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章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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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坊,李金玉家。

  逼仄的院壩里,李金玉全家和趙寶銀圍坐成團。

  黑燈瞎火,視野昏暗的環境下,他們每個人臉頰的愁容依舊清晰可見。

  特別是李金玉的父親李仁貴的眉頭,都是皺成了川字型。

  整張瘦削又幽黑的面龐,更是如喪考妣。

  在李仁貴的身邊,李金玉的母親張芳默默地抹淚,布滿深深皺紋的眼角都是被衣角擦紅了。

  眾人愁容滿面,讓得院壩的氛圍都不免沉重。

  「要不……退了吧?」

  這樣的氛圍持續了好一會兒,最終被李仁貴開口打破。

  沙啞的嗓音,儘是無奈和疲憊。

  「那我們家成什麼人了?」

  李仁貴話音落下,李金玉便是苦笑著回應。

  趙寶銀聞音,連忙點頭贊同:「退親容易,但李家的名聲,怕也是毀了,以後還有誰敢給金玉哥說親做媒?」

  李仁貴幽黑的瘦削臉龐,似乎更黑了些。

  「我們家窮,秀梅家沒介意,還是同意了這門親。現在招惹到了青林幫,還沒開始想辦法解決,我們就去退親,這跟忘恩負義有什麼區別?」

  李金玉搓了搓臉,神色認真起來:「爹,您教我的,做人什麼都能忘,就是不能忘恩。」

  李仁貴沒說話,只是深深地運了運氣。

  「青林幫不是我們能夠惹得起的。」

  李金玉的母親張芳開口說話,聲音都是帶著哭腔。

  「惹不起,那就躲。」

  李金玉不假思索地回道:「咱們離開清原縣。」

  「離得開嗎?」

  李仁貴嘆了口氣:「在清原縣,家裡好歹還有幾畝薄田,一家子老小還能有點指望。離開了這裡,田地可就沒了。」

  「那就開荒!」

  「開荒也行……但是,你能保證其他地方就沒青林幫這樣的幫派嗎?」

  李仁貴嘆道:「更何況,你剛跟鍛兵鋪簽了學徒契約,還從蔣師傅那裡支走了十年工錢。你就這樣走了,蔣師傅不得告官?」

  趙寶銀深深地看了眼李金玉,仁貴叔居然知道金玉哥支走工錢的事情。

  這回輪到李金玉沉默了,進退兩難讓他不知所措。

  「要不……讓阿新想想辦法?」

  眼看著院壩的氛圍再次沉默下去,趙寶銀忽然開口提議。

  「阿新?」

  李仁貴遲疑了下:「他能有辦法嗎?那可是青林幫。」

  「阿新現在已經入了武館拜師,也算是入了武道行當。曹苞不也是習過武的嗎?大家都是同行,說不準他會賣點面子呢?」

  「你說的都是屁話!」

  趙寶銀話音剛落,便被李金玉否掉:「曹苞是青林幫的紅棍,是習武多年的高手。」

  「阿新才去武館,武道的門路都沒摸清,你讓他去跟曹苞說情,說得通嗎?到時候別再把阿新卷進來,平白惹一身麻煩。

  這……

  趙寶銀嘬牙,也是意識到有些異想天開。

  那他們真就沒了辦法。

  青林幫對他們這些底層百姓而言,真的如山嶽般不可撼動。

  「金玉哥,寶銀?」

  正當院壩內陷入沉默時,外面黑夜裡忽然傳來顧新的呼喚聲。

  「是阿新!」

  趙寶銀霍然起身。

  李金玉看了眼趙寶銀,輕輕地搖了搖頭。

  趙寶銀激動的神色失落下去,最終輕輕地點了點頭。

  「金玉哥,寶銀?仁貴叔,芳嬸。」

  這時候,顧新的聲音在籬笆院門口傳來:「都在呢?」

  「阿新,你來啦!」

  李金玉笑容滿面起身,打開籬笆門,拉著顧新進門:「來坐!」

  「阿新今晚又來,莫不是有事?」

  趙寶銀打量著顧新,狐疑詢問。


  「這麼明顯嗎?都被寶銀看出來了。」

  顧新摸了摸自己臉頰,他的表現這麼藏不住事嗎?

  李金玉聞言鬨笑,李仁貴和張芳卻是憂心忡忡,笑容勉強。

  顧新一句調侃,本意是想活躍氣氛,藉此打開話題。

  但李仁貴和張芳夫婦的表情,卻讓顧新有些意外。

  二老可不是這麼不懂樂趣的人。

  換做往常,夫婦二人必然也會跟著鬨笑,和他們打趣成團。

  少不得再跟著揶揄趙寶銀兩句。

  但今晚……

  顧新蹙起了眉頭,意識到了氛圍不對。

  「家裡是不是出事了?」

  顧新看向李金玉,認真詢問。

  鬨笑的李金玉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颯然笑道:「什麼事?這不好著嗎?」

  顧新白了李金玉一眼,隨即指著張芳道:「芳嬸的眼睛都是紅的,仁貴叔的表情都不自然,這叫沒事?」

  「金玉哥,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仁貴叔和芳嬸是什麼人。一般沒事的時候,他倆不會這樣沉默。」

  李金玉的笑容,漸漸收斂。

  「我去燒壺開水。」

  張芳知道自己的表現暴露了掩飾,急忙藉口起身離開。

  這更印證了顧新的猜想。

  顧新認真地看著李金玉示意道:「說說吧!什麼事?」

  「哎呀,也沒什麼事的……」

  李金玉搓了搓手,不願多言。

  「寶銀,你也不打算拿我當兄弟了嗎?」

  顧新懶得聽李金玉遮掩,直接看向趙寶銀質詢。

  他們三個人裡面,趙寶銀心直口快,最是藏不住事。

  面對著顧新的逼問,趙寶銀一臉憋屈。

  「這可不是我要說的,是他自己問的。」

  趙寶銀沉默了下,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寶銀!」

  李金玉蹙眉,開口想要制止趙寶銀。

  「還是老頭子我來說吧!」

  李仁貴見狀,嘆了口氣,打斷了李金玉和趙寶銀。

  顧新將目光,順勢看向了李仁貴。

  「爹!」

  李金玉氣急,想要起身,卻被顧新按住了肩膀,怎麼掙扎都沒脫離掉。

  李仁貴也沒囉嗦,直接講述起來。

  「阿新應該知道,年初的時候,金玉說了門親事,是陳家岙的姑娘。」

  顧新微微點頭,這事兒他聽李金玉提起過的。

  之前還說,好事將近。

  「姑娘家沒嫌棄我們老李家窮,對這門親事反倒也很看重。這不,聽說金玉拜了鍛兵鋪學藝,以後日子也能指望,就約定著訂婚,把親事擺在桌面敲下來。」

  「這不好事嗎?」

  顧新狐疑:「難不成沒錢擺酒?」

  顧新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想要將李金玉之前給他的銀子拿出來。

  「是好事,但不是錢的事兒。」

  李仁貴擺擺手,打斷了顧新:「只是在辦這樁好事的時候,遇到了不好的事。」

  顧新蹙眉:「什麼事?」

  李仁貴嘆了口氣:「辦酒的時候,不幸遇到了曹苞,那個混蛋瞧上了秀梅的模樣。」

  「給我們放話,讓三天時間內,主動將秀梅送到他家去。不然,就讓我們兩家人好看。」

  竟然有這樣的事情?

  顧新頓時拍桌而起。

  「阿新,你別衝動!」

  李金玉急忙起身,抓著顧新胳膊安撫。

  「金玉哥,仁貴叔,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們不用管了,交給我來解決!」

  顧新拍拍李金玉胳膊,隨即寬慰道:「你們該吃吃,該睡睡,不必憂心。」

  「阿新,你不要衝動!」

  李金玉拽著顧新的胳膊更緊:「曹苞是青林幫的紅棍,以前也習過多年武藝。你才入館拜師,肯定不是他的對手,你別去找事。」


  「這件事情,我們自己會想辦法解決,你不用擔心。到時候你只管來喝我跟秀梅的喜酒便可。」

  以青林幫的行事作風,以曹苞的心狠手辣。

  若無意外,這場喜酒恐怕是喝不成了。

  顧新深深地看了眼李金玉,知曉後者是不想他摻和進來招惹麻煩。

  「金玉哥,不要衝動的人應該是你!」

  顧新反扣著李金玉的雙手,肅然叮囑:「我雖然剛剛拜入武館,但我的根骨不錯,館主師父對我頗為看重。」

  「今晚他都特意免了我的束脩,讓我以後安心地跟著他學武呢。」

  「真的?」

  「當然!你不信,去振威武館打聽下就知道了。」

  顧新笑道:「曹苞的事情,我會想辦法去周旋。實在不行,就請館主師父出面,幫忙從中說和一下。」

  「館主師父比青林幫的幫主還厲害,他若肯出面,曹苞必然不敢亂來。」

  「所以,這幾天時間,你就負責穩住曹苞,不要將事情擴大開去,一切等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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