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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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二仔細再瞧了兩眼出聲門子的作態,眉頭一皺,強行壓下心中憤憤,耐住發癢的巴掌,最後再問了句:

  「你可聽明白了,我家二爺是東府敬老爺膝下的,這次得了老太太的信兒過來西府看望,真耽誤了事,再後悔可來不及了。

  便只是這吃了酒來看門的事,要是讓我家二爺說與你們府上管家聽,也沒得你們有著好處落的!」

  賈二這邊話才剛落下,聽清楚言語的另一個沒出聲的門子登時酒便醒了一半,眼神都清澈了不少,拉過另一個門子的手,焦急向賈二說道。

  「這位爺爺莫要急躁,且放了我兄弟兩個一遭,只是方才在府里多討了兩杯水酒,讓我兄弟兩個吃得不省事了。

  既是東府的二爺得了老太太的信兒來,斷沒有不許進的理兒,還請大爺饒過我等一遭。」

  說著,清醒過來的門子便在同伴身上摸索出來,急聲詢問道。

  「好兄弟,角門的鑰匙可是藏哪兒去了,且讓我開了門去,送東府來的二爺進去,也好寬恕了我們兄弟兩個的過錯。」

  只是方才最先出聲的門子興許多喝了些,依舊一副醉醺醺的作態,揮手將同伴摸索的手打了一邊去,斜斜地指著面容稍緩的賈二,高聲言說道:

  「好兄弟,你當他說的二爺是個什麼體面主子,我聽賴爺爺說,那東府的二爺自小跟了敬老爺去修道,又不受珍大爺待見。

  一個庶子自小沒了親娘,賴爺爺說敬老爺成天在外邊觀里煉丹,哪有空閒管他。

  老太太眼裡從來都是寶二爺,哪裡會把這東府沒體面的二爺放在眼裡?

  什麼得了老太太的信兒,我看他是回了東府讓趕了出來,敬老爺也不要,只管投奔我們府上來了。

  一點子人情世故也不知曉,我便今日不讓他進了又如何。

  好兄弟你剛進來府上不曉事,我背後有賴爺爺撐著,區區一個庶出的東府二爺,絕不敢拿咱們如何。

  改日我領了你去拜賴爺爺做了干孫子,也叫你像我一般威風一回!

  你也不必與他拿什麼鑰匙,角門讓我鎖得好好的,鑰匙方才吃酒的時候便甩得不知去向了。

  他們想進去,只等換班的兄弟拿了鑰匙過來再說就是。

  要是等不得,還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的好。」

  先出聲的門子得意笑笑,一隻手摟著同伴肩膀,只管鼻孔對著臉色已經陰沉如水的賈二。

  他酒量倒是從來不差的,只是從心底里就覺得沒甚麼值得怕的,借著酒意抖抖威風也不算什麼。

  就算璉二奶奶問罪下來,了不起也就是使點銀錢讓他認的賴爺爺使使勁,輕拿輕放,也便過去了。

  一個庶子,派出個這麼沒道理的僕從,還想輕易從他這兒過了門去?

  此時那個清醒過來的門子倒是人都呆住了,也不知怎麼才好。

  於心底來說,他不敢做什麼以奴欺主的事。

  就是這個身旁的兄弟說的好像也沒錯,府上管家賴大不光在下人里很有一番體面,就是去了主子面前從來也沒得過委屈。

  因著管家賴大的母親賴嬤嬤以前是伺候老太太的,就是璉二奶奶也要給賴爺爺幾分薄面。

  可是,這與他有甚麼干係,他一個下人,又與賴大沒什麼干係。

  真出了事,只怕要被推出去當了替罪羊去。

  想罷,清醒的門子一咬牙,掙脫了同伴的手臂,沖賈二抱了抱拳。

  「這位爺,我兄弟糊塗誤事,眼下沒了鑰匙,待我借東西翻了牆進府上尋了鑰匙再過來開門,勞煩這位爺讓東府的二爺等我一等。」

  說罷,清醒過來的門子一溜煙便跑了,賈二也沒做什麼,只是冷眼看著猶自鼻孔對著他的囂張門子,捏了捏拳頭。

  門子裡邊倒還有一個知曉些道理的,只是醒不了酒的就別想逃了。

  這要是不一頓好打,都對不起賈瑀對他的賜藥恩情。

  卻說方才門子高聲言語,已經讓隔著有段距離的賈瑀三人也全聽見了。

  不同於身邊賈大與蝶兒的憤憤,賈瑀倒是聽著頗為平靜。

  那門子也不算說錯話,除了他與賈敬的關係,其他基本都是實情。

  庶子出身,又從小沒在賈家待著,下人眼裡沒威風這倒是真的。


  不過那什麼賴爺爺,記得只是賈家的管家吧,怎麼也這麼大威風?

  「二爺,這邊府上未免太欺負人了,怎麼說你也是個正經主子,一個小廝也敢攔你的路!」

  蝶兒倒是沒提什麼揭短的事,生怕賈瑀心裡邊敏感,只是覺得讓一個小廝攔住去路,未免也太過憋屈。

  「二爺,我去教訓教訓他,便是這便府上老太太覺得有什麼不妥當,我兄弟二人扛著就是,怎麼也要給二爺你出這口氣。」

  賈大也拿了哨棒沉聲說道,從來都是主辱臣死,什麼時候一個小廝也敢這樣攔路?

  倒是比以往碰到的山賊嘍囉還要更威風些,簡直不像樣子。

  「倒也沒什麼,他不是吃了酒嗎,鑰匙又弄沒了,借著酒意耍耍威風也是有的。

  都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原也是有道理的。」

  賈瑀溫和笑笑,領著蝶兒與賈大一併走向角門邊兒上,手上接過賈大和賈二手中的哨棒。

  「教訓教訓他也就是了,只是莫要打出人命,好歹也是西邊府上的,不能傷了和氣。

  也不必想什麼替我頂罪的事,我從來也不怕那個,便是老太太在跟前,我也只說幫著管教一下府上風氣。

  只要還給他剩了一口氣,別打得我剛出觀便去官府做客就行。

  可不比以前遇到的山賊,這門子身子骨沒那麼耐揍。」

  賈瑀一說完,賈大賈二對視一眼,都是同樣獰笑起來,一起對著門子圍了上去,高大身影幾乎將醉酒門子視野填滿。

  「你,你們要做什麼?這邊可是我們榮國府,打我便是損了府上體面,由不得你們亂來!」

  同伴離去後,門子意識到些許不對,但是為時已晚,只能聲色俱厲地發出警告。

  一個庶子,怎麼敢讓人對他動手?

  「體面,我體面你老母!」

  賈二此刻得了賈瑀的命令,不須再多忍耐,直接將方才積攢的怒氣一股腦放了出來,蒲扇般的大手當先狠狠甩在門子臉上,弄出個大紅印子來。

  旁邊賈大適時在門子另一邊臉上補上一巴掌,與賈二齊齊將門子按住。

  碰見這樣的狗東西不打死實在太過為難,以他們的力道,也只能一味打臉才行了。

  賈瑀和蝶兒則是在旁邊拿了些果脯出來吃著,微笑看著賈大和賈二對門子左右開弓。

  來之前真沒想過,榮國府一個門子吃了酒就敢這樣不將他放在眼裡。

  那句話還真是說得沒錯,賈家便是從根子上就爛了個乾淨。

  這些個刁奴,不整治一下只怕還都忘了自己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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