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俗念
周源清走出滄海武館。
算算日子，自從來到白玉城後，還未曾去見過故人。
泥沙灣變故，柳紅跟著柳昭進了白玉城，如今自己在這城裡也算站穩了腳跟。
於情於理，都該去探望一番。
穿過街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一座閣樓巍然矗立，牌匾上寫著「百藥閣」三個大字。
他心頭一動。
二師姐沐雲便是在這百藥閣學過藥理，其熬製的氣血湯藥深得賀師父看重。
「我現在處理寶魚的手法，全靠赤銅火灶去雜存純的霸道特性硬熬，說到底還是太過粗糙了。」
赤銅火灶雖好，能最大程度鎖住食材氣血精華，但若是不懂藥理配伍，單燉魚肉，總覺得差點意思。
要是能改良膳方，做成藥膳，哪怕只是提升一成效果，也是賺的。
想到這裡，他邁步走進了百藥閣。
一炷香後，周源清黑著臉走了出來。
太貴了！
一張稍微上檔次的氣血藥膳方子，竟然標價上百兩銀！
他窮得流泔水，哪裡買得起這種天價藥方。
正當他咬牙切齒地痛罵百藥閣是黑店時，一個賊眉鼠眼的瘦小漢子湊了上來。
「這位小哥，可是嫌百藥閣的方子太貴？我這兒有祖傳的秘方，不知您感不感興趣？」
周源清眉頭一挑，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祖傳秘方？這街面上騙子我見得多了，你這方子若是真的，怎不賣給百藥閣，偏來找我？」
微微釋放了些許威壓，他故意冷臉，「我乃滄海武館賀師父門下關門弟子，你若是敢拿假方子糊弄我，信不信我讓你在這白玉城裡寸步難行！」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對付這些混跡街頭之人，必須加以震懾，對方的話里才能有幾句真話。
既然扯了賀老登的虎皮，那自然是要物盡其用。
那漢子一聽滄海武館的名頭，臉色微微一變。
「失敬失敬！」
漢子連忙賠上笑臉，「小哥去東街打聽打聽我『藥耗子』的名號，我在這兒做了五年買賣，絕對貨真價實，就是煉製難度略高……
這樣，《赤血湯》便宜賣您，只要三十兩，另外再白送您一份熬製藥方的輔材，如何？」
三十兩？
周源清一聽這價格，心都在滴血，那些銀子都是辛辛苦苦賺來的，哪能這麼痛快交出去。
「十兩。」
「小哥，您這刀下得也太狠了！二十八兩，不能再低了！」
「十二兩，外加三份輔材，不賣我轉頭就走。」
經過一番激烈的唇槍舌劍，兩人最終以二十二兩銀子外加三份輔材的價格成交。
看著周源清離去的背影，藥耗子在背後暗自冷笑。
「武館的愣頭青，真好騙。」
方子當然不是假的。
但這張方子對火候的要求苛刻到了極致，裡面的幾味烈性草藥稍有不慎就會衝突炸鍋。
別說武館弟子，就是百藥閣的坐堂藥師，十次也能失敗九次，稍有不慎就是一鍋廢渣。
賣這方子，純粹是坑傻子的錢。
而另一邊，周源清也是門兒清。
便宜沒好貨的道理，他懂。
能這麼便宜買到的方子，所謂的煉製難度肯定不是「略高」，而是「極高」。
但那又如何？
火候？難度？
他有寶品赤銅火灶，自動控制火候，剝盡雜質才是火灶的拿手好戲。
凡人藥師沒辦法掌控火候，跟他這個開掛的有什麼關係？
看似吃虧，實際周源清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人。
滿意的收好藥方，路過一家玉器鋪，花了最後的五兩銀子買了一對成色普通的玉璧，這才順著地址，來到了城南的柳葉巷。
院落雖小，卻五臟俱全，惹得周源清大為羨慕。
什麼時候咱也能買下一座大院落，春里看花秋觀雨，閒情逸緻一番？
想想身穿此地也快要兩個月了，連個落腳處都沒有，還要跟一幫臭漢擠在武館，也是心塞塞的。
叩響院門，不多時，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後站著的正是柳紅。
她如今換上了一身水紅色的夾襖，整個人顯得更加豐潤嬌媚。
「喲，周大公子，如今進了滄海武館，成高徒了，竟還認得我這小門小戶的門？」
柳紅一見是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柳紅姐說笑了，當日在泥沙灣，若非你那碗薑湯，我恐怕早就倒在風浪里了。一點心意，權當賀你喬遷之喜。」周源清遞過禮盒。
「來都來了，還送什麼禮物？姐缺你這點？」
柳紅話這般說，眉眼掩飾不住欣喜，上下打量著周源清。
見他氣度沉穩，衣著雖然簡樸但乾淨利落，一雙眸子更是炯炯有神，不由得輕笑一聲：
「果真是出息了，你如今在城裡也算是紮下根了，年紀也不小了，可有成家的打算？」
她輕咬紅唇，聲音輕柔了許多，「城裡的姑娘嬌貴，可不一定懂得疼人。找個知根知底的，日子才能過得踏實……」
話語中的試探，猶如絲線般纏繞過來。
周源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以前他沒有多想，只覺得柳昭言語奇怪，哪有托外人照顧自己妻子的？
如今細細咂摸，柳紅和柳昭的關係，恐怕並非自己想的那般是正經夫妻。
在這吃人的世道，一個弱女子想要自保，借個名頭，是再正常不過的手段。
而柳紅，或許真的對他動了幾分心思。
但，那又如何呢？
周源清垂下眼眸。
初來白沙島，四顧茫然，舉目無親。
那時的他，就如同一葉孤舟，在駭浪中求生。
柳紅的善意，那碗熱騰騰的薑湯，確實曾讓他在異世，有過片刻的悸動與感動。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放下了茶杯，目光清明，語氣溫和。
「柳紅姐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這人心高氣傲，既然練了武，就想去看看武道之上的風景，甚至是那虛無縹緲的仙道。」
柳紅的笑容微微一僵。
眼底閃過一絲黯然，卻又很快被她掩飾過去。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懂得知難而退。
「瞧你說的，跟個苦行僧似的。」
柳紅站起身，恢復了那副幹練潑辣的模樣，「行了，既然你一心想當活神仙，姐也不攔著你，以後若是成了仙，可別忘了提攜姐一把。」
「一定。」
周源清微笑著道。
兩人寒暄小半個時辰後，他辭別柳紅。
走出柳葉巷，冷風一吹，長舒了一口氣。
心念愈發通明。
他的目標，是長生大道，是主宰命運的仙業偉力。
兒女情長，在這等宏願面前，太輕，也太渺小。
一旦牽扯不清，便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羈絆。
算算日子，自從來到白玉城後，還未曾去見過故人。
泥沙灣變故，柳紅跟著柳昭進了白玉城，如今自己在這城裡也算站穩了腳跟。
於情於理，都該去探望一番。
穿過街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一座閣樓巍然矗立，牌匾上寫著「百藥閣」三個大字。
他心頭一動。
二師姐沐雲便是在這百藥閣學過藥理，其熬製的氣血湯藥深得賀師父看重。
「我現在處理寶魚的手法，全靠赤銅火灶去雜存純的霸道特性硬熬，說到底還是太過粗糙了。」
赤銅火灶雖好，能最大程度鎖住食材氣血精華，但若是不懂藥理配伍，單燉魚肉，總覺得差點意思。
要是能改良膳方，做成藥膳，哪怕只是提升一成效果，也是賺的。
想到這裡，他邁步走進了百藥閣。
一炷香後，周源清黑著臉走了出來。
太貴了！
一張稍微上檔次的氣血藥膳方子，竟然標價上百兩銀！
他窮得流泔水，哪裡買得起這種天價藥方。
正當他咬牙切齒地痛罵百藥閣是黑店時，一個賊眉鼠眼的瘦小漢子湊了上來。
「這位小哥，可是嫌百藥閣的方子太貴？我這兒有祖傳的秘方，不知您感不感興趣？」
周源清眉頭一挑，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祖傳秘方？這街面上騙子我見得多了，你這方子若是真的，怎不賣給百藥閣，偏來找我？」
微微釋放了些許威壓，他故意冷臉，「我乃滄海武館賀師父門下關門弟子，你若是敢拿假方子糊弄我，信不信我讓你在這白玉城裡寸步難行！」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對付這些混跡街頭之人，必須加以震懾，對方的話里才能有幾句真話。
既然扯了賀老登的虎皮，那自然是要物盡其用。
那漢子一聽滄海武館的名頭，臉色微微一變。
「失敬失敬！」
漢子連忙賠上笑臉，「小哥去東街打聽打聽我『藥耗子』的名號，我在這兒做了五年買賣，絕對貨真價實，就是煉製難度略高……
這樣，《赤血湯》便宜賣您，只要三十兩，另外再白送您一份熬製藥方的輔材，如何？」
三十兩？
周源清一聽這價格，心都在滴血，那些銀子都是辛辛苦苦賺來的，哪能這麼痛快交出去。
「十兩。」
「小哥，您這刀下得也太狠了！二十八兩，不能再低了！」
「十二兩，外加三份輔材，不賣我轉頭就走。」
經過一番激烈的唇槍舌劍，兩人最終以二十二兩銀子外加三份輔材的價格成交。
看著周源清離去的背影，藥耗子在背後暗自冷笑。
「武館的愣頭青，真好騙。」
方子當然不是假的。
但這張方子對火候的要求苛刻到了極致，裡面的幾味烈性草藥稍有不慎就會衝突炸鍋。
別說武館弟子，就是百藥閣的坐堂藥師，十次也能失敗九次，稍有不慎就是一鍋廢渣。
賣這方子，純粹是坑傻子的錢。
而另一邊，周源清也是門兒清。
便宜沒好貨的道理，他懂。
能這麼便宜買到的方子，所謂的煉製難度肯定不是「略高」，而是「極高」。
但那又如何？
火候？難度？
他有寶品赤銅火灶，自動控制火候，剝盡雜質才是火灶的拿手好戲。
凡人藥師沒辦法掌控火候，跟他這個開掛的有什麼關係？
看似吃虧，實際周源清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人。
滿意的收好藥方，路過一家玉器鋪，花了最後的五兩銀子買了一對成色普通的玉璧，這才順著地址，來到了城南的柳葉巷。
院落雖小，卻五臟俱全，惹得周源清大為羨慕。
什麼時候咱也能買下一座大院落，春里看花秋觀雨，閒情逸緻一番？
想想身穿此地也快要兩個月了，連個落腳處都沒有，還要跟一幫臭漢擠在武館，也是心塞塞的。
叩響院門，不多時，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後站著的正是柳紅。
她如今換上了一身水紅色的夾襖，整個人顯得更加豐潤嬌媚。
「喲，周大公子，如今進了滄海武館，成高徒了，竟還認得我這小門小戶的門？」
柳紅一見是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柳紅姐說笑了，當日在泥沙灣，若非你那碗薑湯，我恐怕早就倒在風浪里了。一點心意，權當賀你喬遷之喜。」周源清遞過禮盒。
「來都來了，還送什麼禮物？姐缺你這點？」
柳紅話這般說，眉眼掩飾不住欣喜，上下打量著周源清。
見他氣度沉穩，衣著雖然簡樸但乾淨利落，一雙眸子更是炯炯有神，不由得輕笑一聲：
「果真是出息了，你如今在城裡也算是紮下根了，年紀也不小了，可有成家的打算？」
她輕咬紅唇，聲音輕柔了許多，「城裡的姑娘嬌貴，可不一定懂得疼人。找個知根知底的，日子才能過得踏實……」
話語中的試探，猶如絲線般纏繞過來。
周源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以前他沒有多想，只覺得柳昭言語奇怪，哪有托外人照顧自己妻子的？
如今細細咂摸，柳紅和柳昭的關係，恐怕並非自己想的那般是正經夫妻。
在這吃人的世道，一個弱女子想要自保，借個名頭，是再正常不過的手段。
而柳紅，或許真的對他動了幾分心思。
但，那又如何呢？
周源清垂下眼眸。
初來白沙島，四顧茫然，舉目無親。
那時的他，就如同一葉孤舟，在駭浪中求生。
柳紅的善意，那碗熱騰騰的薑湯，確實曾讓他在異世，有過片刻的悸動與感動。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放下了茶杯，目光清明，語氣溫和。
「柳紅姐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這人心高氣傲，既然練了武，就想去看看武道之上的風景，甚至是那虛無縹緲的仙道。」
柳紅的笑容微微一僵。
眼底閃過一絲黯然，卻又很快被她掩飾過去。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懂得知難而退。
「瞧你說的，跟個苦行僧似的。」
柳紅站起身，恢復了那副幹練潑辣的模樣，「行了，既然你一心想當活神仙，姐也不攔著你，以後若是成了仙，可別忘了提攜姐一把。」
「一定。」
周源清微笑著道。
兩人寒暄小半個時辰後，他辭別柳紅。
走出柳葉巷，冷風一吹，長舒了一口氣。
心念愈發通明。
他的目標，是長生大道，是主宰命運的仙業偉力。
兒女情長，在這等宏願面前，太輕，也太渺小。
一旦牽扯不清，便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