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表明心志
「確實如此，老居士，咱們也算是一別經年了。」
張道士笑道，焦大年歲認真算起來也許比他還大些。
只是當年他只記著這邊院裡的馬夫出口成髒，慣是會直言直語的。
如今上了年紀，看上去倒是脾氣好了不少。
「那便真是再好不過了，焦大你若是得了空，有空不妨去西府與老太太說會兒話。
老太太如今上了年紀，倒是最喜與老人家說話的。」
「嘿嘿，有空再去叨擾老太太就是了，只二爺這邊暫且是離不得我的。
好叫政老爺你知曉，焦大縱是上了年歲，一樣也是個有用的。」
焦大得意地拍拍胸膛，直把賈政看得眉眼舒緩開來，竟是覺得心頭煩悶都少了不少。
焦大這等不算越了規矩的老頑童作態，也是能讓他瞧得開心的。
這邊賈瑀也沒說什麼，只顧接了晴雯遞過來的茶水，一一在賈政和張道士面前擺了。
「便是不用說，我都能猜出來些，哥兒方才應是在習練箭術吧，多半是離不得老居士的指點的。
依稀記得，國公爺說過，老居士也是隨著老寧國公久經沙場的。」
「正是如此，二爺今兒令我開了庫房，清點太爺留下來的諸多兵器，想著以後上陣要用，才讓我幫著習練箭術。
不過半日，竟已經有些見效了。
便是當年的太爺，也絕沒這麼快的。」
焦大說著便吹噓起來，其實他哪裡見過寧國公賈演初次練習弓箭，不過是想著在賈政面前抬高些賈瑀，也好以後讓賈瑀多受些關注。
不然天賦再是高絕，因著個庶子身份得不到關注，賈瑀入了軍中也不見得能收攏多少寧國府的資源人脈。
倘若賈政重視了，榮國府那邊又沒有像樣的要從軍的繼承人，只怕也少不得能挪用些資源幫助賈瑀。
「瑀哥兒，我原以為你就是習練箭術，自己練著玩的。
不曾想，你如何會有上陣殺敵的想法？」
賈政聽到關鍵，眉頭一時間擰作一團，倒沒想焦大想的那樣對賈瑀從軍這事有多熱切看好。
有道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寧國府如今是最缺人丁的時候，賈蓉成婚這麼久也沒見有動靜。
賈瑀若是去上陣殺敵，陷在了沙場上。
稍有個閃失，寧國府這邊竟是要落入絕嗣的尷尬處境。
「二叔，我也不避諱什麼。」
賈瑀拱了拱手，面色坦然道：
「不論父親與老太太如何愛護，總歸我以後是要出去自立門戶的。
一乾花銷，功名利祿，皆須我自取之。
上陣殺敵，也是為國報效，侄兒深以為然。」
賈政一時默然下來，他膝下也不是沒有庶子，賈環之未來他也不是沒有想過。
玉不琢不成器，賈環卻比起賈寶玉更加不堪造就，幾乎就是上不得台面。
將來他這個做父親的，也不過就是多給些自己留的私房銀子，讓賈環在榮寧街尋個去處，好好待著而已。
不求多大成就，不因吃喝勞碌過甚已是再好不過。
張道士抿著茶水並不說話，只是隨意地看著院內的布局，不經意間再掃了眼賈瑀的眉眼。
眉眼確實有些相像，但年歲確實對不上……
賈政略微沉吟片刻，才又對著賈瑀開口。
「瑀哥兒，本我也不應管你這事，但既說了，我就也多管閒事一回。
敬大哥可是允了你的意思？」
「父親他說一切隨我自己做主，不悔便好。」
「嗯，既是如此，瑀哥兒你要取功名利祿，何不專心讀書進學，以圖科舉入仕？
你可知曉，在我大盛，依舊是文強武弱。
有個進士出身，便超過不知多少了。
何苦還要去上陣廝殺，都說將軍難免馬上亡。
瑀哥兒，旁的我都不說什麼，只這與性命相關的，是萬不可馬虎的。
沒了命，可就什麼也沒了。」
賈政說起話來，卻是帶著真情實意，關切不似作假。
就如他說的那樣，沒了命，再說什麼都是多的。
賈瑀聽得心中微暖，對這位在紅樓中扮演賈寶玉古板嚴父的角色心中多了許多認可。
賈政其人，可說他沒什麼能力，也可說他不甚知道變通。
可究其根本，整個賈家，也唯有賈政一人真心關切著些族中後輩，扮演著秩序維護者的角色。
這份心意，便已超過旁人許多了。
「不怕二叔笑我，我雖是有過目不忘之能，誦讀經書並不成問題。
但一聞說些什麼策論行文，便是頭腦發緊，只覺難受得很。
唯有這軍伍之事，因我少時便體魄不錯，一直都有些興趣。
況我賈家本就是與國同休的軍功將門，值此國難當頭之際，瑀願盡己所能，上陣殺敵，不負先祖榮光。」
賈瑀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卻是將賈政唬愣了神。
「國難當頭，這又是如何說法，眼下正是太平盛世，上一次遼東之亂，已過去了……」
賈瑀報效國家的志向他能明白，可國難當頭？
難道現在不是一片祥和嗎？
幾乎沒怎麼出過遠門的政老爹，此時已經陷入深深的迷惘。
「政老爺，這哥兒確實知道些的。
老道聽外地來的居士們提過，眼下也就京兆府這邊安寧些，外地總是少不得什麼山匪水匪的。
遼東那邊，幾乎也是年年不見有個太平。」
張道士主動為賈政解釋，但卻是邊說邊搖頭。
他偶有出去雲遊行醫之時，也未嘗沒感慨過，這天下早不似之前的承平時候了。
賈政所覺天下太平，無非也只是託庇於神京而已。
這天下，早不是當年四方靖平路不拾遺的景象了。
「二叔，我房裡一個被我喚作蝶兒的丫頭，便是當年因韃子劫掠，加上年景不好，逃荒來的神京城。
這天下從沒真正太平過，只是有人在默默承受而已。
這等世道，寧為百夫長不作一書生之言，我深覺有理。
便趁著還沒到最後關頭，習練弓馬嫻熟之後，再去報效國家。
性命有時重，但有時也再輕不過。
國將不存，焉有一族能獨善其身的道理？
瑀之性命並沒甚高貴之處，無非是儘量求活，也沒什麼偏就只我一個死不得的道理。」
張道士笑道，焦大年歲認真算起來也許比他還大些。
只是當年他只記著這邊院裡的馬夫出口成髒，慣是會直言直語的。
如今上了年紀，看上去倒是脾氣好了不少。
「那便真是再好不過了，焦大你若是得了空，有空不妨去西府與老太太說會兒話。
老太太如今上了年紀，倒是最喜與老人家說話的。」
「嘿嘿，有空再去叨擾老太太就是了，只二爺這邊暫且是離不得我的。
好叫政老爺你知曉，焦大縱是上了年歲，一樣也是個有用的。」
焦大得意地拍拍胸膛，直把賈政看得眉眼舒緩開來，竟是覺得心頭煩悶都少了不少。
焦大這等不算越了規矩的老頑童作態，也是能讓他瞧得開心的。
這邊賈瑀也沒說什麼，只顧接了晴雯遞過來的茶水，一一在賈政和張道士面前擺了。
「便是不用說，我都能猜出來些，哥兒方才應是在習練箭術吧，多半是離不得老居士的指點的。
依稀記得，國公爺說過，老居士也是隨著老寧國公久經沙場的。」
「正是如此，二爺今兒令我開了庫房，清點太爺留下來的諸多兵器，想著以後上陣要用，才讓我幫著習練箭術。
不過半日，竟已經有些見效了。
便是當年的太爺，也絕沒這麼快的。」
焦大說著便吹噓起來，其實他哪裡見過寧國公賈演初次練習弓箭，不過是想著在賈政面前抬高些賈瑀，也好以後讓賈瑀多受些關注。
不然天賦再是高絕，因著個庶子身份得不到關注，賈瑀入了軍中也不見得能收攏多少寧國府的資源人脈。
倘若賈政重視了，榮國府那邊又沒有像樣的要從軍的繼承人，只怕也少不得能挪用些資源幫助賈瑀。
「瑀哥兒，我原以為你就是習練箭術，自己練著玩的。
不曾想，你如何會有上陣殺敵的想法？」
賈政聽到關鍵，眉頭一時間擰作一團，倒沒想焦大想的那樣對賈瑀從軍這事有多熱切看好。
有道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寧國府如今是最缺人丁的時候，賈蓉成婚這麼久也沒見有動靜。
賈瑀若是去上陣殺敵，陷在了沙場上。
稍有個閃失，寧國府這邊竟是要落入絕嗣的尷尬處境。
「二叔，我也不避諱什麼。」
賈瑀拱了拱手，面色坦然道：
「不論父親與老太太如何愛護，總歸我以後是要出去自立門戶的。
一乾花銷，功名利祿，皆須我自取之。
上陣殺敵，也是為國報效，侄兒深以為然。」
賈政一時默然下來，他膝下也不是沒有庶子，賈環之未來他也不是沒有想過。
玉不琢不成器，賈環卻比起賈寶玉更加不堪造就，幾乎就是上不得台面。
將來他這個做父親的，也不過就是多給些自己留的私房銀子，讓賈環在榮寧街尋個去處，好好待著而已。
不求多大成就，不因吃喝勞碌過甚已是再好不過。
張道士抿著茶水並不說話，只是隨意地看著院內的布局，不經意間再掃了眼賈瑀的眉眼。
眉眼確實有些相像，但年歲確實對不上……
賈政略微沉吟片刻，才又對著賈瑀開口。
「瑀哥兒，本我也不應管你這事，但既說了，我就也多管閒事一回。
敬大哥可是允了你的意思？」
「父親他說一切隨我自己做主，不悔便好。」
「嗯，既是如此，瑀哥兒你要取功名利祿，何不專心讀書進學，以圖科舉入仕？
你可知曉，在我大盛，依舊是文強武弱。
有個進士出身，便超過不知多少了。
何苦還要去上陣廝殺，都說將軍難免馬上亡。
瑀哥兒，旁的我都不說什麼，只這與性命相關的，是萬不可馬虎的。
沒了命，可就什麼也沒了。」
賈政說起話來，卻是帶著真情實意，關切不似作假。
就如他說的那樣，沒了命，再說什麼都是多的。
賈瑀聽得心中微暖，對這位在紅樓中扮演賈寶玉古板嚴父的角色心中多了許多認可。
賈政其人，可說他沒什麼能力，也可說他不甚知道變通。
可究其根本，整個賈家，也唯有賈政一人真心關切著些族中後輩，扮演著秩序維護者的角色。
這份心意，便已超過旁人許多了。
「不怕二叔笑我，我雖是有過目不忘之能，誦讀經書並不成問題。
但一聞說些什麼策論行文，便是頭腦發緊，只覺難受得很。
唯有這軍伍之事，因我少時便體魄不錯，一直都有些興趣。
況我賈家本就是與國同休的軍功將門，值此國難當頭之際，瑀願盡己所能，上陣殺敵，不負先祖榮光。」
賈瑀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卻是將賈政唬愣了神。
「國難當頭，這又是如何說法，眼下正是太平盛世，上一次遼東之亂，已過去了……」
賈瑀報效國家的志向他能明白，可國難當頭？
難道現在不是一片祥和嗎？
幾乎沒怎麼出過遠門的政老爹，此時已經陷入深深的迷惘。
「政老爺，這哥兒確實知道些的。
老道聽外地來的居士們提過，眼下也就京兆府這邊安寧些，外地總是少不得什麼山匪水匪的。
遼東那邊，幾乎也是年年不見有個太平。」
張道士主動為賈政解釋，但卻是邊說邊搖頭。
他偶有出去雲遊行醫之時，也未嘗沒感慨過，這天下早不似之前的承平時候了。
賈政所覺天下太平，無非也只是託庇於神京而已。
這天下，早不是當年四方靖平路不拾遺的景象了。
「二叔，我房裡一個被我喚作蝶兒的丫頭，便是當年因韃子劫掠，加上年景不好，逃荒來的神京城。
這天下從沒真正太平過，只是有人在默默承受而已。
這等世道，寧為百夫長不作一書生之言，我深覺有理。
便趁著還沒到最後關頭，習練弓馬嫻熟之後，再去報效國家。
性命有時重，但有時也再輕不過。
國將不存，焉有一族能獨善其身的道理？
瑀之性命並沒甚高貴之處，無非是儘量求活，也沒什麼偏就只我一個死不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