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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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琳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她就是這樣的人,作為霍爾斯頓家族最鋒利的劍,她永遠沖在最前面。

  可這一次,加雷斯心裡隱約的感到一絲不安。

  【血狼盜賊團】背後站著格倫侯爵,格倫侯爵背後站著威靈頓公爵。

  那威靈頓公爵的手,到底伸了多長?

  如果血狼盜賊團只是明面上的誘餌呢?

  如果諾爾峽谷那邊還藏著別的東西呢?

  加雷斯不敢繼續想下去。

  他需要馬上聯繫上艾琳,讓她立刻停下來!

  加雷斯沒打算告訴父親,昨天在夜鶯酒館,加雷斯知道了過去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父親肩負的壓力,根本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輕鬆。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加雷斯會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好。

  加雷斯沉默著將自己的計劃再仔細思考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就算那位威靈頓公爵再出手,他也能保證自己手裡有足夠對抗的籌碼。

  他剛想開口,議會廳的大門,被打開了。

  所有人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那邊。

  不算刺眼的光線中,穿著灰色長袍,滿頭白髮的羅恩出現在門口。

  看到眾人反應。

  他微微點頭,隨後來到議會桌前攤開了一張北境地圖。

  「看看。」

  加雷斯看過去。

  地圖上用炭筆標註了幾個位置,諾爾峽谷,東部商路,格倫侯爵領的邊境線,以及幾條加雷斯看不懂的虛線。

  那些虛線從不同方向匯聚到諾爾峽谷附近,像是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加雷斯愣了一下。

  父親已經知道了。

  不僅知道,甚至比他知道得更早。

  「格雷格的傷我已經看過了,不是什麼大事,三個月後,他依舊能像之前一樣揮動他那把劍。」

  「可是...」

  格雷格的傷勢加雷斯同樣清楚,右臂的筋脈斷斷成三截,這種情況就算治好也很難再握劍了。

  「大治癒術。」

  加雷斯愣了一下,大治癒術作為光系三階法術,對於這種傷勢確實有極大的幫助,但同樣,他對於施法者的負擔同樣不小,這種負擔對於父親來說更是...

  「家族騎士的血,不能白流。」

  「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人。」

  羅恩打斷了加雷斯想要說的話,他指了指地圖,手指在地圖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沿著虛線緩緩移動。

  「新的【血狼盜賊團】,總共兩百一十三人,一階職業者一百八十人,二階職業者三十人,三階職業者三人,在打劫完科恩商會鐵礦石運輸隊後,占領了艾諾峽谷附近的艾石村。」羅恩的聲音平緩,並沒有解釋這些信息的來源,「他們裝備的制式武器與盔甲,全部來自格倫侯爵領。」

  「而這些人,全是格倫侯爵的私兵。」

  加雷斯驚訝的瞪了瞪眼睛,然後開始默默計算自己計劃的成功性。

  一開始他僅僅以為格倫侯爵只是為【血狼盜賊團】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但現在看來,格倫侯爵的決心和野心要比想像中的更大,那艾琳那邊,更危險了!

  「父親,幾個小時前艾琳收到邊境緊急傳訊,已經著帶兩個中隊出發了,我擔心她那邊會有危險,我準備...」

  「你的擔心...是對的。」羅恩打斷了他,手指最終停在地圖上一處不起眼的山谷標記處。

  「艾諾峽谷的地形我很熟悉,三十年前我在那裡平息過一次魔獸暴亂,那片區域雖然有三條進出的路,但【血狼盜賊團】占領的那個【艾石村】在山體內部,三面環山,只有一條路進出。」

  羅恩抬起頭,看著加雷斯。

  「去到邊境哨所一定會經過艾諾峽谷。」

  「他們會用科恩商會的貨物吸引艾琳的注意力。」

  「這是一場伏擊。」

  「自始至終,他們都在在等艾琳。」

  加雷斯的臉色瞬間變了,心中的不安化成一陣涼意直衝大腦。


  「兩百多人的盜賊團從一開始就只是誘餌。」羅恩繼續說,聲音雖然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真正的伏擊地點也不在村子裡,而是在進入村子的那條路上。」

  「艾琳帶了六十名騎士。」

  「以她的性格,看到科恩商會那些貨物後一定會第一時間發動進攻。」

  「三面環山的地形會限制騎兵的機動性,而一旦她的部隊被拖進山坳里的近身戰...」

  羅恩沒有說完。

  但加雷斯已經聽懂了。

  近身戰!

  騎兵最大的優勢是衝鋒和機動,一旦被拖進狹窄的山坳,這些優勢就會蕩然無存。」

  「兩百多名全副武裝的『盜賊』在這種的地形上打近身戰,六十名騎士會很危險。」

  而如果艾諾峽谷附近還埋伏著別的力量...

  到時候不止騎士小隊會損失巨大,甚至連艾琳都可能...

  「父親,我立刻派人去通知艾琳!」加雷斯轉身就要走。

  「來不及了!」

  羅恩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比平時要快一些,快到加雷斯幾乎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他們算好了時間差。」羅恩搖了搖頭。

  「艾琳幾個小時前就已經出發了,以騎兵的速度,後天晚上也許就能趕到艾諾峽谷。」

  「無論是邊境哨所的傳訊還是獵鷹傳遞信息,等消息到她手裡的時候,她多半已經和【血狼】碰上了。」

  說話的時候,管家史蒂夫帶來了羅恩的劍。

  這把劍跟了他六十年。

  劍鞘上的皮革已經磨得發亮,金屬部分也布滿了細密的劃痕和鏽跡,而劍柄上纏繞的麻繩被汗水浸透過無數次,此時看上去顏色深淺不一。

  「父親,您要做什麼?」加雷斯想到了什麼。

  羅恩將劍掛在腰間,又從史蒂夫手裡接過了那件黑色的騎士大氅慢慢披在肩上。

  大氅很舊了,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但厚實的北境羊毛依然能擋住最凜冽的寒風。

  「我去。」羅恩說。

  兩個字,很短,很輕

  加雷斯張了張嘴。

  「父親!您的身體...」

  「我還能騎得動馬。」

  「可是您昨天才...」加雷斯想說「才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加雷斯。」

  加雷斯抬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因為離得近,他看的更仔細了。

  父親的頭髮一片荒白,臉上的皮膚乾燥而鬆弛,那些清晰的深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七十歲的老人。

  「霍爾斯頓的血不能白流。」

  羅恩整了整大氅的衣領,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還沒死,所以輪不到別人來替我刻墓碑。」

  加雷斯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威靈頓不是想確認我到底是怎麼活下來?」

  「他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還能活多久嗎?」

  「那就讓他親眼來看!」

  ...

  ...

  半個小時後。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從霍爾斯頓莊園的側門駛出,沿著北境的行省大道向南邊駛去。

  車廂沒有點燈。

  羅恩靠在車上閉著眼睛。

  托爾坐在對面,沉默地擦拭著短刃,刀刃在黑暗中偶爾反射出一絲微光但又很快消失。

  而在馬車外面,雪又開始下了。

  北境的冬天總是這樣,雪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像是永遠不會停。

  羅恩睜開眼透過車窗的縫隙看了一眼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下雪的天氣,他帶著年輕的塞麗婭第一次來到霍爾斯頓領。


  那時候這裡還只是一個貧瘠的邊境男爵領,城鎮破敗,道路泥濘,領民面黃肌瘦的。

  塞麗婭站在馬車上,看著這片荒涼的土地轉頭對他笑了一下。

  她說:「這裡很好,但我們可以把它變得更好。」

  後來他們真的做到了。

  三十多年時間,霍爾斯頓領的每個地方他都熟悉。

  可後來塞麗婭不在了。

  他也老了。

  他留在霍爾斯頓莊園也很少再出門。

  於是越來越多人認為這片土地該換一個主人了。

  換主人麼?

  「霍爾斯頓領會換主人,但不會是現在!」

  羅恩收回目光,重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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