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管控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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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六七盯著那張清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面粗糙的邊緣。

  作為穿越前深耕清代邊疆史的主播,他比誰都清楚,清單上的每一樣東西,在康熙朝的寧古塔,都是碰不得的禁忌。

  閩鐵、燧石、硫磺、硝、黃銅、工具、膠……每一樣,都卡在清朝邊陲物資管制的死穴上。

  他心裡暗嘆,史料里記載的關外物資管控之嚴,今日才算真正體會到,別說湊齊這些造火器的料子,就算只弄到手一樣,都要提著腦袋冒險。

  「韓師傅。」朱六七抬起頭,「這些材料,您是如何知道的?這份清單……又是誰寫的?」

  韓老蔫兒沉默了很久。

  屋外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搖曳不定,在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老人的臉在昏黃的光線里,顯得格外蒼老,皺紋如同刀刻,每一道都藏著歲月的滄桑。

  「你父親,」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叫朱百川,對吧?漢軍旗披甲人,五年前死在了巡邊的哨卡上。」

  朱六七渾身一震。

  原身的記憶翻湧而來,混雜著他穿越後融合的情感,那個老實巴交、一輩子謹小慎微的披甲人父親,只因不肯屈從旗人佐領家包衣的刁難,被故意派去最兇險的邊境哨卡,從此杳無音信。

  他心裡又酸又澀,既有原身對父親的深切懷念,也有穿越者對這個等級森嚴、草菅人命的時代的唏噓,這般冤屈,在清代的邊陲之地,不過是尋常事罷了。

  「您認識我父親?」朱六七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穿越過來這麼久,終於聽到了關於原身父親的具體過往,或許,這也是解開原身執念的關鍵。

  「認識。」韓老蔫兒緩緩點頭,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你父親……是個老實人。太老實了。那年冬天,我在山裡凍僵了,是他把我背回屯裡,熬了薑湯,分了自己的口糧,我才撿回一條命。」

  他收回目光,看向朱六七:「我欠你父親一條命。所以那天你頭一次來,我就認出了你。你的眉眼,跟他年輕時有七分相似。」

  朱六七喉頭有些發緊。

  原身的記憶里,關於父親的畫面早已模糊,只剩零星的溫暖碎片,但那種混雜著懷念與憤怒的情緒,此刻卻被這句話徹底勾了起來。

  「這份單子,」韓老蔫兒的手指點了點桌上的紙,「是我祖父留下的。他叫戴梓。」

  朱六七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跳。

  「您果然是……」朱六七的聲音有些動容,腦海里飛速閃過戴梓的史料。

  那些關於火器的圖紙、心得,若是能拿到,別說修好舊火器,就算造出更精良的燧發槍,也並非不可能。

  韓老蔫兒——或者說,戴森,擺了擺手,制止他說下去:「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祖父留下了這些東西。他流放寧古塔三十五年,臨死前,將一些圖紙、心得,還有這份材料清單,交給了我的父親。我父親臨終前,又交給了我。」

  他的手指摩挲著清單的邊緣:「我守著這些東西,守了四十年。從少年,守到白頭。本以為……它們會跟著我一起進棺材。」

  老人抬起頭,看著朱六七,那雙小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但你來了。帶著好炭,好油,還有……跟你父親一樣,不肯認命的眼神。」

  「韓師傅……」朱六七想說些什麼,心裡卻五味雜陳。

  朱六七知道,戴森守的不僅僅是一份清單、一些圖紙,更是戴家幾代人的執念,是那位被埋沒的火器天才的心血。

  而他,或許是唯一能讓這些東西重見天日的人,這份責任,他推脫不得。

  戴森搖了搖頭:「料子,我可以幫你列出來。但怎麼弄到手,是你的事。寧古塔官面上沒有這些東西,但……有些地方,或許能有。」

  朱六七心頭一動:「您是說……黑市?」

  戴森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緩緩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吉林烏拉,有個姓佟的商人,人稱佟三爺。他手裡,或許能弄到一些……不那麼容易弄到的東西。」

  佟三爺!朱六七立刻想起那張刻著「佟」字的銀牌,還有那句「風急雪大,盼君安穩」。

  那個笑面狐狸般的黑市商人,果然有更深的門路。

  想要從他手裡弄到軍管物資,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且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但你要記住,」戴森盯著朱六七,眼神嚴肅,「跟佟三爺打交道,是與虎謀皮。你要的東西太敏感,他未必敢接。就算敢,價錢……也絕不是你能輕易承受的。」

  朱六七緩緩站起身,對著戴森,鄭重地躬身一揖:「多謝韓師傅指點。這份恩情,朱六七銘記在心。日後定當報答。」

  戴森擺了擺手,將清單折好,塞回油紙包,卻沒有遞給朱六七,而是重新放回了木箱底層:「等你弄到了第一樣料子,再來找我。」

  朱六七不再多言,帶著德順和常五退出了院子。

  他心裡清楚,戴森這是在考驗他,考驗他的能力,考驗他的決心,畢竟,連一樣料子都弄不到手,根本不配擁有戴梓留下的圖紙和心得,更不配在這寧古塔立足。

  在院外對二人簡單說了下需要的料子後,德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低聲道:「朱爺,那清單上的東西……咱們去哪兒弄啊?硫磺硝石……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常五也憂心忡忡:「大人,就算有黑市,咱們的銀子也不夠啊。剩下那幾十兩,怕是連一根閩鐵條都買不起。」

  朱六七翻身上馬,目光望向吉林烏拉的方向。

  他臉上平靜,心裡卻早已盤算妥當。參山的價值,那處被滑坡掩埋的秘窟,藏著足以改變命運的參山信物,那不僅是打開參山的鑰匙,更是換取銀子、打通門路的籌碼。

  「銀子不夠,就想辦法賺。」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參山要開,信物要取。等拿到了信物,找到了參山的『山眼』……銀子,自然會有。」

  而他手裡,有佟三爺絕對感興趣的東西。

  朱六七勒轉馬頭,朝著屯堡的方向而去。

  接下來的五天,將是他在寧古塔最關鍵的五天,戴森會在這五天內修好舊火器,而他,必須在這五天裡,準備好一切,然後帶人進入鬼見愁,取出參山信物。

  清單上的物件,每一樣都牽扯著官、商、民的複雜利益,每一樣都藏著致命的風險

  閩鐵、燧石、硫磺、硝、黃銅……每一樣,都深深扎進了寧古塔這片凍土下的利益網絡中,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朱六七的背影在風雪中漸行漸遠。

  在他身後,那間低矮的土坯房裡,爐火已經升起。戴森將鳥槍的燧發機括夾在鐵砧上,舉起小錘,輕輕敲擊。

  「鐺……」

  「鐺……」

  金屬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屋內迴蕩,規律而堅定,在經歷了四十年的沉寂後,終於再次響起。

  而遠在吉林烏拉西街的廣盛源皮貨鋪後院,一份來自寧古塔的簡短密報,正被呈到佟三爺面前。「朱六七升實授驍騎校,獲權自組二十人小隊,全權處置尋山事宜……」

  佟三爺靠在太師椅上,手指摩挲著那枚翠玉扳指,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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