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衛生督查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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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癮君子,見到李察輕而易舉就放倒了自己的同夥。

  他明顯有些開始慌亂起來了,抽出一把摺疊刀,張牙舞爪的揮舞起來。

  徒手和持械間隔著一堵高牆。

  李察幾乎是本能地把手伸進了外套側袋,拇指用力搓動。

  纖維碎裂時發出輕微咔嚓聲,草屑在掌心散開。

  一口綿長的氣流吹過掌心碎屑。

  以太從掌心湧出去。

  在封閉空間裡,霧牆術的干擾場像往杯子裡倒水,杯壁就是邊界,水滿了也翻不出去。

  在開闊地帶釋放霧牆術,卻是往桌面上潑水。

  水會很快攤開,越攤越薄,但覆蓋面積遠超杯子。

  干擾場從他掌心往外擴散,速度很快。

  持刀者第一時間就兩眼一翻,在原地打起了擺子。

  李察一腳踢飛他手裡的刀,幾下將其放倒在地。

  以太繼續往外擴散,覆蓋了周圍大約六七米的範圍。

  這個範圍內的普通人,全部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響。

  餡餅攤前排隊的一個中年男人,忽然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個趔趄,撞翻了攤位上的鐵鍋。

  滾燙的油汁濺了出來,男人本能往後退,踩到了身後一個婦人的腳。

  婦人尖叫起來,她身邊兩個正在追跑的小孩同時失去了平衡。

  一個摔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另一個撞上了路燈柱子,額頭磕出了紅印。

  一個戴禮帽的紳士剛從旁邊菸草店裡走出來。

  他右腳才邁過門檻,就像踩在了冰面上一樣,整個人側滑了出去。

  禮帽飛出去三步遠,手裡菸斗甩到了路面上。

  以李察為圓心,大約六七米的半徑內的人幾乎同時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眩暈反應。

  站著的站不穩,走著的走不動,好幾個人東倒西歪地癱在路面上。

  有人在乾嘔,有人在抱頭,有人四肢亂蹬。

  霧牆術在被赫頓先生教授的時候,曾經提到過:

  「短時感知混亂伴隨輕度記憶模糊,可用於事後銷跡。」

  現在這句話從記憶里被翻了上來。

  足夠了,他想。

  讓這些人離開這條街之後,關於剛才那些畫面,變成一段模糊的「好像有人打架」就夠了。

  但更遠處的行人卻停下了腳步。

  他們沒有受到干擾場影響,只是從正常視角看到這極其詭異的畫面。

  沒有爆炸,沒有槍聲,沒有任何可見的外力作用。

  就那麼一小片地方,和周圍正常走動的人群形成了荒誕而清晰的分界線。

  界線以內,人仰馬翻,哀嚎遍地;

  界線以外,行人目瞪口呆,有的已經開始後退了。

  「出什麼事了?」

  「天哪……有人倒了!好多人倒了!」

  「瘟疫!是不是瘟疫?!」

  最後那個詞一出口,恐慌像油鍋里濺進了水珠。

  二十年前的霍亂奪走了北區幾千條人命,那場災難的陰影至今刻在城市的集體記憶里。

  瘟疫這個詞在大街上被喊出來,效果等於在劇場裡大喊「著火了」。

  人群開始往四面八方散開。

  有人抱著孩子跑,有人蹲在路邊不敢動,有人衝進旁邊店鋪里把門關上。

  餡餅攤主扔下翻倒的鐵鍋就跑了。

  遠處傳來了巡警的哨子聲,尖銳而急促。

  李察站在風暴中心,周圍人正在以他為圓心向外奔逃。

  他快速做出了判斷。

  放倒敵人,以及順手抹掉自己出手畫面的目標已經達成。

  距離他最近、看見全過程的那些人,他們被霧牆術撞出來的混亂已經蓋過了剛才那短短十秒鐘的記憶。

  這是好的部分。

  不好的部分是,恐慌擴散範圍有些太大了,巡警要到了。


  繼續留在原地等巡警,他要解釋的東西就從「為什麼打人」變成了「為什麼這條街上一片人都暈了」。

  只是前者他還能理直氣壯。

  自己是正當防衛,兩人是騙子,一個還掏了刀,餡餅攤主能作證,那推著手推車的婦人也能作證。

  後者的話,他沒任何辦法。

  走。

  李察轉身,混進了人群外圍那些正在四散的行人中間,低頭跟著大流。

  中央大街上的人本來就多,恐慌一起,街面上跑的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

  一個少年混在裡面,沒有任何特別。

  他和身邊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保持差不多的步速,跟著她拐進了下一個路口。

  巡警的哨子聲被一棟樓隔在了身後。

  李察又走了兩條街,繞進格拉夫頓街北口,保持著正常快步走的姿態回到家中。

  「回來了?」母親從廚房探出頭:「午飯快好了,去洗洗手。」

  「好。」

  李察在水槽前把手洗了好幾遍,水很涼,衝掉了指縫裡灰蕊草殘留的碎屑。

  伊芙琳在餐桌旁邊擺碗碟:「你今天出門早。」

  「去銀行辦了點事。」

  「哦。」

  午飯是土豆濃湯和麵包,母親多加了一個雞蛋給他。

  李察把食物一口一口送進嘴裡,味道完全沒嘗出來。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把上午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又一遍。

  兩個騙子不是大問題。

  他下了狠手,估摸著至少能打個輕度腦震盪。

  兩人醒過來之後,自己都不一定搞得清發生了什麼。

  真正問題是那些無辜的路人,以及整條中央大街上目擊者的證詞。

  如果有人追查下去,調查方向遲早會偏離常規。

  而偏離常規的調查,就會觸碰到帷幕後面那個世界。

  那種調查,不會由普通巡警來做。

  他趕緊吃完,幫母親把碗碟端回廚房。

  「我還得出去辦點事,可能晚一點回來。」

  「別太晚,天黑前回來。」

  「好。」

  推門出去,礦渣巷裡安安靜靜的,兩個小孩蹲在牆根下翻螞蟻窩。

  李察朝格拉夫頓街方向走了不到三十步。

  一輛黑色廂式汽車從巷口盡頭駛來。

  這車過來的時間卡得很準,應該是早就等著他出來了。

  車身側面用白漆刷著:【布里斯頓市政衛生督察組】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疫病防控·環境消殺·公共衛生巡查】

  李察的腳步停了。

  他想到可能會有官方體系的人過來,但沒想到居然來得這麼快。

  中央大街的事情結束到現在不過兩個多小時。

  他從中央大街繞了好幾條街才回家,一路上沒和任何人說過自己的名字、住址。

  一路一路推回去……在兩小時之內找到他家門口,需要的就不只是普通巡警系統了。

  汽車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從後車門走下來的男人,讓李察心底猛地沉了一下。

  自己的微循環感應到了對方的以太。

  不算特別強大,但比他自己穩固得多,運轉年份也久得多。

  這人頭髮灰了大半,稀疏地貼在頭皮上。

  顴骨往外撐著一層薄皮,眼窩深深地陷下去,眼球嵌在裡面,有種骷髏活了過來的視覺感受。

  體型極其精瘦,窄肩,長臂,腕骨突出。

  這樣的身形特徵,李察不陌生。

  外祖父傑拉德是這種體型,表哥文森特也是。

  燃血之道的獵手,長年累月地消耗著自身營養儲備。

  在非爆發狀態下,他們會維持最低耗模式,外在表現就是每個人看上去都特別乾瘦。

  這人是從業者,還是低位階里戰力最高的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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