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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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套完整的伏波拳打完,烈日正懸。

  鯊魚湯帶來的氣血消耗殆盡,周源清忽覺腹中擂鼓,轆轆飢腸,有些頭暈。

  「沒有鯊魚湯的支持,以後可不能練過頭了!」

  他心中一凜,沒想到哪怕是三流的伏波拳,對氣血消耗也甚大。

  雖有青螺天地,可隨時瞬移回老巢,仍這招在外頭,使得越多,暴露風險越大。

  萬一露出破綻,被人堵在泉水,那不完犢子了嗎!

  暗暗記下,咽了口乾沫,匆匆往回趕。

  剛拐進泥沙灣小道,迎面撞上一道軟膩溫熱的身軀。

  「哎喲!」

  女人驚呼一聲,身前那對波濤洶湧猛烈晃蕩,直晃得人眼暈。

  周源清後退半步,不用看臉,就知道是柳紅。

  柳紅柳眉倒豎,還未直起身,便劈頭蓋臉地罵道:「誰啊!趕著投胎去還是怎的,跑這麼急!」

  周源清連聲賠不是,正要解釋,「咕嚕嚕」,五臟廟極不爭氣地打了個響雷。

  動靜還真不小。

  柳紅動作一頓,上下打量他一眼,噗嗤笑出聲來,戲謔道:「我道是誰,原來真是個餓死鬼投胎啊。」

  周源清有些尷尬,乾笑兩聲。

  這女人一張嘴跟刀子似的,得理不饒人,真虧她男人受得了!

  不過想歸想,人家男人可是貨真價實的明勁武者。

  甭管誰撞了誰,人家背後有靠山,躺平任嘲就是了。

  「這不出海連著走空,餓得犯暈乎了,柳紅姐,真對不住。」周源清硬擠出一個笑。

  好不容易鑽回自己的小舢板,鬧了一身虛汗,肚子餓得猶如火燒。

  利索地拉下油布篷,假裝倒頭大睡,實則意念一動,整個人瞬間遁入了殼中天地。

  架鍋,生火,熬鯊魚湯。

  不多時,一股濃烈的腥臊味撲鼻而來。

  周源清看著鍋里冒著詭異油花的魚湯,眼角抽搐。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幹了!」

  周源清做足了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仰頭猛灌。

  腥氣直衝腦門,他強忍著反胃咽下。

  片刻後,絲絲縷縷的熱流在胃袋中化開,猶如溫水般滲入四肢百骸,虧空的體力迅速回填。

  「嗯?」

  周源清咂巴了一下嘴,眉頭微皺:「怎麼感覺沒有昨日那股橫衝直撞的勁頭了?」

  原本滾燙如沸水般的氣血感,今日卻顯得溫吞了許多。

  稍一琢磨,他便恍然。

  這鯊魚肉放了一夜,雖用鹽醃過,但終究不如昨日剛剛宰殺時新鮮。

  看來這氣血大藥的效果,與食材的新鮮程度相關。

  死肉終究比不得活血。

  吃飽喝足,周源清沒有懈怠,繼續打磨招式。

  躲在青螺殼中練武最為安全。

  但《伏波拳》講究氣沉如海,出拳如濤。

  在海邊聽濤觀浪,看著那排山倒海的浪頭拍碎在礁石上,拳勢中自然而然就能帶上一絲「觀想」的真意,進境最快。

  有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呢?

  周源清還真就琢磨出一個辦法來。

  他遁出殼中天地,回到小舢板船上,念頭一動,手中驟然出現一枚手掌大小的青螺。

  無所不至!

  不僅可以讓周源清在螺殼與外界來如自如,還能將青螺召至身邊。

  這還是他第二次召喚青螺,體驗仍舊新奇。

  就見青螺有絲藻附著,外殼呈青黑色,螺旋狀的紋理從殼頂一圈圈向下擴張,螺身圓長旋多,像一座小寶塔,不似福壽螺那般尾巴極短。

  就是一枚池塘里的青殼田螺。

  平平無奇,毫不起眼。

  誰又能知道其中蘊含了一方小世界呢!

  「普通點好啊,越普通越好,最好誰都注意不到小青螺。」


  周源清走向船尾,見左右無人,意念操控,腹足吸盤用力,「啪嗒」一下,青螺便牢牢得掛至船壁上。

  約與海平面齊平。

  這樣就不怕青螺乾涸而死,遇上事,也能隨時鬆開腹足,落入淺水區的泥沙中。

  至於降落途中,會不會遇到魚蝦捕食……淺水區都是小魚小蝦,保不齊誰捕誰呢!

  做完一切,周源清滿意至極,回歸殼中,但見波濤在周身滾滾如潮,驚濤拍岸,他自巍然不動。

  還真有幾份修仙者出塵的氣質嘞!

  …………

  「都說打鐵撐船磨豆腐苦,我看練武也差不多啊。」

  夕陽西下,波光粼粼。

  周源清練了一天,只覺得哪哪兒都酸痛,累得像犁了幾天地的牛。

  要不是鯊魚湯氣血不斷,以及求仙的野望,還真不一定能堅持下來。

  「聽牛二說,想要去仙緣大會,遙遠路途的盤纏是一回事,還得向仙宗繳納『靈資』,說白了,就是靈根測試費。」

  所謂靈資,就是帶有靈氣的資源,比如丹藥,靈草靈魚,靈寶之類的。

  當然凡人能繳納的靈資,也是最低等原始的靈材,變相篩選測試者。

  這般看來,仙宗與那當初順走他小魚乾的水龍幫混混也沒什麼區別,都是雁過拔毛!

  「踏踏踏。」

  一陣沉沉的腳步聲順著地面傳來。

  周源清在螺殼內亦能感受到,心頭微驚,沒練武之前,倒不覺有什麼,練武之後,卻能從腳步聲中聽出一種特殊的節奏規律。

  有練家子靠近!

  他立刻回到舢板船上,掀開布簾,瞥見一道人影。

  那是個生得十分稚嫩的少年,約與牛二一般年歲,身形卻如獵豹般矯健,舉手投足間帶著武者特有的沉穩內斂。

  只見他徑直鑽進了柳紅的船篷里。

  周源清暗自咋舌:「柳紅姐的男人?」

  他原以為柳紅的漢子定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卻不想竟是個前途大好的青蔥武者,這倒是…小馬拉大車了。

  能把這等人物牢牢籠絡在手中,柳紅的手段可見一斑。

  看來真是鼠有鼠洞,蛇有蛇道。

  在這底層泥潭掙扎的人,都有自己獨到的生存法則,誰也不能小覷了誰。

  不過,關他什麼事呢。

  只要不妨礙自個兒低調發育,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放下布簾。

  「篤篤篤。」

  沒過多久,船板被敲響。

  『誰找我?』

  周源清心中奇怪。

  感受著青螺的存在,他沒什麼緊張之意,摸著鯊魚刀,掀開布簾一角。

  竟是柳紅。

  「喲,還沒餓死呢!」

  柳紅往空空如也的船艙里瞥了一眼,一開口就能把人噎死,「我看你早上連飯都沒吃就往外面跑,還以為你是不想死在自家船上呢。」

  周源清一陣無語。

  這女人是不是缺心眼?說話就不能盼人點好?

  他打著哈哈道:「我這不是跑出去轉轉,看有沒有零活幹麼。」

  「嘿,找不到活吧?島上活少人多,你沒有門路,就是拉水鬼的髒活都不帶你的。」

  柳紅嘻嘻一笑,手一揚,「喏,我…男人帶回來幾條海魚,腥里腥氣的,我都吃膩了,吃不完也浪費,給你一條。」

  周源清定睛一看,竟是一條五六斤重的海鱸魚,魚鰓還在微微翕動。

  「這不好吧,這也太貴重了。」周源清這下真有些受寵若驚了。

  吃食對船戶來說無疑是極金貴的,哪怕凡骨魚肉不頂餓,這一條拿去換粗糧也能頂上好幾天。

  他連連擺手推拒。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都說了我吃膩了。」

  柳紅柳眉一豎,強硬地將魚甩在船板上,「你要真是過意不去,以後幫姐乾乾粗活就行了。」

  周源清也不知道哪裡的神經一抽,道:「你男人不介意?」


  「我家那個豪爽大方得很呢。」柳紅不在意的擺擺手。

  傍晚的紅霞傾灑在海面上,也給女人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柔光,這一刻,人比花嬌。

  周源清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柳紅姐,你為啥對我這麼好?」

  不怪他多想,柳紅跟李老頭認識的時間起碼比自己久得多,怎麼不見她給李老頭送魚?

  「看你長得俊,總行了吧!」

  柳紅白了他一眼,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扭著水蛇腰瀟灑離去。

  徒留周源清立在原地。

  半晌。

  「啪!」

  周源清猛地一拍腦袋:「人家都是有男人的,我在這兒瞎琢磨什麼呢!」

  既然收下了魚,對於柳紅這刀子嘴豆腐心的好意,以後只能找機會回報了。

  收起旖旎心思,周源清冷漠無情地拔出殺魚刀。

  刮鱗、切魚、剁塊、分肉、撒鹽。

  他特意留了一塊最肥美的新鮮腹肉,打算熬個魚湯當夜宵。

  練了武,他便察覺,一天起碼得消耗三份氣血食物,才能勉強維持打熬筋骨的力氣。

  若想進步神速,那就得四份、五份地往嘴裡塞,像個填不飽的洞。

  夜裡,魚湯在火灶上翻滾。

  與邪惡的鯊魚湯不同,這海鱸魚湯燉得奶白如玉,熱氣升騰,鮮香撲鼻。

  魚肉入口即化,極其鮮美。

  只是美味歸美味,一碗下肚,那股滋補氣血的熱力卻遠遠不及鯊魚湯猛烈。

  周源清細細體悟,心中有了推測。

  鐵骨鯊雖未入階,但在凡魚中也是滿嘴利齒的兇猛掠食者,體內凝聚的血肉精華自然濃郁。

  而海鱸魚不過是普通的鮮美海產,氣血底蘊天差地別。

  一個難吃但效果驚人。

  一個美味卻藥力平平。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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