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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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順來勁了,又使勁踹了腳旁邊的枯樹,樹枝嘩啦一聲響,雪沫子掉了一地。

  「對!就這勁頭!玉芬,你瞧著,哥把毛子耍得暈頭轉向!」

  他偷眼往朱六七那邊瞄了瞄,黑乎乎一片,啥也看不見,心裡有點發慌,琢磨著朱六七那邊咋還沒動靜。

  就在毛子快摸到他們這片石頭區,眼看就要發現他們的時候。

  「轟——!!!」

  一聲炸雷似的悶響,地皮都跟著顫了顫!火光在黑地里猛地一閃,亮得人睜不開眼!

  德順一縮脖,差點栽倒在雪地里,嘴裡嚷嚷著:「我的媽呀!真響了!朱頭兒你可太能耐了!這動靜,怕是能把山鬼都嚇出來!」

  毛子營地徹底炸鍋了!人喊馬嘶,亂成一團,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緊接著,兩道黑影從煙霧裡竄了出去,朱六七打頭,烏恩緊跟在後,動作麻利得不行!

  「好!幹得漂亮!」德順熱血噌地就衝上天靈蓋,差點就衝出去,還好及時止住了。

  可下一秒,他魂兒差點飛了,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旁邊兩個毛子沒被震懵,反應還挺快,槍口抬起來了,正正對著衝鋒的朱六七和烏恩!

  「壞了!要出岔子!」德順眼珠子通紅,急得直跺腳,想衝過去幫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一步,

  「朱頭兒要遭難了!玉芬,俺對不住你,若救不下咱頭兒,俺也絕不獨活!」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節骨眼。

  「嗖——噗!」

  「嗖——嗤!」

  兩支箭,從德順完全沒想到的犄角旮旯飛了過來,快得像閃電!

  一支精準釘穿了舉槍毛子的脖子,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另一支更狠,直接扎進了另一個毛子的眼窩,毛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去了。

  准得邪乎!狠得嚇人!

  德順張著嘴,徹底懵了,半天沒反應過來,嘴裡嘟囔著:「我的媽呀!這是啥路數?!是誰在此藏著?!真是深藏不露的好手啊!」

  然後他就看見,兩個的身影,從高處岩壁上滑了下來,跟山貓子似的輕巧,一點動靜都沒有。

  烏林答!海蘭察!

  烏林答手裡的獵刀閃著寒光,幾步撲到一個還在掙扎的毛子跟前,一刀抹喉,乾淨利落,沒一點拖泥帶水。

  海蘭察瘸著腿,動作卻一點不慢,斧頭掄圓了,「咔嚓」一聲就劈開了另一個毛子的腦袋,血濺了一地。

  毛子徹底崩了,剩下三四個帶著傷的,嚇得魂飛魄散,鬼哭狼嚎地往谷外跑,連槍都扔了。

  德順腿軟得站不住,扶著石頭才沒坐地上,渾身都在抖,不是嚇的,是激動的。

  他看著烏林答走到一個毛子屍體旁,撿起那杆燧發槍,掂了掂,撇撇嘴:「這鐵炮仗,沒咱弓箭好使。」

  海蘭察捂著腹部的舊傷,點了點頭,語氣沙啞:「他們,靠這個。近了,就是羔羊,任人宰割。」

  德順心裡翻江倒海,激動得不行,湊過去,對著烏林答和海蘭察抱拳,舌頭都有點打結,說話顛三倒四:「二、二位好漢!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烏林答看了他一眼,沒多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海蘭察扯出個有點猙獰的笑,看著挺嚇人,卻透著股善意。

  朱六七提著繳獲的燧發槍走過來,胳膊上的傷口又滲血了,染紅了布條,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收拾東西,準備撤。此地不宜久留。」

  天徹底亮了,朝陽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德順主動負責打掃戰場,蹲在一個毛子屍體旁,扒拉著那雙厚皮靴,嘴裡嘟囔著:「這物件,比咱旗營發的靰鞡強些有限,硬邦邦的,穿著硌腳……」又摸出一把短柄斧,掂了掂,樂了,「這玩意兒倒是趁手,回去給玉芬劈柴,省不少力氣!」

  他把自己那柄腰刀抽出來,跟短柄斧並排一比,笑得更歡了:「咱大清旗營發的這刀,真是廢物!砍柴都嫌鈍!玉芬她爹那把殺豬刀,都比這快十倍!這分明是糊弄咱們這些披甲人!」

  那邊朱六七忽然「嗯」了一聲,語氣有點凝重。

  德順趕緊湊過去,探頭一看,朱六七正從一個毛子懷裡掏出一張油紙,小心翼翼展開,是一張手繪的草圖。


  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地形,標著些奇奇怪怪的符號,看著就不簡單。

  德順自然不認得俄語,但圖還是能看懂的。

  那些圈圈叉叉標的地方……有幾個,他巡邏的時候見過,是索倫人的臨時營地。

  還有幾個,分明是清軍的小哨卡,旁邊還用小字寫了大概人數,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媽呀,」德順頭皮發麻,後背都冒冷汗,聲音都變調了,「這幫毛子癟犢子不是瞎逛,是來打探虛實的!咱大清的邊防線,竟被他們摸得門兒清,跟自家後院一般!這若是真打起來,咱指定要吃大虧!」

  朱六七把地圖仔細疊好,收進懷裡,眼神凝重。

  他看了眼德順,又看看圍過來的其他人,沉聲道:「這地方不能待了。烏林答,怎麼走最安全?」

  烏林答指了個方向,語氣肯定:「那邊,山脊背陰,有獸道,隱蔽得很,羅剎人找不到。」

  隊伍重新集結。

  朱六七打頭,烏林答和海蘭察一左一右,護著隊伍;烏恩扶著還有點發軟的額爾赫,慢慢走;德順背著繳獲的槍和斧頭,走在中間,時不時回頭看看,心裡還在後怕。

  離開山谷前,德順回頭看了一眼。

  雪地上血跡斑斑,散落著毛子的破帽子、空酒壺,一片狼藉。

  他心裡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慢慢沉下去,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玉芬啊,」德順摸著懷裡那包沒捨得抽的菸絲,心裡默念,「你德順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回……怕是真要幹些正經事了,不能再在旗營里混日子、當窩囊廢了。」

  他看向前面朱六七的背影,那小子走得穩當,受傷的胳膊垂著,卻脊樑挺得筆直,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跟著這種人,懸乎是真懸乎,弄不好就得把命搭進去。

  可好像……跟著他真能成點事兒?總比在佐領手下當縮頭烏龜、混吃等死,讓人瞧不起強。

  「等著吧玉芬,」德順把短柄斧別緊,昂起頭,眼神里透著股子狠勁和期盼,「等俺跟著朱頭兒混出個人樣,定用八抬大轎回去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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