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靶場與驗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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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事員掃了一眼獲獎證明上的學會公章和簽名:

  「你居然不是在帝都上學,格林伍德出來的學生?」

  「是。」

  「格林伍德是第一次有學生拿西塞羅杯名次吧?」

  「應該是。」

  辦事員用原子筆在信封上寫地址,嘴裡咕噥了一句什麼,大概是「不容易」之類的。

  寫完封好,他把信擱在待寄郵件的托盤裡。

  「道恩家那位是通過他們大女兒來委託的,大女兒叫……」

  他又翻了下記錄:「夏洛特・道恩,今年二十三歲,在帝都讀完大學回來的。」

  「聽說是她在操持家教這件事,母親只管簽字付錢。

  道恩先生常年在外跑船運,不太著家。」

  李察明白了。

  大女兒是實際決策者,母親是名義上的甲方,父親基本缺席。

  學生本人十二歲,換了三個家教,配合度低。

  他在腦子裡給這戶人家畫了幅人物畫像,輪廓已經出來了。

  ………………

  家教工作的申請手續辦完,從辦事處出來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到煙囪後面去。

  李察看了看表,距離天黑還有兩三個小時。

  他站在辦事處樓下的石階上想了想,決定去靶場看看。

  督察組長昨天說的話還在耳朵里轉。

  靶場全天開放,周末沒人用,拿著文書來就行。

  既然有了合法使用火器的資格,越早熟悉越好。

  他沿著格拉夫頓街往北走,穿過中央大街。

  路過之前那個餡餅攤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掃了一眼。

  一如往常,倒霉群眾的嘔吐物和餡餅攤主撒出的油被清理的乾乾淨淨。

  就連被那個夾克男一腳踩飛的地上石子都補好了。

  怪不得叫衛生督查,做事確實幹淨利落。

  他穿過中央大街旁的貨運場外圍圍牆,在東北角找到了督察組長說的那棟樓。

  三層磚樓,外牆塗著發黃的灰漿,窗戶不多,每扇窗戶都裝了鐵柵。

  門口掛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銅牌:「布里斯頓市政環境監測站·北區分站」。

  銅牌下面還釘了一塊更小的錫牌,用小號字刻著:

  「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如需辦理環境投訴請至市政大廳三號窗口」。

  誰會跑到貨運場後面來投訴環境問題?

  這塊牌子的唯一功能,大概就是把好奇的路人往別處打發。

  李察推開大門,值班桌後坐著個穿制服的中年人。

  值班員低頭看著畫報,封面上一個球員正頭球沖頂。

  「見習督察李察·威廉士,來使用靶場。」他把委任文書遞過去。

  值班員接過來翻了翻,看了看文書上的行政章和編號,又抬頭看了看李察。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大約兩秒,大概在心裡嘀咕了一句「怎麼這麼年輕」。

  「靶場在地下一層,樓梯在右手邊盡頭。

  彈藥室在靶場入口左側,用量自己登記。」

  值班員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鑰匙扔在桌面上:

  「練習槍在彈藥室鐵櫃裡,韋伯利左輪,槍號已經登記過了。

  用完歸還,不許帶出樓。」

  值班員說完這些,就把頭埋回了畫報里。

  整個接待過程,比儲蓄所高效了十倍不止。

  李察拿起鑰匙,往右手邊走廊走去。

  彈藥室在靶場入口左側,鐵門半敞著。

  走進去後,四面牆上碼著各種規格的彈藥盒。

  鐵櫃在角落裡,他用值班員給的鑰匙打開,發現裡面果然躺著兩把韋伯利左輪手槍。

  李察取了一把看起來比較新的,掂了掂。

  韋伯利左輪相對於他現在這個青春期少年的手來說,有點顯大了。

  雖然沉,但不至於壓手,手裡拿著槍,踏實感便油然而生。


  在登記簿上寫下信息後,他拎著東西走進靶場。

  靶場不大,大約二十五碼長,四個射擊位用鐵板隔開,盡頭是厚厚的砂土擋彈牆。

  擋彈牆前面立著鐵架子,上面夾著人形靶紙。

  紙面上被戳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有些集中在頭胸位置,有些散得滿天花。

  李察把槍和彈藥擱在射擊位隔板上,正準備自己摸索著裝彈,入口處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老男人出現在靶場門口。

  他腆著個大肚子,鬢角頭髮灰了大半但還算茂密,手裡提著的工具包叮噹作響。

  「喲,你就是頭兒說的那個見習?」

  「是。」

  「叫什麼?」

  「李察·威廉士。」

  「多大了?」

  「十六。」

  男人的圓臉上擠出一個很誇張的表情。

  「十六?十六歲就來這兒摸槍了?」

  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擱:

  「頭兒他們工作日練完槍就跑了,周末這地方冷清得跟停屍房一樣。

  啊,我就在停屍房上班的,所以這個比喻還挺準確。」

  男人自我介紹道:

  「威廉·比格羅,布里斯頓北區公共衛生驗屍官,大家都叫我老比格。」

  李察回憶起督察組長昨天說的話,靶場有個老比格比較熱心,這人應該就是了。

  「你是驗屍官?」他故意問了一句。

  「嗯,布里斯頓北區唯一的官方驗屍官。」

  老比格把手往外套口袋裡插了插,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三明治:

  「豬肉芥末的,你要不要?」

  「不用,我吃了午飯。」

  老比格也不介意被拒絕,一邊嚼著三明治一邊含含糊糊地說:

  「知道你要練射擊,我們當然不可能讓初學者自己摸槍,錯誤持槍姿勢可是會把手指頭崩斷的。

  頭兒電話里跟我說了你的情況,叫我有空帶你練練。」

  他嚼了兩口把三明治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你先別急著裝彈。」

  說著,便從工具箱裡亮出了自己的槍。

  槍比李察手裡那把小了一號,槍身短一截,握把也窄了些。

  是一把韋伯利-普萊斯·RIC型左輪。

  比標準軍用韋伯利小一號,設計年代更早,如今已經停產了。

  「這槍是我師門傳下來的。」

  老比格把彈巢打開,從腰間工具包旁邊的小皮袋裡逐一取出子彈裝填。

  「師門裡規矩多,其中有一條是出師後,老師會送你一件傢伙,可以是刀、可以是錘子、也可以是槍。

  拿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把它當成自己手臂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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