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關里關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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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嶺深處,鎮關祠。

  白辭蜷在神台上,尾巴尖兒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供桌。

  香爐里的三炷香燒得正旺,青煙打著旋兒往上飄,在破廟的穹頂聚成一團,久久不散。

  他閉著眼,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紋理微微發亮,周身的銀白色毛髮上,暗紅色的紋路若隱若現,像是有活物在皮膚下遊走。

  《山海》古書懸浮在半空,書頁緩緩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嗯……」白辭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睜開眼,看向山河四省的方向,「還是關內太平啊,萬物不許成精。」

  他伸了個懶腰,抖了抖身上的毛,慵懶且悠閒的吸了一大口香火,好像比那老巴奪還帶勁。

  他遙望關外方向的東北三省,低聲自語,「但關外可就沒這麼平和了。人皇令壓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敵不過歲月無痕,時值新世紀到來之前,關外的天地還是有了鬆動的跡象了。」

  「好在有秦嶺阻隔,妖魔鬼怪但凡出山海關十里則蒙昧化凡,百里則歸於平庸,千里直接溯本回原。縱有妖亂詭禍,也暫時蔓延不到關內。」

  話音剛落,他忽然皺了皺眉,望向東北方向。

  「嘖,我這剛說完就被打臉了。不老老實實在關外待著,還有小輩敢來秦嶺蹦躂?」

  他尾巴一甩,眼前浮現出一幅水鏡。

  水鏡中,一隊人馬正在秦嶺蜿蜒的山路上行進。

  ……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本地嚮導,五十來歲,瘦得像根柴火棍,臉上褶子刀刻似的。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石頭上,不踩土,不踩草,山里人走路有規矩,有些東西,不能踩。

  後頭跟著五個老毛子。

  打頭的是個大鬍子,四十出頭,肩膀寬得能扛門板,背著一個巨大的迷彩登山包,包側插著冰鎬。

  他走路的姿勢不像爬山,像行軍,每一步都砸在地上,靴底碾碎石頭。

  大鬍子後頭,是這支隊伍的隊長葉蓮娜。

  她太白了,白得不像是從莫斯科來的,像是從月亮上掉下來的。

  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一截細長的脖頸。

  眼睛是藍灰色的,帶著點清冷,隊伍里的人總是私下裡談起時,會讚譽這雙眼睛裡藏著貝加爾湖。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衝鋒衣,領口立著,把半張臉藏在裡頭。

  衣服太大了,她人又瘦,風一吹,衣擺在身後晃。

  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小伙子,金髮,短寸,穿著同款迷彩服,背著同款登山包。

  兩個人長得像,動作也像,連喘氣的節奏都一樣。

  他們的眼神一直在轉,掃左邊,掃右邊,掃後頭,像兩台裝了軸承的監控探頭。

  隊伍最後頭,是一個瘦高個,戴著眼鏡,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一邊走一邊看地圖,地圖被塑料膜封著,用橡皮筋箍在胸前。

  走幾步就停下來,拿指南針比劃一下,再抬頭看看山勢,嘴裡嘟囔著什麼。他一邊走一邊看地圖,地圖被塑料膜封著,用橡皮筋箍在胸前。

  走幾步就停下來,拿指南針比劃一下,再抬頭看看山勢,嘴裡嘟囔著什麼。沒人理他。

  這支隊伍沒有番號,沒有旗子,連統一的制服都沒有。

  但他們有統一的裝備,蘇制夜視儀、軍用衛星電話、摺疊鏟、冰鎬,還有一箱子用油紙包著的炸藥。

  這些東西,市面上搞不到。軍隊裡也未必搞得到。

  「葉蓮娜女士,我們要去千山,為什麼繞秦嶺,地圖上來看,我們是在愚蠢的浪費時間!」

  走在最前面的大鬍子沉不住氣了,把沉重的背包往旁邊一丟,就坐在了石頭上。

  其他幾個人沒動,都看著葉蓮娜,想知道她要怎麼處理。

  在這麼一幫大男人的隊伍里擔任隊長,葉蓮娜沒有看起來都那麼嬌弱。

  「你不想走了?」葉蓮娜的聲音不高,像是跟人聊天氣。

  大鬍子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這破山,走了三天,連個鬼影都沒有。

  千山在東北,我們在陝西,繞這麼大一圈,圖什麼?」


  葉蓮娜沒答話,從背包側兜里摸出一張地圖,展開,鋪在大鬍子旁邊的石頭上。

  地圖不是普通的民用地圖,是軍用測繪那種,等高線密密麻麻,上頭用紅筆標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從秦嶺腹地出發,往東北方向,穿山越嶺,一直延伸到華山,再從華山往東,過黃河,進山西,繞過一個巨大的彎,最後落在千山。

  「清朝人走的這條路。」

  葉蓮娜指著那條紅線:

  「咸豐十年,朝廷派風水師去千山藏龍脈圖。

  他們從BJ出發,走的不是直線,是先往西進秦嶺,再從秦嶺往東北繞到千山。為什麼?」

  大鬍子沒說話。

  葉蓮娜把地圖收起來,疊好,塞回背包:

  「中國人講究風水,傳說里,風水師把清朝龍脈的地圖,藏在了地勢中。

  我們循著他們的腳步,才可能有所發現。

  所以,再問你一遍,你不想走了?」

  葉蓮娜的聲音冷了下來,山風拂面,竟讓幾個大小伙子都往後退了退。

  「咔!」

  不等大鬍子回答,葉蓮娜乾脆利索地從腰間抽出一把手槍。

  槍是蘇制的,馬卡洛夫,槍身烏黑,烤藍還在,握把上的五角星徽章磨得發亮。

  她單手舉著,槍口指著地面,沒有對準任何人,但那個角度,誰都知道她只要手腕一翻,子彈就能打穿大鬍子的膝蓋骨。

  山風停了。林子裡的鳥也不叫了。

  那兩個金髮小伙子的手同時按上了腰間的槍套,但沒拔出來。

  大鬍子坐在石頭上,臉上那道疤漲成了紫紅色,喉結上下滾了兩下,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葉蓮娜盯著他,那雙藍灰色的眼睛在陰影里暗了幾分,像冰面底下的水。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大鬍子從石頭上站起來,把背包甩上肩,悶聲說了句「走」,走到前頭去了。

  兩個金髮小伙子的手從槍套上挪開,跟上隊伍。

  戴眼鏡的瘦高個縮著脖子,假裝在看地圖。

  葉蓮娜走在最後面,明明看起來像是狼群里的一隻羊,卻鎮得住整支隊伍。

  誰都知道她的手段,別看是個女人,槍法和身手都是一頂一的。

  如果剛才大鬍子再晚點妥協,這深山老林里,無非也就是再多一具屍體罷了。

  白辭饒有興致的看著畫面中的幾人,眯著眼睛在葉蓮娜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對這幾人的出現,他並不打算介入,這幾個人也不值得他去介入。

  人各有命,生死自擔,畢竟這山裡頭,敞著大門誰都能來,但能不能走就得看自己本事了。

  就在此時,白辭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從秦嶺深處傳來。

  他作為鎮關靈狐,與這秦嶺萬物相連,即使這氣息遙遠且微弱,也逃不過他的感知。

  「嗯?這小輩有點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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