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假作真時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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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國公府,主子和下人都是一點氣度也沒有……

  王狗兒心裡還在發著牢騷,那邊劉姥姥就已經喝罵出聲。

  「呸,你這個豬油蒙了心的,才過幾天好日子你就把自己當個東西了?

  要不是這位寧國府賈家的二爺,咱們一家現在就該發愁怎麼過冬了。

  這神京城裡,還有哪一戶良善人家,會讓你挑兩筐不值錢的果蔬來,給你這麼多銀錢的?」

  劉姥姥遠遠望見門子還在往這邊看,喝罵聲就更加高了些,嗓門更加亮堂。

  「要不是二爺給了一口飯吃,你以為你還能想著來思慮板兒進學的事?

  不知好歹的東西,一點知恩圖報的心思也沒有。

  左右就兩筐子果蔬,本就應老婆子一個人挑過來的好。」

  王狗兒見劉姥姥罵得更凶,耷拉著腦袋也不敢頂嘴,只是自顧地往前面走著。

  本來家裡說話他聲音最大的,丈母娘劉姥姥也是在岳父過世之後,他抵不住妻子的央求,才接過去一道生活。

  只是自從劉姥姥幫著家裡找到玄真觀寧國府賈家二爺的門路,他就不敢大聲說話了。

  男人有錢才有膽,倒騰銀錢的手段他沒有,丈母娘幫著找了條餓不死的門路,他怎麼敢大聲說話。

  更何況,今天他來也算是發現了。

  沒有丈母娘,他們家恐怕連一個進這玄真觀里的都沒有。

  更何況,王狗兒心裡不說,其實也多少明白些。

  自己家裡,最能通曉事理的,就是自己丈母娘劉姥姥。

  一般來說,劉姥姥的判斷是不會出問題的。

  「你個蛆了心的,走都沒走遠,你就敢亂說話了?

  在寧國府賈家面前,我們這樣的人是個什麼東西?

  別以為二爺好說話就容得我們胡說,真出了事了,老婆子可救不了你。」

  直到已經望不見玄真觀的門頭,劉姥姥的一連串喝罵聲才停了下來,歇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前面走著的王狗兒。

  要不是是自家女婿,她有時候是真懶得分說。

  平日裡吃酒也就算了,今日沒吃酒,糊塗勁兒好像更添三分一樣。

  「什麼寧國府賈家,這裡也就是一座道觀而已,而且我可是吃酒的時候打聽過了,那什麼瑀二爺,說穿了也只是個庶子。

  寧國府的家業,還是寧國府里那個正經的珍大爺在撐著,多半還是和這什麼瑀二爺扯不到關係去。」

  聞言,王狗兒不服氣地嘟囔道,下一刻就被劉姥姥一腳踢中腿肚子,「哎喲」一聲差點倒到旁邊的臭水溝裡面去。

  「娘,你踢我做什麼,這要是倒進去了,我還得多找個地方洗澡換衣服。」

  「呵呵,你說得出這種話,還怕我踢你?

  你是真拿自己當回事了,王狗兒,就算是二爺是寧國府的庶子,你以為踩死我們這樣的莊稼人需要多少氣力?

  禍從口出的道理還要我重新教你麼?

  說甚麼珍老爺,那珍老爺給了你一文錢麼?」

  劉姥姥難得冷笑道,心中只覺得乏累得很。

  自家這個女婿就是這樣,永遠擺不正自己的位置,只想著攀高枝,卻從來沒什麼能為。

  國公侯府里的事兒,幾時輪到他們這種鄉下人在人家大門口評頭論足了。

  「娘,不說那些了,板兒進學的事說得怎麼樣了?

  我可是吃酒的時候聽說的,只要能進賈家的族學,可就前途…渺茫,一片…白茫茫了!」

  王狗兒吃力地回憶著吃酒時候的場景,搜腸刮肚地想出兩個印象里高大上的詞彙來。

  只是,好像有些不對勁……

  「下次不會說話就不用說了,咱們莊稼人本來也說不來這些文縐縐的東西,唉。」

  劉姥姥嘆息一聲,腳下步子不自覺放慢了下來,臉色發愁。

  「不過這還真被你這蛆了心的給說中了,二爺告訴我說,賈家族學風氣不好,還是讓板兒別去了。

  等來年咱們多往二爺這邊送幾回菜,再合計合計去尋摸個私塾讓板兒開蒙吧。」


  「這怎麼行?!」

  王狗兒將肩上扁擔一放,臉上滿是不情願。

  雖然那些人說的詞彙他記不住,但是他可以確信那些人臉上都是嚮往之色。

  說是只要去了賈家族學,以後再也不會缺了銀子使了。

  又能進學,又能賺銀子,這種好事怎麼能錯過。

  「那些尋常的私塾先生哪裡比得上國公府的先生,是不是那位瑀二爺不想應咱們的事,這才打算找個藉口回絕?」

  「你以為咱們是什麼人家,拒絕咱們還得二爺特意找個藉口?」

  劉姥姥無奈回應,乾脆解釋得明白些。

  「二爺說了,去了那裡,咱們家板兒容易斷了香火。」

  「這是什麼胡扯出來的道理?

  進學還能斷了香火不……」

  王狗兒說到一半見劉姥姥一直盯著自己屁股,突然反應過來什麼,嘴裡一下子沒了聲。

  「不會吧?」

  「就是那樣。」

  「那還是不去了……」

  王狗兒心中無語到了極致,他從來沒想過,別人口中的賈家族學會是這樣。

  那賺銀子的差事估計就是……

  不愧是上流的國公府,這也太下流了。

  他王狗兒就算平生酷愛吃酒,也絕對做不到讓兒子做這種事去換銀子的事。

  「別說出去就好,以後不許在外面胡亂吃酒了,二爺特意叮囑了的,要是消息從咱們這兒傳出去,他就打斷你的骨頭。」

  「嗯,我省得。」

  ……

  玄真觀,一間煉丹房裡,賈瑀定定地看著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賈敬,還有眼前的丹爐。

  直到丹爐裡邊傳來一聲爆裂悶響,賈瑀才失望地一揮手,心念一動,眼前景象如同泡沫般消散。

  坐在床榻上,賈瑀心有悵然地看著窗外的圓月。

  等到下次使用這勞什子寶鑑,又得是下個月了。

  上次弄出個養元丹方,他還以為自己運道又好起來了。

  這個月的結果又給了他狠狠的一巴掌,他上次只是意外而已,不然也不會來了五六年才得過一次特殊的東西。

  「不過,好像精神又好了一些,也算不得虧了,旁人哪有我這般好運道。」

  賈瑀感受到隱隱間頭腦更加清明些許,微笑地看著身前懸浮著的古樸銅鏡。

  要不是這枚不知從何而來可以入夢的銅鏡,他還真沒有多少能憑藉自己翻盤的把握。

  畢竟,賈府近乎可以說是爛到了根子裡。

  依照常理來論,幾乎不可能有挽回的餘地。

  假作真時真亦假,夢境,那真的只是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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