,不屑道:「哼!就他會做人!」

  「……」

  蕭亭看的想笑又不能笑,只能憋著,心道以後閒著沒事,也得多練練君子四藝,不然人家想放水都放不了,權當消遣了。

  他轉過話題:「望海樓那邊解決了?」

  「嗯。」

  蕭綰正色道:「所有接應的人都抓了,包括裴屠,他就是幕後黑手,指使蠱師讓唐鋒害你的人,已經押入地牢!」

  蕭亭點頭,將林菡的事也說了:「那個毒婦,現在就在客棧,老葉和金先生在看著。雷千山也算遭了無妄之災,既然事情發生在眼前,還是幫他傳訊霹靂堂,正個名。」

  「好!」

  蕭綰咬牙應了一聲,她一回憶起唐鋒暗殺時的場景,就止不住火!

  那二十七枚銀釘,密密麻麻釘在蕭亭身上,觸目驚心。

  她當時以為他真的會死!

  那種失去的感覺,太強烈了。


  強烈到她到現在一想起來,胸口還會隱隱作痛。

  「我現在就回去收拾她!」蕭綰轉身就要往外走。

  蕭亭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都回府了,這事明天再辦也不遲。」

  「不。」

  蕭綰搖頭,語氣堅決,「我等不了!」

  蕭亭看著她的眼睛,那目光中閃著的不是恨,是後怕,他點點頭,沒有再勸,站起身,將步雲劍佩在腰間:「那咱們一起回客棧。在此之前,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殺裴屠!」

  蕭亭想試試通行證的判定底線。

  蕭綰點頭帶路,兩人穿過迴廊,走過甬道,來到王府深處的地牢入口,厚重的鐵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名侍衛,見到蕭綰,立刻躬身行禮。

  「開門。」

  侍衛不敢怠慢,連忙取下門閂,推開鐵門,頓時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蕭亭邁步走進地牢。

  石階向下延伸,兩側牆壁上每隔數尺便插著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狹窄的通道。

  他走過轉角,看見了最裡面的那間牢房。

  裴屠被鐵鏈鎖在牆壁上,四肢張開,動彈不得,他的左肩塌陷,肩胛骨已經碎了,右臂上纏著浸血的布條,整個人垂著頭,模樣悽慘無比。

  聽到腳步聲,裴屠抬起頭來,看見蕭亭,認出了那張臉,神色驚疑,脫口而出道:「是你……」

  他看過畫像,認出這人是殺魯望川的捉刀人。

  也是他讓林菡殺的那個人。

  難怪郭令儀說「交給蕭亭」……

  他真的沒死!

  這怎麼可能?

  唐鋒出手,暴雨梨花針,近距離偷襲,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很意外嗎?」

  蕭亭站定,負手而立,看著他臉上的震驚,淡笑道:「我不但沒死,還做了幾件事……知道是誰揪出的賀秋風嗎?」

  裴屠的瞳孔猛地一縮。

  蕭亭臉上笑容更盛,近前兩步,與裴屠平視,緩緩道:「這都要感謝你。要不是你讓賀秋風的姘頭殺我,我還查不到你們頭上,也就揪不出賀秋風,審不出望海樓,沒法把你們這一干人等,一網打盡……現在,感覺如何?」

  殺人誅心!

  裴屠心頭一震,腦中瞬間閃過整個計劃,原本即便不成也不至於全軍覆沒,現在落到這般田地,都是因為他要殺這個捉刀人……他的臉上接連閃過震驚、不甘、悔恨等神色。

  「你——」

  裴屠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顫抖。

  蕭亭沒有讓他說完,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五指收攏。

  「咔嚓!」

  裴屠腦袋一歪,死不瞑目。

  蕭亭鬆開手,退後一步,等著視網膜上閃過提示。

  三息過去。

  五息過去。

  十息過去。

  什麼都沒有發生。

  蕭亭嘆了口氣,看來,撿漏也是有要求的——至少得參戰,直接補最後一刀,不會觸發獎勵。

  歪門邪道走不通啊!

  蕭亭暗道可惜,剩下的魏丹陽就不用試了,轉身走出牢房。

  蕭綰靠在門口的牆壁上,雙手抱胸,正在等他,見他出來,笑問道:「解氣了?」

  蕭亭笑了笑:「走吧,回客棧。」

  兩人並肩走出地牢,月光灑在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一長一短,緊緊挨著。

  而在牆角陰影里,一道目光自始至終都在望著他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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