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來扮演一下原住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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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來扮演一下原住民如何?

  滴答,滴答。

  水滴落下的聲音從不知名處傳來,整個小教堂不僅沒有因為壁燈和燭火而顯得明亮,反而將那些陰暗的邊角襯托得更加深邃難明。

  少女似乎沒有恐懼這種情緒,她直視神像,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離近了些,那些被黑暗和搖曳的光影所掩蓋的細節逐漸展開。

  她看見神像的雙手從斗篷里伸出來,掌心朝上,半合攏地將一灘似乎可以稱之為黑水的物質捧在胸前,那物質不能算作雕刻的一部分,它流動著,從神像的指縫中滲下,卻仿佛永遠沒有流盡的那一刻。

  滲下的道道水柱在半空中便化作了一股股黑色繩索,繩索很長,拖到地面上,有些堆在石台的邊緣,還有些則朝著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雪莉的眼神暗了暗。

  其實在這個比她高不了多少的雕像上,她沒有看到太多靈性,但那捧黑色的液體卻蘊含著濃郁的,讓人覺得噁心、寂滅、指向死亡的氣息。

  由黑水束成的繩索似乎在「牽引」著什麼,那些散開的繩股從神像的手裡延伸出去穿過布道台,穿過長椅,穿過虛空,也穿過了她的身體。

  這裡明明空無一人,她卻能感覺到似乎有很多無形之物被綁縛在了繩索的盡頭,在那飄渺不可知處遊蕩。

  雪莉微微垂眸;叢自己的空間裝備里取出了一顆鐫刻了留影魔法的記憶晶石;她把晶石對準了眼前的景象,將神像、布道台和長椅一併收錄其中。

  魔力輝光一閃而逝,留影完成,她用掌心托著那塊記憶晶石看了看,從晶石之外,可以看到景象被壓縮在了晶石的正中央,如果想取用,只需要再次激活紋路,就能在乾淨的空氣中形成幕布,將留影映照出來。

  然而,她敏銳地發覺被壓縮的那一塊地方似乎多了點什麼。

  是什麼呢?

  空氣里,一些怪異的東西悄無聲息地散發出了微妙的存在感,雪莉放下記憶晶石,抬頭看向長椅。

  噼啪。

  燭芯爆出一個小火花。

  在第一排靠過道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兩個人。

  從背影看,一個是男人,後腦勺塌下去了一塊,肩膀很寬,穿著一件幾乎被灰土掩蓋所有顏色的舊輕甲,輕甲的肩部有一塊破損,露出了裡面的襯布。

  另一個是女人,矮一些,淺色的頭髮紮成低馬尾,穿著一件沒有標識的外套。

  這兩個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脊背挺直,從後腦勺的仰起的幅度來看,似乎是在注視神像。

  雪莉認出了他們。

  關於拂曉傭兵團,治安局掌握著他們不少信息,在他們死後更是如此,光是拂曉傭兵團成員包含照片的資料表,雪莉就在萊納斯辦公桌上看到了不少次。

  哪怕她沒有專門去調閱什麼,也完全能將成員的身份與外貌對上號。

  這兩個,分明就是拂曉傭兵團的盾戰和女劍士。

  他們————它們怎麼在這裡出現了?是來殺她的嗎?

  雪莉歪了歪頭。

  一陣陰風再次吹過,瞬間,教堂的門發出一聲悶響,被吹關上了,燭火也滅了幾盞。

  那兩個不該出現在這兒的「人」具是一抖,頭顱保持著微微上仰的角度,如同生鏽的玩偶一般,一頓一頓地轉過了頭—

  露出了兩張已經腐爛到被蒼蠅環繞的臉。

  並不知道雪莉獨自一人進入了「隱藏地圖」的其他人還在完成各自的任務,他們又花了些時間,把劃分範圍內的所有建築都探查了一邊。

  確認六層出口不在其中,並拿到了所有紙條後,眾人在萊納斯射出的槍彈信號中重新匯合了。

  黎恩左右瞧了瞧,發現雪莉不在,由於熟悉度不夠,他也不清楚雪莉是被絆住了,還是遭遇了危險,亦或者是萊納斯對她有其他安排,謹慎地沒出聲。

  見狀,萊納斯也稍稍挑了挑眉,不過他和裘德都沒表現出擔心雪莉的樣子,只有來自教堂的嫣朵拉用手指卷著自己鬢邊的髮絲,問了一句:「那小姑娘呢?」

  萊納斯說:「不知道。」

  不知道?

  黎恩不解,不知道的意思不就是他沒有派雪莉去做別的事情嗎?


  現在雪莉沒有按時匯合,萊納斯身為隊長,倒是半點都不擔心一不對,裘德的表現也一樣。

  裘德察覺了黎恩以及嫣朵拉的疑惑,解釋道:「我們當然要去找她,但能確定的是,她很難出事,這是我們治安局內部公認的。」

  「她那麼強嗎?」黎恩沒有忽略對方用詞的詭異,什麼叫做很難出事?不過在詢問時,他還是選了一個比較委婉的問法。

  裘德搖頭:「不是強的問題————」

  「咳咳。」萊納斯用清嗓子打斷了裘德的話,在照明術溫和的光源下,遊俠頹喪的表情下露出一絲狡猾來,看向黎恩,「外人不讓打聽治安官的秘密,法師閣下,你要想知道,加入治安局的話我能親自說給你聽。」

  黎恩:「————」嘖,還沒放棄啊老油條!

  「那我不問了。」既然治安局的人心裡有數,他才懶得皇帝不急太監急,轉而取出他在醫療站,以及後來探索到的麵包房、小餐里和嫣朵拉一起發現的其他紙條,「你們也收到了不少這個吧?」

  一番探索下來,他發現紙條可能就是墓穴第五層最重要的提示。

  這些紙條都有一個同樣的特性,那就是會突兀地出現在建築的顯眼處,而且通常都是他和嫣朵拉已經將一棟建築搜索得差不多了時才蹦出來,讓人很難確定到底是墮落賢者一直在盯著他們,還是說這些紙條是滿足條件以後固定觸發的。

  跟他上輩子玩遊戲似的,只要他們嘗試了解一個地方,紙條就會出現,告訴他們一些有關那個場景的信息和人物背景。

  這也不僅僅限於功能性建築,連一些民居裡面也有。

  他收到的這幾張上分別寫著:「經營麵包房的這個老奶奶手藝相當不錯,店裡的招牌麵包甚至每天限量,售完即止,還好我上次托人幫我搶到一些,不然真是要錯過了呀。」

  「這個老闆賭上全部身家開了這家小餐館,短暫的繁榮曾令他欣喜不已。可惜美好的日子總是短暫,沒過多久,人們似乎就吃膩了他一成不變的菜色,亦或者不願付出那有些昂貴的價格?總之,食客越來越少,逐漸無人問津。」

  「或許由你來做這個老闆,小餐館的生意會比現在好上許多,也不會面臨倒閉吧?外來的冒犯之人,我想交給你一個挑戰,和你打個賭。」

  「這棟房子屬於一個勞累了半生的人。命運總是不公平,有些人一出生就能擁有優渥的生活條件,享用食物,得到教育,可有些人則要拼命地活下去,才有機會爭取到一樣的東西。」

  「他曾是乞丐,而現在,他有了正常而體面的工作,掏錢蓋了這棟只屬於他自己的小小房屋,命運似乎要迎來黎明,可在某日歸家之時,他看到村子裡的那一角發生了一場火災————他半生的努力付之一炬。」

  萊納斯和裘德也拿出了幾張內容差不多的,看得出來,這些紙條均勻地分布在了建築當中。

  ——

  夾雜在那些評價中間的,是似有若無提到的某種挑戰。

  紙條本身的內容走向也很耐人尋味,有時,墓主人的口吻會像個普普通通的青年一樣,字裡行間都能流露出活潑的氣質,而有的時候,則會突然轉變成另一種極端,使人在閱讀紙條的時候,就好似能看見一個喜歡冷眼旁觀,並習慣用冷漠來諷刺事實的人。

  做出挑戰邀請的,皆為後者。

  黎恩畢竟比臨時隊友們知道得更多一點,其實那活潑的青年口吻對他而言十分眼熟,他在鸚鵡那個房間拿到的墮落賢者年輕時的筆記本里,就遍布著相似的文筆。

  綜合而言,他產生了一個猜想。

  整個遺蹟五層,會不會是年輕的,還沒有成為墮落賢者的墮落賢者曾經遊歷過的真實村莊?或者說起碼是以真實村莊為原型的。

  年輕時的墮落賢者在遊歷村莊時隨手記下了筆記,記錄了自己與村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而這些筆記,則在若干年後成為了他自己建造陵墓時預留給外來者的手段。

  已然成為了使徒的墮落行者在原本的評價聲中加入了新的東西,引導著外來者一步步走向他希望的路,其中被提及到最多次的就是一如果換成你在這裡,一定能做得比這些原住民更好。你想不想試試,來當一次原住民呢?

  「這和我那些蠢同事提到的挑戰也對得上。」萊納斯手裡拿著隊友們收集到的所有紙條,眼睛微微眯起,「哼,想進入第六層,就要選擇一個身份去體驗」嗎————」


  他懷疑一旦開始挑戰,這個無人的村莊就會發生變化,一下子湧出許多「村民」來,露出它本來的面目。

  也難怪他那些同事寧願一遍一遍的搜查第五層,都不願意接受這樣的挑戰。

  墓主人可是個異教徒,參與這樣的挑戰,和主動鬆口讓邪神將信仰傳播到他們腦子裡有什麼區別?

  和邪神信仰力量搭上關係的,不管意志力多麼強悍的人,都不敢說自己百分百不被動搖。

  可這幾乎是一個死局,如果不參與這個挑戰,外來者當然可以全身而退,沒有任何懲罰,但絕對進入不到遺蹟第六層。

  而只要想接著查下去,抓住異教徒,就只能參與對方設定好的遊戲。

  如今也只好試一試了。

  在萊納斯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嫣朵拉紅色的眸子看向他身後:「看,有紙條從你後面落下來了。」

  萊納斯頭也不回,伸手一抓,就將紙條拿在了手裡,他低頭掃了一眼,就把紙條遞給了隊友們觀看。

  這很有可能是最後一張紙條了,上面用明顯不懷好意的語氣寫道:「當你們願意接受挑戰時,選擇一間房子進入吧,在房子裡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你就是這棟房子的主人,然後————世界也不會有什麼不一樣。」

  黎恩在心裡吐槽:這說不定會是SAN值蒸發大法!

  不過他對這個其實還蠻感興趣的,謹慎歸謹慎,在他穿越前的世界,誰不想急頭白臉地驗證一下自己的精神和意志能被篡改到什麼地步?

  所以很多人都對催眠、吃菌子、鬼怪等概念相當好奇,同時多半伴隨著嘴硬,想極力證明自己的大腦不會被這些東西影響。

  「既然來了,那就試試吧。」萊納斯抹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拂曉傭兵團在開荒遺蹟的時候還不知道這與異教徒有關,他們應該已經嘗試過了,能在嘗試後的十天左右才因亡靈法師而死,就說明嘗試這件事情本身不會帶來生命危險。」

  裘德提醒:「我們不能全部去嘗試,嫣朵拉小姐必須安全,她是我們被精神污染後的唯一保障,另外,雪莉小姐現在不在,我和你之間也必須有一個人是絕對清醒的,否則一旦被精神控制————」

  他們其中一個起碼還能壓制一下腦袋出問題的另一個。

  「我來吧。」萊納斯毫不糾結地將這項危險任務攬到了自己身上,而後他瞥向黎恩,本來是想問一問黎恩願不願意涉足危險,結果便不期然地對上了黎恩躍躍欲試的目光。

  「我也來。」黎恩主動說。

  既然決定參與挑戰,那就不能只有一個人參與,因為如果出了問題,且表現形式比較隱晦,那很有可能被表演痕跡掩蓋下來,錯過最佳的扭轉時機。

  兩個人的話,看出端倪的機率更大,而且黎恩是法師,雖然實力比不上其他老資歷,但法師的意志屬性—一在艾爾德蘭本土可以理解為精神抗性,是天然就比其他職業高的,很適合作為對照組。

  那麼,參與挑戰的人就決定是萊納斯和黎恩了。

  兩人分別選擇進入一個普通民居和醫療站,同樣是在嘗試不同的路子。

  黎恩選擇了醫療站,因為他點了醫學。

  根據最後那張紙條上的提示,他獨自走入了髒兮兮的醫療站里,在房間中央站定,閉上眼睛,想像自己是一名醫生。

  世界仿佛陷入了黑暗,有水流聲沒過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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