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劇組陋習與紫妹要加戲
第99章 劇組陋習與紫妹要加戲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眉毛被李姐修得利落，眼神在鏡中與自己對視，透著一股子銳氣。
他本來長相就偏硬朗，劍眉星目，個子又高。
此時往那兒一站，軍裝一裹，寬肩窄腰長腿，像一桿標槍。
「嚯————」
門口傳來一聲驚嘆。
楊梓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來了，靠在門框上，眼睛瞪得溜圓，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濕潤。
「小晨子，」她抹了抹嘴，「你這身————有點東西啊。」
江晨轉頭，「怎麼樣？」
「帥！」
楊梓豎起大拇指，「把我都看餓了。」
」？？？」
什麼玩意？？？
「不是，」她趕緊擺手，「我的意思是，軍裝是男人最好看的衣服，這話真沒錯。你這往片場一站，那些小姑娘得瘋。」
江晨沒在理她，推門往外走。
陽光正好，民國城的青磚灰瓦在烈日下泛著白光。
他大步流星地往片場走，馬靴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沿途的工作人員紛紛側目，目光裡帶著驚艷。
「晨哥這造型————」
「絕了。」
「導演眼光真毒，顧清明就得這味兒。
17
孔笙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監視器棚走了過來，背著手，圍著江晨轉了一圈。
他自光挑剔，從肩章看到袖口，從衣領看到褲線，最後停在武裝帶的扣環上。
「嗯。」他點了點頭，「轉過去。」
江晨聽話地轉身。
「再轉回來。」
又轉回來。
孔笙沒有評價好壞，只說了一句：「走兩步。」
江晨邁步走了幾步，靴跟磕在地上，節奏穩而有力。
孔笙終於滿意地點了頭：「行了，就是這個感覺。記住，顧清明是世家子弟，黃埔出身，身上不光有軍人的硬氣，還有讀書人的傲氣。你那幾步走得太像儀仗兵了，收一點，端著點。」
「好嘞。」
《戰長沙》正式開機。
第一場戲，是顧清明在長沙街頭初遇胡湘湘的場景。
民國城的青石板路上，劇組清場，群眾演員各就各位，賣香菸的小販、拉黃包車的車夫、撐著油紙傘的婦人，熙熙攘攘。
孔笙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攥著對講機，目光緊盯著屏幕。
「全場安靜！」
「第1場第1次，Action！
「」
打板聲脆生生地響起。
江晨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他演的顧清明，是國民政府軍參謀部的少校參謀，奉命來長沙接收物資。
街上的嘈雜與他無關，他步履從容，目光沉穩，穿過喧鬧的街道。
對面的楊梓演的胡湘湘，扎著兩根辮子，抱著幾本書從巷子裡衝出來，一頭撞在他身上。
書散了一地。
「哎呀你這人走路不長眼睛啊————」
楊梓抬頭，對上江晨那雙平靜的眼睛，台詞說到一半，突然卡了一下。
不是因為忘詞。
是因為江晨那張臉配上那身軍裝，在鏡頭裡實在是太有衝擊力了。
「卡！」
孔笙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一絲無奈，「湘湘，你看他歸看他，台詞不能斷。再來一遍。」
楊梓吐了吐舌頭，沖江晨齜了齜牙，小聲嘀咕：「都怪你長太帥。」
江晨面無表情：「嗯，我的錯。」
旁邊的工作人員憋著笑，重新打板。
第二條，過了。
這就是劇組日常！
孔笙對表演的要求極高，但脾氣不算暴躁，NG了不會罵人，只會面無表情地說「再來一遍」。
可越是這種平靜，越讓人緊張。
在《戰長沙》劇組，沒有人叫他「孔導」或者「孔笙導演」。
所有人都直接喊「導演」。
這是劇組的規矩，一個劇組裡，導演只能有一個。
不管你是執行導演、副導演還是統籌，被叫「X導」的都是外人。
真正的導演，就是坐在監視器後面的那個人，他的名字就是「導演」二字。
在各種影視圈聚會上，一群大導聚在一起的時候，能被所有人直接稱呼「導演」而不帶姓的，只有一個人。
張一謀。
他在圈內的地位很高！
不只是因為資歷，也不是因為他拍過多少票房冠軍，而是因為他是「國師」。
拍戲的節奏很快。
第一周集中拍胡家日常的戲份，胡家老宅的堂屋裡，胡長寧（楊新鳴飾）端著茶杯念舊詩，胡湘君（左曉青飾）在灶台邊忙活，胡湘湘（楊梓飾）和胡小滿（牛駿峰飾）兩個雙胞胎在院子裡鬥嘴。
江晨的戲份主要集中在第三周以後，前期的顧清明主要是在軍營、長官部、街頭偶遇中穿插。
他每天早早到片場，坐在角落裡看別人演戲，揣摩民國軍官的神態。
拍戲間隙，劇組有一個角落總是特別熱鬧。
那是幾個小演員扎堆的地方。
《戰長沙》里有好幾個兒童角色，胡家的小侄子、街坊鄰居家的孩子、逃難的孤兒。
演這些角色的，全是七八歲到十一二歲的小朋友。
其中一個叫小葡萄的女孩，真名叫宋晚晴，九歲，圓圓的臉蛋，一雙大眼睛，哭戲特別好。
導演一喊開始，她眼淚說來就來，收放自如。
還有一個叫虎子的男孩，大名劉子昂，十歲，虎頭虎腦，專門演調皮搗蛋的窮小子。
他的特點是，戲外比戲裡調皮十倍。
另外還有三四個小演員，都是各大演藝培訓機構和童星經紀公司送來的。
童星，基本都是賠錢的。
行業內，有專門做這種孩子的培訓，收費看上去不高，基本培訓費也就幾千。
你一進去，各種吹，什麼這裡的學生有機會上央視、各大電視台節目，劇組，一聽牛的不得了。
培訓老師也非常牛逼，很多圈內人。
但不會告訴你介紹這些都要收費。
後面就會和你說，有個什麼節自，三萬能幫你介紹進去露臉。
有個什麼劇組找演員，五萬，可以當童星。
家長們基本都是趨之若鶩————
後面他們對接劇組，還要塞錢給選角副導演。
5000，兄弟，我賽個人，演個小配角行不行？
基本都會同意。
因為培訓機構送的小演員不僅可以拿回扣，還有一定的基礎，又聽話，好管理。
這種培訓機構，燕京最多，一些家長養有才藝的孩子，可能一年花費輕鬆超百萬！
但露臉歸露臉，但真能熬出頭的很少。
大部分童星，長殘了，變聲了，青春期發胖了，就被淘汰了。
真正能熬出來的，萬分之一。
這些都是影視行業的內幕。
這種內幕還非常多！
劇組在橫店拍戲，會和租車公司租很多的車。
價格很便宜，一台GL8，300一天，還包司機！
收費為什麼這麼低？
因為他有外塊。
最常見的就是司機偷油————
而且不是秘密的偷，都明著江晨就碰到過一次。
他有一天和老侯一起坐劇組的車，聊點事情。
車沒油了，司機說我去加油去。
老侯說你加吧，然後開去加油站加油。
加完油直接就在加油站里，司機掏出管子直接開始抽油————
老侯都懵逼了，他一個製片人還在車上坐著————
「你剛加完油就往出抽啊」
「對啊，因為一會開回組裡邊要報帳，我得把它抽出來，我再給它加滿」。
「這不是把你送回去就報帳了，沒時間了呀，我就只能在這抽了」
老侯在那都被整無語了————
為什麼不乾脆包油？
包油以前也不是沒有試過。
封住偷油的路子，司機就把租車價格漲上去。
還有各種一堆理由加價，先不願意多跑地方！
但為什麼劇組還是喜歡和他們合作呢？
因為司機不是只占便宜不幹活。
一個老跑劇組的司機，除了開車，還自帶一套服務。
他能見人下菜碟。
劇組請了明星，他就跟明星助理聊得火熱，回頭在司機圈裡把你們組誇得天花亂墜。
「我們那導演特別棒，製片人特別有本事」。
你聽著舒服，情緒價值拉滿。
你說需要買什麼東西，他二話不說就去跑腿。
你說需要幾個人搬桌子，他們自己就去對接現場製片，把人力調配好。
拍戲時有路人或粉絲圍觀喧譁，司機能衝上去攔住，「安靜！沒看見拍戲呢嗎？」
換一個正經的行政司機，誰管你這個？
這些附加的活，不是白乾的。
油水裡裝著的，既是他的灰色收入，也是他的額外付出。
劇組圖省心，司機圖掙錢，雙方心照不宣。
不光是車隊。
化妝組報化妝品，攝影組報配件，燈光組報燈泡，美術組報導具，錄音組報電池，服裝組報布料。
每個組都有自己那本帳。
一套粉底液報了八百塊，到底用沒用在你演員臉上，天知道。
一個遮光斗說損耗了要換新，你批不批？
不批，明天人家「恰好」壞了一個鏡頭，劇組停工一天的損失比一個遮光斗貴多少倍？
美術組從「古董市場」淘來一件民國舊家具，報價五千，你懷疑？
你沒法驗證，因為道具最終歸劇組，你也帶不走。
這些潛規則，從港台劇組傳過來，在內地生根發芽幾十年，沒人能徹底根除。
後期網際網路公司進入影視行業以後，騰訊、愛奇藝、優酷的製片人們，早年都發過朋友圈罵司機偷油，也曾經徹查過。
可結果呢？
問題解決不了。
因為一旦你嚴格按照勞動法、財務制度來管理劇組，成本會直線飆升。
節假日三倍工資，加班算加班費，保險齊全，工會介入。
這麼一搞，劇組的財務模型直接崩掉。
美國劇組夠工業化了吧？
成龍吐槽過，國外拍戲，片場拿一個杯子都有專人負責，那人上廁所去了，全組幾百號人乾等一個小時。
因為換別人拿，摔了保險公司不賠。
規矩越嚴，效率越低，管理成本越高。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現代化有現代化的代價。
不是不想工業化，是工業化的成本，眼下的中國影視行業還扛不住。
江晨至今沒有自己攢局單幹，原因就在這裡。
一個劇組每天一睜眼就是幾十萬的開銷，上百號人的吃喝拉撒，背後牽扯著數不清的人情、帳本、灰色地帶。
不是你有錢、有資源、有劇本就能拍好一部戲。
你得先學會跟這些潛規則共存。
這天拍的是一場日常戲。
胡家老宅的堂屋裡，胡湘湘和胡小滿搶一塊糖糕，打打鬧鬧，最後被胡長寧一瞪眼，雙雙老實。
顧清明站在門口，看著這煙火氣十足的一家人，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藏著一絲落
寞。
他的家人，遠在淪陷區，生死未下。
「卡！」
孔笙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過了。」
江晨鬆了口氣，從門口走出來，楊梓跟在他身後，蹦蹦跳跳的，還在回味剛才搶糖糕的戲份。
「晨哥，」她壓低聲音，「我去趟洗手間，你先回化妝間。」
「嗯。」
楊梓轉身，卻沒往洗手間的方向走，而是拐了個彎，直奔監視器棚。
「導演。」
孔笙正低頭看回放，聽見聲音，抬頭：「嗯？」
楊梓悄悄看了看旁邊，沒人。
她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導演，我想————加點戲。」
孔笙一愣，臉色微變。
加戲？
這是圈內的敏感詞。
演員要求加戲，往往意味著搶戲份、改劇本、膨脹了。
他見過太多新人，剛有點名氣就要求加戲，最後把整部劇的節奏攪得稀爛。
「湘湘，」他語氣淡下來，「劇本是定好的，不能隨便————」
「不是不是！」楊梓急了，連忙擺手，「導演，我不是想改劇情！就是————我不是和晨哥演情侶嗎」
「我想加點吻戲————」
孔笙一愣————
楊梓的耳朵都紅透了：「這不是我要求的，是————江晨————是他要求的————」
「阿晨說的？」
「對啊，晨哥上次說，演的有些假了。我們後續有————有生子情節，一點情感鋪墊都沒有。他就笑我，演了這麼久童星，這次演女主，還是跟小孩子一樣，也沒見我轉型啊————」
「他說得可認真了，說我們倆對手戲像兄妹，不像情侶，後面生孩子的戲觀眾會出戲。
孔笙被干沉默了————
「行，我想想。」
「謝謝導演！」楊梓眼睛一亮，轉身就跑。
孔笙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後拿起對講機。
「老侯，來一下。」
侯鴻量正在跟財務對帳，聽見召喚，罵罵咧咧地走過來。
「幹嘛？我正忙呢，劇組一天燒幾十萬，你————」
「阿晨要求加吻戲。」
侯鴻量：「————？？？」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阿晨主動要求？」他聲音都劈叉了，「他————他還好這一口？」
「夏雪啊，國民閨女！我看著長大的，他也親得下去口？畜牲啊！」
孔笙：「那————加不加？」
「加啊！他要加就加唄！演員吻戲都是基本的，人家楊梓都樂意，你攔著幹嘛？」
「再說了，這戲一加，話題度不就來了？國民閨女螢屏初吻，頭條預定！」
孔笙：「————」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導演，在這群人精面前，像個純潔的小白兔。
「行吧，我安排一下。」
化妝間。
江晨正坐在鏡子前，讓李姐補妝。
忽然，場務推門進來，表情古怪：「晨哥，導演叫你去A棚，說————說加了一場戲。」
「加戲？」江晨有些好奇，「什麼戲？」
「吻戲。」
？？？？？
什麼玩意？？？
「誰要求加的？」
「啊？劇組都在傳，說你特別要求的————」
江晨眼前一黑————
>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眉毛被李姐修得利落，眼神在鏡中與自己對視，透著一股子銳氣。
他本來長相就偏硬朗，劍眉星目，個子又高。
此時往那兒一站，軍裝一裹，寬肩窄腰長腿，像一桿標槍。
「嚯————」
門口傳來一聲驚嘆。
楊梓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來了，靠在門框上，眼睛瞪得溜圓，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濕潤。
「小晨子，」她抹了抹嘴，「你這身————有點東西啊。」
江晨轉頭，「怎麼樣？」
「帥！」
楊梓豎起大拇指，「把我都看餓了。」
」？？？」
什麼玩意？？？
「不是，」她趕緊擺手，「我的意思是，軍裝是男人最好看的衣服，這話真沒錯。你這往片場一站，那些小姑娘得瘋。」
江晨沒在理她，推門往外走。
陽光正好，民國城的青磚灰瓦在烈日下泛著白光。
他大步流星地往片場走，馬靴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沿途的工作人員紛紛側目，目光裡帶著驚艷。
「晨哥這造型————」
「絕了。」
「導演眼光真毒，顧清明就得這味兒。
17
孔笙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監視器棚走了過來，背著手，圍著江晨轉了一圈。
他自光挑剔，從肩章看到袖口，從衣領看到褲線，最後停在武裝帶的扣環上。
「嗯。」他點了點頭，「轉過去。」
江晨聽話地轉身。
「再轉回來。」
又轉回來。
孔笙沒有評價好壞，只說了一句：「走兩步。」
江晨邁步走了幾步，靴跟磕在地上，節奏穩而有力。
孔笙終於滿意地點了頭：「行了，就是這個感覺。記住，顧清明是世家子弟，黃埔出身，身上不光有軍人的硬氣，還有讀書人的傲氣。你那幾步走得太像儀仗兵了，收一點，端著點。」
「好嘞。」
《戰長沙》正式開機。
第一場戲，是顧清明在長沙街頭初遇胡湘湘的場景。
民國城的青石板路上，劇組清場，群眾演員各就各位，賣香菸的小販、拉黃包車的車夫、撐著油紙傘的婦人，熙熙攘攘。
孔笙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攥著對講機，目光緊盯著屏幕。
「全場安靜！」
「第1場第1次，Action！
「」
打板聲脆生生地響起。
江晨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他演的顧清明，是國民政府軍參謀部的少校參謀，奉命來長沙接收物資。
街上的嘈雜與他無關，他步履從容，目光沉穩，穿過喧鬧的街道。
對面的楊梓演的胡湘湘，扎著兩根辮子，抱著幾本書從巷子裡衝出來，一頭撞在他身上。
書散了一地。
「哎呀你這人走路不長眼睛啊————」
楊梓抬頭，對上江晨那雙平靜的眼睛，台詞說到一半，突然卡了一下。
不是因為忘詞。
是因為江晨那張臉配上那身軍裝，在鏡頭裡實在是太有衝擊力了。
「卡！」
孔笙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一絲無奈，「湘湘，你看他歸看他，台詞不能斷。再來一遍。」
楊梓吐了吐舌頭，沖江晨齜了齜牙，小聲嘀咕：「都怪你長太帥。」
江晨面無表情：「嗯，我的錯。」
旁邊的工作人員憋著笑，重新打板。
第二條，過了。
這就是劇組日常！
孔笙對表演的要求極高，但脾氣不算暴躁，NG了不會罵人，只會面無表情地說「再來一遍」。
可越是這種平靜，越讓人緊張。
在《戰長沙》劇組，沒有人叫他「孔導」或者「孔笙導演」。
所有人都直接喊「導演」。
這是劇組的規矩，一個劇組裡，導演只能有一個。
不管你是執行導演、副導演還是統籌，被叫「X導」的都是外人。
真正的導演，就是坐在監視器後面的那個人，他的名字就是「導演」二字。
在各種影視圈聚會上，一群大導聚在一起的時候，能被所有人直接稱呼「導演」而不帶姓的，只有一個人。
張一謀。
他在圈內的地位很高！
不只是因為資歷，也不是因為他拍過多少票房冠軍，而是因為他是「國師」。
拍戲的節奏很快。
第一周集中拍胡家日常的戲份，胡家老宅的堂屋裡，胡長寧（楊新鳴飾）端著茶杯念舊詩，胡湘君（左曉青飾）在灶台邊忙活，胡湘湘（楊梓飾）和胡小滿（牛駿峰飾）兩個雙胞胎在院子裡鬥嘴。
江晨的戲份主要集中在第三周以後，前期的顧清明主要是在軍營、長官部、街頭偶遇中穿插。
他每天早早到片場，坐在角落裡看別人演戲，揣摩民國軍官的神態。
拍戲間隙，劇組有一個角落總是特別熱鬧。
那是幾個小演員扎堆的地方。
《戰長沙》里有好幾個兒童角色，胡家的小侄子、街坊鄰居家的孩子、逃難的孤兒。
演這些角色的，全是七八歲到十一二歲的小朋友。
其中一個叫小葡萄的女孩，真名叫宋晚晴，九歲，圓圓的臉蛋，一雙大眼睛，哭戲特別好。
導演一喊開始，她眼淚說來就來，收放自如。
還有一個叫虎子的男孩，大名劉子昂，十歲，虎頭虎腦，專門演調皮搗蛋的窮小子。
他的特點是，戲外比戲裡調皮十倍。
另外還有三四個小演員，都是各大演藝培訓機構和童星經紀公司送來的。
童星，基本都是賠錢的。
行業內，有專門做這種孩子的培訓，收費看上去不高，基本培訓費也就幾千。
你一進去，各種吹，什麼這裡的學生有機會上央視、各大電視台節目，劇組，一聽牛的不得了。
培訓老師也非常牛逼，很多圈內人。
但不會告訴你介紹這些都要收費。
後面就會和你說，有個什麼節自，三萬能幫你介紹進去露臉。
有個什麼劇組找演員，五萬，可以當童星。
家長們基本都是趨之若鶩————
後面他們對接劇組，還要塞錢給選角副導演。
5000，兄弟，我賽個人，演個小配角行不行？
基本都會同意。
因為培訓機構送的小演員不僅可以拿回扣，還有一定的基礎，又聽話，好管理。
這種培訓機構，燕京最多，一些家長養有才藝的孩子，可能一年花費輕鬆超百萬！
但露臉歸露臉，但真能熬出頭的很少。
大部分童星，長殘了，變聲了，青春期發胖了，就被淘汰了。
真正能熬出來的，萬分之一。
這些都是影視行業的內幕。
這種內幕還非常多！
劇組在橫店拍戲，會和租車公司租很多的車。
價格很便宜，一台GL8，300一天，還包司機！
收費為什麼這麼低？
因為他有外塊。
最常見的就是司機偷油————
而且不是秘密的偷，都明著江晨就碰到過一次。
他有一天和老侯一起坐劇組的車，聊點事情。
車沒油了，司機說我去加油去。
老侯說你加吧，然後開去加油站加油。
加完油直接就在加油站里，司機掏出管子直接開始抽油————
老侯都懵逼了，他一個製片人還在車上坐著————
「你剛加完油就往出抽啊」
「對啊，因為一會開回組裡邊要報帳，我得把它抽出來，我再給它加滿」。
「這不是把你送回去就報帳了，沒時間了呀，我就只能在這抽了」
老侯在那都被整無語了————
為什麼不乾脆包油？
包油以前也不是沒有試過。
封住偷油的路子，司機就把租車價格漲上去。
還有各種一堆理由加價，先不願意多跑地方！
但為什麼劇組還是喜歡和他們合作呢？
因為司機不是只占便宜不幹活。
一個老跑劇組的司機，除了開車，還自帶一套服務。
他能見人下菜碟。
劇組請了明星，他就跟明星助理聊得火熱，回頭在司機圈裡把你們組誇得天花亂墜。
「我們那導演特別棒，製片人特別有本事」。
你聽著舒服，情緒價值拉滿。
你說需要買什麼東西，他二話不說就去跑腿。
你說需要幾個人搬桌子，他們自己就去對接現場製片，把人力調配好。
拍戲時有路人或粉絲圍觀喧譁，司機能衝上去攔住，「安靜！沒看見拍戲呢嗎？」
換一個正經的行政司機，誰管你這個？
這些附加的活，不是白乾的。
油水裡裝著的，既是他的灰色收入，也是他的額外付出。
劇組圖省心，司機圖掙錢，雙方心照不宣。
不光是車隊。
化妝組報化妝品，攝影組報配件，燈光組報燈泡，美術組報導具，錄音組報電池，服裝組報布料。
每個組都有自己那本帳。
一套粉底液報了八百塊，到底用沒用在你演員臉上，天知道。
一個遮光斗說損耗了要換新，你批不批？
不批，明天人家「恰好」壞了一個鏡頭，劇組停工一天的損失比一個遮光斗貴多少倍？
美術組從「古董市場」淘來一件民國舊家具，報價五千，你懷疑？
你沒法驗證，因為道具最終歸劇組，你也帶不走。
這些潛規則，從港台劇組傳過來，在內地生根發芽幾十年，沒人能徹底根除。
後期網際網路公司進入影視行業以後，騰訊、愛奇藝、優酷的製片人們，早年都發過朋友圈罵司機偷油，也曾經徹查過。
可結果呢？
問題解決不了。
因為一旦你嚴格按照勞動法、財務制度來管理劇組，成本會直線飆升。
節假日三倍工資，加班算加班費，保險齊全，工會介入。
這麼一搞，劇組的財務模型直接崩掉。
美國劇組夠工業化了吧？
成龍吐槽過，國外拍戲，片場拿一個杯子都有專人負責，那人上廁所去了，全組幾百號人乾等一個小時。
因為換別人拿，摔了保險公司不賠。
規矩越嚴，效率越低，管理成本越高。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現代化有現代化的代價。
不是不想工業化，是工業化的成本，眼下的中國影視行業還扛不住。
江晨至今沒有自己攢局單幹，原因就在這裡。
一個劇組每天一睜眼就是幾十萬的開銷，上百號人的吃喝拉撒，背後牽扯著數不清的人情、帳本、灰色地帶。
不是你有錢、有資源、有劇本就能拍好一部戲。
你得先學會跟這些潛規則共存。
這天拍的是一場日常戲。
胡家老宅的堂屋裡，胡湘湘和胡小滿搶一塊糖糕，打打鬧鬧，最後被胡長寧一瞪眼，雙雙老實。
顧清明站在門口，看著這煙火氣十足的一家人，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藏著一絲落
寞。
他的家人，遠在淪陷區，生死未下。
「卡！」
孔笙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過了。」
江晨鬆了口氣，從門口走出來，楊梓跟在他身後，蹦蹦跳跳的，還在回味剛才搶糖糕的戲份。
「晨哥，」她壓低聲音，「我去趟洗手間，你先回化妝間。」
「嗯。」
楊梓轉身，卻沒往洗手間的方向走，而是拐了個彎，直奔監視器棚。
「導演。」
孔笙正低頭看回放，聽見聲音，抬頭：「嗯？」
楊梓悄悄看了看旁邊，沒人。
她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導演，我想————加點戲。」
孔笙一愣，臉色微變。
加戲？
這是圈內的敏感詞。
演員要求加戲，往往意味著搶戲份、改劇本、膨脹了。
他見過太多新人，剛有點名氣就要求加戲，最後把整部劇的節奏攪得稀爛。
「湘湘，」他語氣淡下來，「劇本是定好的，不能隨便————」
「不是不是！」楊梓急了，連忙擺手，「導演，我不是想改劇情！就是————我不是和晨哥演情侶嗎」
「我想加點吻戲————」
孔笙一愣————
楊梓的耳朵都紅透了：「這不是我要求的，是————江晨————是他要求的————」
「阿晨說的？」
「對啊，晨哥上次說，演的有些假了。我們後續有————有生子情節，一點情感鋪墊都沒有。他就笑我，演了這麼久童星，這次演女主，還是跟小孩子一樣，也沒見我轉型啊————」
「他說得可認真了，說我們倆對手戲像兄妹，不像情侶，後面生孩子的戲觀眾會出戲。
孔笙被干沉默了————
「行，我想想。」
「謝謝導演！」楊梓眼睛一亮，轉身就跑。
孔笙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後拿起對講機。
「老侯，來一下。」
侯鴻量正在跟財務對帳，聽見召喚，罵罵咧咧地走過來。
「幹嘛？我正忙呢，劇組一天燒幾十萬，你————」
「阿晨要求加吻戲。」
侯鴻量：「————？？？」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阿晨主動要求？」他聲音都劈叉了，「他————他還好這一口？」
「夏雪啊，國民閨女！我看著長大的，他也親得下去口？畜牲啊！」
孔笙：「那————加不加？」
「加啊！他要加就加唄！演員吻戲都是基本的，人家楊梓都樂意，你攔著幹嘛？」
「再說了，這戲一加，話題度不就來了？國民閨女螢屏初吻，頭條預定！」
孔笙：「————」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導演，在這群人精面前，像個純潔的小白兔。
「行吧，我安排一下。」
化妝間。
江晨正坐在鏡子前，讓李姐補妝。
忽然，場務推門進來，表情古怪：「晨哥，導演叫你去A棚，說————說加了一場戲。」
「加戲？」江晨有些好奇，「什麼戲？」
「吻戲。」
？？？？？
什麼玩意？？？
「誰要求加的？」
「啊？劇組都在傳，說你特別要求的————」
江晨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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