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此關止,萬物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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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之前的,一共是一縷四千絲,離那五行雷,又近了一步。

  這還沒完,《山海》古書新的一頁舒展,上方蒼勁的大字逐個顯現。

  【遼水之陽,有佛無首。妖竊其位,四十三年。假金身而食香火,煉陰兵而破龍脈。妖首趙氏,偽滿之產婆也。以邪術開陰門,喚亡魂,欲以鬼兵犯山海關。】

  頓了頓,又一行字緩緩寫出:

  【靈狐借體,攜英魂以鎮之。烈士英魂,持破刀自展櫃中出。刀鏽血枯,然正氣不滅。鬼兵潰散,陰門自合,妖身碎,佛頭歸位。】

  最後一筆落下,紙頁輕輕一震,字跡隱入紙中,像是本來就寫在那裡,寫了千百年。

  白辭眯著眼看了看,尾巴尖兒晃了晃。

  「終於結束了。」

  話音剛落,書頁下方又浮現一行小字:

  「功德:九千絲。」

  白辭盯著那幾個字,嘴角動了動。

  加起來一共是兩縷三千絲,這回可能兌換些好東西了!

  就在白辭準備收回古書時,卻見書頁上一道金光不斷凝聚,書頁之上竟然緩緩浮現出一幅圖案。

  那圖案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黑霧,像墨汁滴進清水裡,慢慢洇開,慢慢成形。黑霧之中,漸漸顯出一尊佛的影子。

  佛身端坐,金箔貼面,眉眼低垂,嘴角那一絲弧度,跟北塔寺那尊一模一樣。

  但那佛的胸口裂著一道縫,縫裡湧出來的不是光,是黑霧。

  黑霧裡裹著一個人影,看不清臉,只看得見一副金絲邊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霧裡,鏡片上映著幾個模糊的字「滿洲國」。

  圖案下方,一行小字如蟲蟻爬過紙面,細細密密地浮現出來:

  【悵鬼。趙氏欣伯,遼西人。偽滿之產婆也,以「滿洲國」三字獻於日寇,改長春為「新京」,自詡開國功臣。

  昭和二十年,日寇敗亡,趙氏匿跡。

  一九五一年,死於獄中,魂散而不滅,執念化形,竊居佛身四十三年。

  其形如佛,其心似鬼,食香火,煉陰兵,欲以鬼道開陰門,犯山海關。

  靈狐破其金身,英魂斷其陰兵。

  魂碎之後,餘一縷執念不散,游於陰陽之間,如鬼如魅,人謂之悵鬼。

  悵者,失其本心,求而不得,徘徊不去,終為天地所錮。】

  白辭一怔,看著那倀鬼二字,微微皺起了眉頭。

  「倀……鬼……倀……鬼……」

  白辭嘟囔著,微微眯著眼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

  他正琢磨著什麼,忽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便下意識的抬頭望向瀋陽的方向。

  隨著香火開始復甦,雖然只是星星之火,但瀋陽城下的地脈,卻好像活過來了似的。

  ……

  瀋陽城,變化是悄無聲息的。

  先是老城區那棵枯死了十年的老槐樹,開春沒抽芽,大伙兒都以為它徹底不行了,可一夜之間,這臘月日子裡,枝椏上竟冒出了嫩綠的葉子,密密麻麻的,跟返老還童似的。

  接著是鐵西那邊那條臭水溝,黑黢黢的,夏天能熏死人,政府整治了好幾次都沒用。

  可這幾天下來,水慢慢清了,裡頭居然有小魚游來游去。

  最邪乎的是和平區那戶人家,老爺子養了盆蘭花,都蔫巴得快死了,扔在窗台上沒管。

  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花開得滿盆都是,香得隔壁都能聞見。

  「邪門了,邪門了。」

  街坊鄰居湊在一起議論,都說今年這年景不一樣,好像有啥好事要發生。

  劉陌染出院那天,盧少友開車來接她。

  路過北塔寺,劉陌染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一眼。

  塔還是那座塔,灰撲撲的,可不知怎麼的,看著比以前挺拔了些,塔尖在陽光下閃著光。

  「看啥呢?」盧少友問。

  「沒什麼。」劉陌染收回目光,心裡頭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好像淡了些。

  她摸了摸口袋,那盒老巴奪還在。


  她倒是沒抽,就是覺得放著踏實。

  「對了師父,膠捲洗出來的照片怎麼處理的?」

  盧少友方向盤一打,拐進一條小巷:

  「文物局會處理的,該存檔的存檔,該公布的公布。那些英雄,不會白死。」

  劉陌染點點頭,沒再說話。

  車窗外,街面上人來人往,自行車鈴叮鈴鈴響,賣冰棍的吆喝聲遠遠傳來。

  陽光挺好,照在雪地上晃眼,可空氣里那股子冷冽的勁兒,好像柔和了些。

  她知道,有些東西,真的不一樣了。

  就像趙建國家那個小小的堂口,就像鎮關祠里那尊慢慢恢復的塑像,就像瀋陽城裡那些悄然發生的變化。

  香火在慢慢重燃,正氣在慢慢匯聚,那些沉睡的英魂,好像也在慢慢舒展眉頭。

  劉陌染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也許,這就是白辭說的,山河依舊吧。

  她不知道白辭什麼時候會再出現,也許明天,也許明年,也許永遠不會。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裡,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守著這片土地,守著那些看不見的英魂,守著這來之不易的山河依舊。

  就像那些苞米茬子,看似不起眼,卻在土裡扎著根,等著下一個春天。

  傍晚,二人站在了趙建國家樓下,都穿著變裝,走入了屋中。

  「二位警官……」

  趙建國一見來人,愣了一下,手裡端的茶水差點灑了。

  他沒想到這兩位官家的人會來,更沒想到他們會穿著便裝,還提著一兜水果。

  劉陌染把水果放在桌上,沖趙建國笑了笑:

  「趙大爺,我們來看看您,順便給仙家上柱香。」

  趙建國媳婦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劉陌染,臉上笑開了花:

  「劉警官來了!快坐快坐,我給你們倒水。」

  趙建國趕緊把桌子上的東西歸置歸置,騰出地方來。

  他偷眼瞅了瞅盧少友,心裡頭有點打鼓。

  這位盧隊長,上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差點把他兒子抓走。

  這回怎麼也跟著來了?

  盧少友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他看著神台上那塊黃家太爺的牌位,看著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看著桌上擺著的供果,站了好一會兒。

  「盧隊長?」趙建國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盧少友回過神來,把手裡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從裡頭掏出個牛皮紙信封。

  他沒說話,把信封遞給趙建國。

  趙建國打開一看,裡頭是幾張照片。

  是幾張乾淨的北塔寺的新照片,塔尖在陽光下閃著光,旁邊那棵老槐樹,枝頭冒著嫩綠的新芽。

  「這……」趙建國抬起頭,看著盧少友。

  盧少友沒解釋,走到神台前,站住了。

  他看著那塊牌位,看了很久。

  劉陌染站在旁邊,沒說話。

  她看著盧少友的背影,忽然覺得,她師父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盧少友從桌上拿起三根香,在蠟燭上點著。

  火苗舔著香頭,青煙升起來。

  他把香舉到額前,閉上眼睛。

  那姿勢非常的認真且沉重,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肩膀上,壓在心裡頭。

  趙建國兩口子站在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不知道這位盧隊長在幹什麼,但他們覺得,這時候不能出聲。

  盧少友睜開眼睛,把香插進香爐里。

  三根香插得歪歪扭扭,不像趙建國插得那麼齊整。

  他退後一步,看著那塊牌位。

  然後他彎下腰,深深的鞠了一躬。

  趙建國的嘴張著,說不出話。

  盧少友直起身來,看著那塊牌位,又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從兜里掏出煙。

  老巴奪。

  他將一根煙點燃後放在了排位前,一句話不說,便退到了門外。

  「啪嗒!」

  劉陌染點燃了三炷香,閉上了眼睛。

  「白辭,點著了香,你能聽到我說話吧。

  謝謝你,真的,謝謝……」

  秦嶺深處,鎮關祠內,白辭微微的眯起眼睛,朝著外面的夜色看了一眼。

  他笑了笑,咂了咂嘴,又把自己縮成了一團,化成一道白光,進入了那嶄新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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