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幽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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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亭提著兩個大箱子回到忘憂客棧。

  門口人來人往,正是晌午最熱鬧的時候。

  有客人進進出出,有捉刀人在門前拴馬,幾個夥計端著餐盤在人群中穿梭,忙得腳不沾地。

  阿福正在擦桌子,抬頭看見他,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二爺回來了!」

  「嗯。」

  蕭亭把兩隻鐵箱往地上一放,箱體落地,發出一聲悶響,裡面緊接著傳來「砰砰」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活物在撲騰。

  阿福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二爺,這是……」

  「夜鱗鯢。活的。」

  阿福眼睛一亮,能在忘憂客棧幹活,即便跑堂小二也非等閒,自然知道這東西的價錢,一整頭活的夜鱗鯢,市面上能賣上千兩銀子,二爺這一趟出去,不但完成了懸賞,還順手捎回來兩條?

  「抬進去,交給楊師傅。」

  蕭亭拍了拍箱子:「先處理一條,做法讓他看著來就行。」

  「好嘞!」

  阿福趕緊招呼兩個夥計過來幫忙,又叮囑道:「小心點,別磕著了,這裡面可是活物!」

  幾個夥計小心翼翼地把鐵箱抬往後廚。

  後廚的楊一楊師傅,出身御廚世家,手藝非同小可。

  蕭亭對他的成品還是挺期待的,接著大步走進客棧。

  風雲廳里,捉刀人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喝酒聊天,見他進來,有人舉杯示意,有人點頭招呼,態度明顯比打敗柳無痕前客氣很多。

  蕭亭一一應了,徑直往帳房走去。

  金玉律正在算帳,見他進來,擱下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二爺這趟,成了?」

  蕭亭把沈蘅給的那塊令牌放在桌上,又拿出汪玄給的令牌。

  金玉律拿起來看了看,笑著點頭:「魯望川懸紅一千二百兩,左衛門懸紅一千五百兩,您是要銀子還是金葉?」

  「金葉吧。」

  蕭亭接著補了一句:「最近有好點的輕功秘籍入庫嗎?」

  島上殺人的時候發現的短板,面對群體禍害,一個個追太慢了。

  要麼輕功快點,要麼練一門暗器,方便除惡務盡!

  金玉律不假思索道:「之前收錄的秘籍,您都知道,新入手的有五本,三本是魔道功法,兼具惑心之能,二爺想必不感興趣,剩下的,一本是六派『煙雨樓』的《流風回雪》,女子輕功,一本是六幫『長風鏢局』的《躡行步》……」

  「《躡行步》?」

  蕭亭挑眉:「十八大鏢頭之一蒼狼王的獨門輕功?這門武功怎麼會入庫?蒼狼王死了?誰殺的?」

  金玉律嘆了口氣:「秘籍是撿回來的,人是死於屍蟬。」

  蕭亭皺眉:「幽冥道?」

  金玉律點了點頭:「下手的該是長老級別,可惜了一位豪傑。」

  幽冥道,魔門六道之一。

  門中弟子精擅控屍之術,擅長以「屍蟬」殺人、控人。

  江湖人信奉死者為大、入土為安,幽冥道如此做法,自然招致各大派深惡痛絕。

  而且經由屍蟬入腦操控的傀儡,最後都會死於腦部崩裂、屍蟬破體,慘不忍睹!

  湘西的趕屍人利用完屍體,還會儘量保留全屍。

  幽冥道則是徹底當工具,因此更不招人待見!

  蕭亭沉吟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死在泉州附近?」

  金玉律點頭:「大概半個月前,就在鷓鴣口那邊,一眾鏢隊八十多人,全軍覆沒,應該是死在同一人手裡,屍體也沒動,只是……頭都被屍蟬蛀空了,唉……最近泉州不太平,二爺也要留心一些。」

  「嗯。」

  蕭亭記下這個情報,推給金玉律一枚金葉當做報酬,說道:「那就算了,買他的秘籍,有種趁火打劫的感覺……再者,《躡行步》是模仿狼步的輕功,速度雖快,卻不適合我。你幫我留點意吧。」

  「好!」

  蕭亭走出帳房,又去懸賞欄看了一眼。

  各種額外獎勵看的他心癢難耐。


  ——【目標:尚水盟主『覆海龍王』羅四海。獎勵《傲寒六絕》。】

  ——【目標:萬馬幫主『烈馬金槍』南宮闕。獎勵『丈二紅槍』。】

  ——【目標:魔門『歡喜道主』梁冰。獎勵『邪帝舍利』。】

  全是好東西!

  但那幾位目標人物也全是一方巨擘、頂尖高手,危險程度達五星!

  宗師級!

  現階段是別想了。

  除了這些,剩下的都是小魚小蝦,偶爾有三星、四星的懸賞,要麼獎勵跟《九陰真經》中的功法作用重複,要麼是狗咬狗的私賞。

  蕭亭懶得摻和,也不著急,接連做了兩單,正好休息幾天。

  廚房的魚還要做一會。

  他抱著箱子回房間,簡單收拾一下,便下了地室。

  忘憂客棧分上四層和下四層。

  上四層是正經客棧的營生,一樓是大堂和風雲廳,供捉刀人們喝酒聊天、交接懸賞;二樓是雅間、包廂,專供上等捉刀人談事宴飲,隔音極好;三樓四樓是客房,供人落腳過夜,療傷靜養,額外配備了醫師。

  至於下四層則另有一番天地。

  第一層是庫房,存著米麵糧油、酒水茶葉,還有客棧日常所需的各色雜物。阿福每日領著手下在這裡進進出出,搬搬抬抬,忙得腳不沾地。

  第二層是洗衣間,專管換洗,床單、被褥等,統統送到這裡,七八個婦人日夜輪班,漿洗熨燙,忙而不亂。

  第三層更隱秘些,是金玉律的帳房和庫中庫,懸賞的金銀、各地的信物、捉刀人的檔案,都鎖在這裡,尋常人進不去。

  至於最底下一層,名為「浣塵塢」。

  這是個聽曲賞舞的頂級銷金窟,專供捉刀人消遣放鬆。

  蕭亭直下四層,轉過台階,便見浣塵塢門前懸著一副對聯:

  「一刀了卻紅塵事,半曲消得萬古愁。」

  橫批:「洗洗睡吧。」

  這是蕭綰親筆寫的。

  蕭亭每次看都覺得有點繃不住。

  他掀簾進門。

  一股暖香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酒氣,堂中燈火昏黃,絲竹聲聲,幾個舞姬正在堂中旋轉,裙裾飛揚,四周散落著許多矮桌,十幾個捉刀人歪坐著喝酒聽曲,神情慵懶。

  靠里的位置,一個身段豐腴的中年婦人正招呼著客人。

  浣塵塢的管事,人稱「蘭姑」。

  這裡的姑娘們賣藝不賣身,只唱曲跳舞、陪酒聊天,蘭姑在這裡,更像個班主,管著樂師、舞姬的排班,也管著酒水果品。

  蘭姑眼尖,一眼就看見了蕭亭,連忙迎上來,臉上堆著笑。

  「二爺來了!今兒怎麼有空——」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卡住了。

  因為她看見蕭亭徑直往堂中走,似乎在看哪個位置好坐。

  蘭姑臉色微微一變,想起蕭綰的交代——不許他看別的女人!

  可是……也不能不接待吧?

  她連忙跟上,陪著笑,卻不敢往裡面請,只是小心翼翼地跟著,走一步跟一步,嘴裡的話繞來繞去,就是不敢說「請坐」。

  蕭亭看她那副為難的樣子,心裡好笑。

  「蘭姑,給我來一壺葡萄酒,我在外圍坐坐就行了。」

  蘭姑如釋重負,臉上的笑頓時真了幾分:「二爺稍候,酒馬上來!」

  她轉身吩咐人去取酒,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蕭亭靠在門邊的矮桌上,閉目養神。

  堂中的曲子換了一首,是江南的小調,聽著讓人骨頭都酥了半截。

  幾個捉刀人喝得半醉,跟著曲子輕輕晃著腦袋,神情愜意。

  蕭亭聽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困了。

  連日奔波,確實累了。

  他正要起身回房,忽然臉色微變,手迅速向後一探,五指如鉤,穩穩抓住了一隻賊手。

  那隻手正拈著他的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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