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燈與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愛迪生家的門板被燒掉了一半。

  剩下的半扇門歪在門框上,鉸鏈鬆了,風吹過來就晃。

  黑霧從門縫裡鑽進去,貼著地板爬。

  屋裡的柴火堆已經燒成灰,只剩牆角幾根沒來得及燒的木頭。

  大表哥蹲在門檻上,爪子搭在門板上,往裡看了一眼。

  黑霧中亮著幾雙紅眼睛。

  還是黑鼠。

  大表哥吱了一聲。

  身後的袍子鼠小隊從牆根滑下來,排成一列,鑽進屋子,和濃霧中的黑鼠展開廝殺。

  準確的說是大表哥單方面碾壓。

  大表哥抓起一隻黑鼠的鬍鬚,打保齡球一樣扔出去,砸飛濃霧中扎堆的黑鼠。

  屋子裡傳來腳步聲。

  愛迪生抱著一根剛點燃的柴火從房間走出來,渾身濕透,臉上有黑灰。

  黑霧被火光碟機散,黑鼠褪去。

  黑霧從門縫裡、窗戶破洞裡鑽進來,又消失在巷子深處。

  大表哥爬到桌子上,環顧四周。

  陸恩通過大表哥的視角看清這個屋子。

  牆壁上掛滿圖紙,畫著齒輪、線圈和奇怪的符號。

  桌上堆著零件——銅線、鐵片、玻璃管。

  大表哥跳上桌子,爪子碰了碰那台手搖機器。輪子轉了一下,發出吱呀聲。

  愛迪生看到屋子裡的老鼠們,手裡的柴火掉在地上。

  「你,你們是鼠神的使者?」

  大表哥從桌上跳下來,走到愛迪生面前,仰頭看著他。

  然後從袍子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地上,用爪子按了按。

  愛迪生蹲下來,撿起紙條。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需要鎢絲,做燈泡。」

  文字下方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圖紙。

  愛迪生盯著紙條看了幾秒,越看越興奮,「像是油燈的改造品,但是沒有放油的位置,用什麼作為能源?」

  愛迪生從抽屜里翻出一卷細金屬絲。

  「我能試試看,但是缺少一些材料。」

  大表哥吱了一聲,指向門口。

  瘦弱灰鼠背著燃燒的火柴跑出去,消失在巷子裡。

  十幾分鐘後,更多的灰鼠回來。

  瘦弱灰鼠提著油燈。

  後面跟著幾輛手推車,車上放著玻璃管和銅線。

  有的背著麻袋,袋子裡裝著從地窖運來的零件。

  愛迪生看著那些老鼠在他桌上忙碌,有些茫然,「你們要在我這做?」

  大表哥點頭。

  愛迪生沉默了幾秒,「行,給我點時間!」

  ……

  教堂窗外,黑霧更濃了。

  廣場上,鎮民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有人提著空油桶,有人抱著沒燒完的柴火,有人什麼都沒帶,只穿著單衣,在寒風中縮著肩膀。

  他們看著教堂,又看著廣場中的永恆之火。

  火焰縮成臉盆大的一團,橙色褪成暗紅,像一堆快要燃盡的炭。

  「去哪呢?烈陽教會還是鼠神教?」一個中年男人搓著手。

  「鎮子裡的柴火怎麼一夜之間都燒了?」

  「不知道啊!」

  人們低聲議論,沒人走。

  教堂里,希婭站在門口,看著廣場上的人群。

  她轉身走到講台前,陸恩蹲在那裡,尾巴卷著懷表。

  「神明大人,外面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想進來,但教堂裝不下了。」

  陸恩在想柴火的事。

  教堂的煤油還能燒兩天。

  一個穿灰袍的男人從排隊進教堂人群中擠出來,低著頭,兜帽壓得很低。

  他走向教堂深處,腳步很快,不像其他鎮民那樣猶豫。

  希婭注意到他。


  「這位先生,麻煩你等一下——」

  男人沒停。

  他推開側門,閃了進去。

  希婭追上去。

  那裡是堆放柴火的倉庫!

  男人從袍子底下掏出一個油壺,擰開蓋子,往牆角的柴火堆上潑。

  希婭衝上去,伸手抓住油壺。

  「你幹什麼!」

  男人甩開她,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匕首。

  匕首刃上塗了油,在燈光下反光。

  「讓開。」男人的聲音很低。

  希婭掌心燃起翠綠色的火焰,抓住匕首的刀刃。

  金屬變紅,發紫,軟化,像蠟燭一樣滴在地上。

  男人握著光禿禿的刀柄,愣住了。

  希婭抬手,綠火在她掌心跳動。

  「誰讓你來的?」

  男人從懷裡掏出一根火柴,扔向柴火堆。

  柴火堆被潑了油,火柴落上去,火苗竄起來。

  希婭撲過去,用斗篷蓋住火苗,但火已經燒大了。

  她的斗篷邊緣被點燃,灰毛燒焦的味道瀰漫在走廊里。

  亨利從大廳衝過來,手裡握著錘子。

  他看到火,脫下外套,往火上拍。

  火滅了,但他的外套燒沒了,手上燙出泡。

  「抓住他!」亨利喊道。

  男人轉身跑,被門檻絆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爬起來,匕首沒了,赤手空拳沖向門口。

  胖球從地窖入口鑽出來,擋在門口。

  它兩爪叉腰,腮幫子鼓著,盯著男人。

  男人沒停,一腳踢向胖球。

  胖球舉起手中一根水管,水管上歪歪扭扭畫著不同的圖案。

  一團火球從水管頂端飛出,砸在男人臉上。

  他慘叫著摔倒,雙手捂臉,在地上打滾。

  「魔法!我會魔法了!」胖球興奮地在地上彈跳。

  亨利衝上來,一腳踩住男人的手腕,錘子抵在他脖子上。

  「誰派你來的?」

  男人頭一歪,不動了。

  亨利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胖球湊過來,用爪子戳了戳男人的臉。

  希婭站起來,看著燒焦的柴火堆。

  柴火燒掉大半,只剩幾根還完整的。

  她蹲下來,把沒燒著的柴火撿出來,攏到一邊。

  「不夠燒一晚了。」亨利說。

  希婭回到教堂向陸恩報告,陸恩下令先讓想進來的難民在教堂外駐紮。

  陸恩面色凝重地看向教堂外,「梅恩……」

  廣場上,永恆之火的火焰突然跳了一下。

  梅恩站在火焰旁邊,盯著火苗。

  黑霧涌過來。

  不是之前那種在廣場邊緣徘徊的黑霧,是直接涌過來的。

  從巷子裡、從屋頂上、從下水道井蓋的縫隙里,湧向火焰。

  騎士長拔劍,劍刃上燃起金色火焰,擋在梅恩前面。

  「主教大人,黑霧在主動攻擊!」

  梅恩盯著那些黑霧,手指攥緊權杖。

  黑霧在火焰周圍打轉,像狼群圍著獵物。

  火焰每次跳動,黑霧就往前壓一寸。

  「不對。」梅恩的聲音很緊,「黑霧怎麼不怕光了?!」

  騎士長揮劍,金色火焰劃出一道弧線,逼退一團黑霧。

  但更多的黑霧湧上來。

  騎士長站在門口,鎧甲上全是黑霧留下的濕痕,「主教大人,我們撤吧,糧食沒了,火也快滅了,回上城區從長計議。」

  「再等等,我不信這鼠神教比我們堅持的久。」梅恩喊道。

  騎士們舉著火把,護著梅恩往帳篷方向退。黑霧在後面追,火把的光越來越弱。

  教堂也不好過,黑霧打碎窗戶,試圖湧進來,牆上的油燈被黑霧吞沒,光源一點一點消失。

  「投擲燃燒彈!」陸恩下令。

  老二指揮投彈小組,在教堂周圍扔下燃燒彈,形成一圈火牆。

  黑霧前仆後繼地湧向燃燒的乙醇。

  廣場上,人群開始騷動。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蹲在石板地上,用身體擋住風。

  孩子哭,她哄不住,自己也哭了。

  旁邊的老人縮在牆角,雙手抱膝,盯著教堂窗戶里透出的光。

  「柴火沒了,煤油也沒了。」有人低聲說,「鼠神教也撐不了多久。」

  「烈陽教會的火快滅了。」

  「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

  沒人回答。

  黑霧在廣場邊緣翻滾,偶爾露出一雙紅色的眼睛,又縮回去。

  希婭站在窗邊,看著外面被黑霧圍困的人群。

  她的斗篷被燒掉了一截,灰毛邊緣捲曲,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神明大人。」她轉頭看向陸恩,「我們該怎麼辦?」

  陸恩剛從大表哥的視角切換回來,「很快!」

  希婭把手按在胸口,「我不怕。因為您在。」

  她轉身走向大廳,去安撫那些哭泣的鎮民。

  火牆在教堂周圍燃燒,乙醇的光照亮了半邊牆。

  黑鼠踩在火上,皮毛燒焦,慘叫後退,但後面的黑鼠又湧上來。

  陸恩盯著那些不要命的東西,爪子抓緊窗台。

  它們背後一定有東西在驅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