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螺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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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沙島,澎海灣。

  水波微盪,停泊著數百條烏篷船。

  一側的淺灘上,生著大片暗青色的海芒草,隨著潮汐起伏,微微搖曳。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赤著上身,迎著海風練拳。

  「喝!」

  身形如弓,拳出如龍。

  一記直拳搗出,拳風激盪,連帶著空氣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響,震得周遭的飛沙簌簌。

  不遠處,周源清駐足觀望,眼神熱切。

  這是島上最尋常的一門武功,名為《伏波拳》。

  最初不過是島民為了在湍急海流中穩住底盤,下海摸魚而創。

  雖是不入流的粗淺把式,但若練至大成,勁透指骨,亦是摧筋斷骨的殺人技!

  見少年收了架勢,周源清走上前去,揚起一抹熱絡的笑意。

  「牛二兄弟,先歇口氣,我給你蒸了兩條鹹魚,正好下飯。」

  無事獻殷勤,原因無它。

  數日前,正是眼前這個淳樸善良的少年,在茫茫大海上將他救起。

  這世道再艱難,總歸還是有好人啊。

  牛二抹了把臉上的汗,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侷促地搓了搓手:「周大哥,你怎麼大老遠來了?還破費拿吃食……」

  「你天天練武打熬力氣,肚裡沒點油水能成?」

  周源清將粗瓷碗硬塞進他手裡。

  別看只是兩條蒸得乾癟的鹹魚,底下墊著一小碗剌嗓子的糙米飯,若放在藍星,狗都不聞。

  但在物資匱乏的白沙島,這可是實打實的蛋白質與碳水。

  牛二家境貧寒,本就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加上練武消耗極大,常常餓肚子。

  推辭不過周源清的強硬,牛二隻能雙手捧著碗,心裡怪感動的。

  自從父母與大哥遭遇海難喪生,親戚鄰居皆說他是個天煞孤星。

  除了跟著年邁的爺爺在風口浪尖討生活,還從沒人對他這般上心過。

  見氛圍到了,周源清一邊遞飯,一邊順勢拋出心中的疑惑:「你可知『精血』是個什麼玩意?」

  先前他被火灶進階條件難住了,抓耳撓腮想了半天。

  思及牛二是個練家子,不如直接討教。

  牛二扒了一口飯,含糊解釋道:「周大哥說的是藥血吧?海獸血腥氣重且雜,島上的武師會用幾種草藥熬煮血液,剔除雜質,凝練出精血,可塗抹周身,也可作為一味基礎藥材,壯大氣血。」

  周源清恍然大悟。

  如果說殺魚剖腹是粗加工,那這熬煉精血便是精加工。

  牛二又道:「那幾味藥草不值錢,說白了就是起個凝血的作用。周大哥若是需要,我船艙里就有備著的,等會兒給你拿一包。」

  周源清大喜。

  得來全不費工夫!

  「多謝兄弟!」

  問明白事,周源清也沒著急走,看著牛二精壯的身體,眼露羨慕之意,「兄弟,你看老哥我…現在練武還成不?」

  求仙尚早,起碼也得練武有些自保之力吧。

  身體素質加強了,哪怕用青螺捕魚的動作都能利落些,說不定還能捉些寶魚,海中異種什麼的!

  見牛二面露詫異,周源清老臉一紅,找補道:「也不圖練出個什麼名堂,就為了強身健體。」

  牛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老實道:「周大哥,你骨骼都定型了,年紀確實大了些。」

  周源清:扎心了,老鐵!

  放藍星,他還是一枚青蔥水嫩的大一學弟呢!

  沒想峰迴路轉,牛二道:「若只圖個強身,我教你便是了。」

  「那謝謝兄弟了!」

  周源清兩眼放光。

  牛二簡直就是自己的天使投資人。

  更難得這少年本性純良,與島上那幫海賊遺風的悍民截然不同,妥妥的出淤泥而不染。

  倒不是周源清不想尋本絕世秘籍修行,奈何兜里比臉還乾淨,牛二這《伏波拳》,已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當然,這並非嫌棄兄弟,只怪自己沒起飛。

  有朝一日真能成仙做祖,單憑今日的恩情,他也絕不會虧待了牛二。

  兩人約定習武的時間,地點。

  待周源清心滿意足地離去。

  「嘎吱。」

  水波輕晃,烏篷船里,貓腰走出一個年邁的老翁。

  老人身形佝僂,滿臉風浪鑿刻的溝壑,透著一股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熬出來的固執。

  「爺爺。」牛二喊了一聲。

  牛大爺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恨鐵不成鋼道:「我早說過,少跟這些外鄉人沾邊,沒幾個好東西!」

  牛二不善言辭,漲紅了臉,辯道:「周大哥他不一樣……」

  「哪不一樣了?」

  牛大爺冷笑打斷,「那小子留著寸頭,說話咬字也古怪得很,說不得就是哪裡流竄過來的海盜!那些亡命徒常年在海上漂,缺水洗漱,為了不生虱子才剃那種頭。你這憨貨,被人賣了還要幫著數錢!」

  牛大爺的防備不無道理。

  在老輩人眼裡,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剃成這鬼樣子,絕非良善之輩。

  「總之,以後斷不許再與他來往!」

  牛大爺一錘定音,根本不容小孫子辯駁。

  看著爺爺轉身的佝僂背影,牛二有些苦惱。

  他是個實誠聽話的孩子,從小到大從未讓爺爺生氣擔心過。

  可他真心喜歡和周大哥待在一塊兒,那種被人平等對待,亦兄亦友的投契感,就像照進沉默人生中的一束光。

  哎,可怎麼辦好呢?

  牛二沉沉地嘆了口氣,抬頭望向深邃的大海。

  看來,以後只能偷偷摸摸地跟周大哥往來了。

  …………

  周源清自然不知道,牛二那遲來的叛逆期,正因為他而萌發。

  泥沙灣。

  渾濁海水拍打著灘涂,水面上飄滿水藻與白沫,還密密麻麻地擠著許多條船。

  此地距離出海口更近,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比之澎海灣要危險得多。

  可有什麼辦法呢。

  澎海灣三個月兩百文的「停泊費」,周源清根本掏不起,只能窩在這個海灣版貧民窟。

  可即便躲在泥沙灣,也逃不過「水龍幫」的敲詐勒索,小鬼難纏。

  此刻正是海船戶歸船清點漁獲之時。

  泥路小道,形形色色的漁民絡繹不絕,鬧哄哄的。

  有飽經風霜的老漢拎著大魚吹噓,也有愁眉苦臉一家子盯著空魚籠沉默無聲的。

  雖說靠海吃海,但在白沙島,海船戶的地位並不高。

  不僅要被海幫「管理」,有時還要面臨島主的徭役,船隻被強征出海運貨。

  人比人氣死人,那些在島上擁有一塊地種糧的農戶日子才安逸哩!

  不過因為周源清是外來戶,基本沒有什麼人搭理他,少了明里暗裡的打探,省心不少。

  誰想怕啥來啥。

  剛鑽進灣口,照面一禿皮老頭,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見到周源清,操著濃重口音,眯著眼樂呵呵道:「喲,周小哥這是打哪兒回來的?」

  八卦耶?隨口耶?

  周源清可不那麼覺得,在混亂的泥沙灣,最該防備的反倒不是什麼精壯漢,而是小孩、女人、老人!

  對鄰居李老頭有意無意的打探,他不露聲色的「嗯」了一聲。

  見他這態度,李老頭反倒不深問了。

  原因無他,周源清這短髮頭,腰間殺魚刀,底細不清的傢伙,絕大多數人都是不想輕易招惹的。

  略過老頭,踩著泥灘跳上自己的小舢板,這嘎吱嘎吱的小破船,仿佛隨時能在風浪中散架。

  周源清扯下滿是補丁的油布,將船篷四面一封,中間便勉強隔出了一間「屋子」。

  擋不住沁骨的寒氣,頂多能稍微避避風罷了。

  冷風呼嘯,吹得油布獵獵作響。

  周源清縮著身體,翻出剩下的半條冷鹹魚,表層已經結了一層白花花的油膏,看著毫無食慾。


  就著冷掉的糙米水粥,呼嚕呼嚕灌進胃裡,勉強混了個水飽。

  海船戶的日子就是有今天沒明天的。

  哪怕捉住一條鐵骨鯊,也不知接下來還有沒有這份好運。

  他手裡還捏著點微薄的「存款」,在沒找到穩定生計前,必須精打細算,未雨綢繆。

  胃裡有了食物,身體終於生出幾分暖意與力氣。

  周源清倚靠在船板上,雙眸微閉。

  冥冥之中,竟清晰地感覺到兩個身體。

  一個是舢板船上坐著的人類,另一個則是腹足軟趴趴在海底,被海水推瀾助波,有著冷冰冰奇怪觸感。

  「咕嚕嚕。」

  青螺吐出一連串的小氣泡,螺身蛄蛹一下,泥沙翻湧。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多了一個如臂指使的分身。

  平時,不操控青螺的時候,他的潛意識也能感知青螺的活動。

  除此之外,青螺也是活物,可以「自動掛機」,埋在泥沙之中進食,或躲避危險。

  就是也別指望一粒小青螺有什麼戰鬥力,能捕鐵骨鯊,還是周源清這個主人守株待兔數日的結果。

  主意識重回人軀,周源清掀開油布一角,望向深沉的海洋。

  天光黯淡,雖看不清青螺,但依舊能清楚感受到青螺的所在之處。

  這種自己注視著自己的感覺有點怪怪的。

  「當務之急,還是先煉精血吧。」

  搖了搖頭,周源清將怪感覺拋之腦後。

  帶著淡水與牛二給的藥包,他意念一動。

  轉瞬,已是身處「殼中天地」。

  外界的風濤駭浪,在這一刻被徹底隔絕。

  周源清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看著四方的碧青螺壁,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全身,連呼吸都變得安穩綿長。

  金窩銀窩,都沒有自個兒的螺殼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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