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窩與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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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想是美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出海遠航,最磨人的便是划船。

  茫茫海面,周源清緊握雙槳,乘風破浪,雙臂緊繃如拉滿的弓弦,每一次落槳划水,都要與渾厚的海流較勁。

  這活計,太熬人。

  好在這半個月的氣血補湯沒白喝,換做以往那具脆皮大學生的身體,只怕出海不到兩里地,便要力竭癱倒。

  抹了把熱汗,他暗自吐槽,難怪白沙島的漁民人人都要練《伏波拳》,練不出名堂不要緊,主要是強身健體。

  在海上討生活,沒把子力氣,連船都劃不動。

  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著翻湧的波濤,周源清忽而心中微動。

  既然《伏波拳》旨在卸力借力,何不融拳法於划船之中?

  念及於此,他沉肩墜肘,腰腹發力,不再死磕海浪,而是順著水流的起伏,在浪頭推擠的瞬間順勢落槳,浪落時猛然發力。

  借力打力,順水推舟。

  只聽「嘩啦」水聲漸疾,小舢板驟然輕快起來,速度竟提了三成有餘。

  『妙哉!』

  海風徐徐,周源清嘴角微揚,心頭湧起一陣快意。

  約劃了半個時辰,小舢板終於駛入近海區。

  海天一色,水面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模樣。

  近岸的海水泛著微黃,前方的深水區卻幽藍如墨,深邃滲人。

  向海底望去,再也顯現不出斑駁的白沙與礁石來。

  淺水與近海之間,仿佛畫下了一道不甚明顯的分界線。

  「就這兒了。」

  周源清拋下綁著麻繩的沉重石錨,將船隻穩穩定住。

  此處水深約莫十丈,已是凡俗採珠人憋氣下潛的極限,也是「無所不至」的安全距離。

  若換作氣血充盈的武者,閉氣鎖骨,下潛的深度自然絕對不止這區區十幾丈。

  深海兇險,水壓如山。

  凡人潛水摸珠多了,極易患上「水壓疴」,輕則耳膜穿孔,關節劇痛,重則臟腑碎裂而亡。

  當然,周源清無需以身犯險。

  有青螺洞天,何須自己下海遭罪?

  意念微沉。

  感知中,那隻小青螺正牢牢吸附在船尾,隨著波浪平起平伏。

  嘗試著放鬆腹足,小青螺脫離船板,直直沉落。

  下潛的失重感傳來。

  耳畔雖無水聲,卻能清晰感受到冰冷水流從殼身兩側急速掠過,周遭的光線一點點被幽藍吞噬。

  周源清全神貫注,心弦緊繃。

  深海不比淺灘,要是突然有什麼一條凶魚惡物吞吃青螺,他就會立刻發動「無所不至」,將青螺召回。

  好在無驚無險,平安落地。

  青螺輕巧地落入一叢隨波搖曳的暗紅色海草之中。

  周源清真身尚在船艙,隨手揣上幾張梆硬的死麵餅子,念頭一閃,遁入殼中天地。

  仰頭望去,透過透明的碧殼穹頂,隱約能見水面上那一葉孤舟的黑影。

  低頭環顧四周,這小小的螺殼居室依舊簡陋。

  角落處是那一口凡階土灶,靠牆處則橫著一張粗糙厚實的木床。

  這是他近來抽空親手劈砍打磨而成,本意是想試探這螺殼天地能否將其認可,演化為殼中建築的一部分。

  目前看來,還未生效。

  至於夜壺,自然是沒有的。

  說句難聽的,周遭汪洋大海,隨海大小拉便是,難不成還有海龍王來開罰單?

  盤膝坐於床上,周源清意念附體。

  但見青螺小心翼翼地探出軟乎乎的肉質腹足,掂量兩下,見沒什麼異感,便一起一伏,在海底白沙上留下一條淺淺的痕跡。

  常理而言,青螺蠕動,遠沒有烏龜來的快。

  但隨著周源清實力提升,意念操控青螺爬行,速度也能加快,隱隱與尋常游蝦相當。

  「若我日後成了修仙者,這青螺『分身』,說不定也能爆發出吞天噬海的靈獸威能呢!」


  周源清不由神往。

  收斂心神,環視四周。

  海水澄澈,陽光正好,可視度約為三五丈多。

  淺水區難得一見的魚群,此處成群結隊。

  銀鱗閃爍,穿梭如織,密集地遊蕩於海草與暗礁之間。

  「這裡的海產資源,果然更為豐饒!」

  周源清欣喜。

  只可惜數量雖多,但都是些賣不出高價的魚,多是些手指長的小銀魚,巴掌大的斑魚等,只值個幾枚銅板。

  貼著沙床爬行了百餘步,轉悠了幾圈,周源清才終於鎖定了合適的目標。

  遠處的礁石縫裡,游出一條三尺長的赤腹鯛。

  觀其體態肥碩,估摸著約有七八斤重。

  此魚肉質極為細嫩,無骨刺,味道比海鱸魚還要鮮美,島嶼酒樓常有人溢價收買,一條便能賣出百文大錢。

  最關鍵的是,此魚葷素不忌,尤為貪食。

  聽老漁民吹噓,曾有人用「金汁」出海打窩,竟引得此類魚群爭相搶食,場面壯觀,端的是重口味。

  周源清自然不會那麼不講究。

  主要也是現憋不出來。

  他從木床下拖出一個瓦罐,裡面裝的是往日積攢的魚鱗、蝦殼與殘破內臟。

  發酵多日,這堆穢物已然散發出濃烈的腐臭味,聞著直犯噁心。

  但對一些食腐性的魚類是特攻。

  周源清專注精神,盯著穢物,下一瞬,瓦罐內的穢物驟然消失。

  青螺緊閉的螺口忽地「噗噗」吹出幾串水泡,海波蕩漾間,一團渾濁的內臟沉絮噴涌而出,伴隨著點點閃爍的魚鱗,在海水中迅速擴散。

  周源清會心一笑。

  青螺既然能「吞噬」,自然也能「吐出」。

  而這就是他最近發現的一個小技巧,正好用來打窩。

  濃烈的腥臭味順著暗流飄散。

  那條貪食的赤腹鯛聞著腥味就來了。

  就見它猛地一擺尾,它大口吞咽著水中穢物,渾然未覺青螺已悄無聲息地貼近。

  就在兩者距離不足一尺之際。

  青螺螺口幽芒大綻,沛然的吸力轟然降臨。

  赤腹鯛受激欲逃,豆大的魚瞳里滿是惶恐,但那股可怕的吸力如同無形巨手,令其動彈不得,生生扯向螺口。

  「啪!」

  水波一閃,海底重歸寂靜。

  殼中天地。

  周源清照例撐著油傘,仰著頭,喜滋滋地望著一條大赤腹鯛從天而降。

  「吧嗒」一聲,這條在海中來去自如的鮮美游魚,狠狠砸在地上,魚尾撲騰,鱗片翻飛。

  開門紅,百文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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