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禮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天晚上,李察把書桌抽屜里的東西清點了一遍。

  西塞羅杯在家族晚宴之後就要舉行,帶上資料方便複習;

  再加上空白筆記本,如果帝都里有什麼值得記錄的信息,他可以隨時書寫。

  他把書包拉鏈拉上,又摸出那枚已經被吸乾的古銀幣,將其鎖進抽屜。

  灰蕊草他也帶了,放在貼身口袋裡,方便隨時取用。

  霧牆術步驟他已經默練過幾十遍了,折斷、碾碎、吹氣,三個動作能在一秒內完成。

  雖然大概率用不上,但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身上揣點保命傢伙總比兩手空空強。

  收拾完畢,他關了檯燈,遠處傳來機械低沉的轟鳴。

  明天就要去帝都了。

  他躺到床上閉眼做了一組四重呼吸。

  日之座里那枚銅扣大小的溫熱安安穩穩地亮著,一吸一呼之間輕輕起伏。

  面板在意識角落裡浮著。

  【呼吸】Lv.2經驗:281/500

  【學識】Lv.2經驗:83/500

  呼吸法突破第一里程碑後,日常呼吸帶來的經驗值提升效果就幾乎沒有了。

  現在全靠每天進行呼吸法修行,才能夠讓經驗值有較為明顯的提升。

  當初自己預計兩個月內【呼吸】就能達到lv2滿值,確實有些樂觀了。

  【學識】技能達到lv2以後,靠自學和定期輔導所增長的經驗值也大大減少。

  他能夠隱隱預感到,lv3技能是一道門檻。

  或許,這就是第一位階「初入者」和第二位階「從業者」間的差距。

  但現在自己什麼神秘學相關資源都沒有。

  每天無成本的日常學習和呼吸法修行就能穩定進步,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就是了。

  ………………

  第二天一早,全家就忙了起來。

  父親開始算帳:

  「布里斯頓到帝都,三等座單程票價,成人二先令,兒童半價……不對,你們倆都超過十四歲了,沒有兒童票了。」

  他重新算了起來:「四張成人三等座,單程、八先令,來回就是……」

  十六先令,他強忍住沒在孩子們面前嘆氣。

  十六先令夠全家一個月伙食費,能給伊芙琳買好幾雙新鞋。

  花在四張火車票上,就為了去帝都赴一場連飯都未必吃得痛快的家族晚宴。

  「一等座多少?」母親從樓上下來,手裡抱著熨好的衣服。

  「一等座?」父親抬起頭,表情堪稱精彩:「你認真的?」

  「我問問而已。」

  「一個人就要一鎊多。」

  母親沒再說話了。

  「三等座挺好的。」李察從廚房端著茶杯出來:「有座位就行,又不是去度假。」

  「三等座人多。」伊芙琳蹲在門口換鞋,頭也不抬地插了句嘴。

  她面前擺著兩雙鞋。

  左邊是每天上學穿的樂福鞋,鞋頭已經磨出了淺色,但還算乾淨;

  右邊是正式場合穿的小皮鞋,因為總共沒穿過幾次,鞋子還很新,但鞋型明顯小了。

  她把腳丫子塞進去試了試,腳趾頂著鞋尖,往前拱出了鼓包。

  「擠不擠?」李察低頭看了眼。

  「不擠。」伊芙琳把腳使勁往裡塞了塞,站起來走了兩步,臉上表情卻出賣了她。

  瑪格麗特走過來蹲下,捏了捏女兒的鞋尖:「確實小了,腳趾都頂到前面了。」

  李察從自己房間裡取了一雙備用薄棉襪出來,遞過去。

  「襯著穿,能舒服點。」

  「你的腳比我小一號,襯著正好。」

  伊芙琳盯著那雙襪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過去,重新換上那雙小皮鞋。

  她踩了踩地板,腳趾往前頂了頂:「……好一點了。」

  一家四口都站在門口穿鞋,李察抽空看了眼全家的裝扮。


  父親的三件套體面但侷促,母親的連衣裙精緻但舊,妹妹的皮鞋漂亮但擠腳。

  大家都在用自己手裡最好的牌去打一場不太情願的仗。

  ………………

  月台上的人不少,提著箱子的商人,抱著孩子的主婦,穿著制服的郵差,還有幾個扛著帆布行李袋的水手。

  父親在售票窗口買了四張車票,把找回來的零錢仔仔細細數了一遍,才揣進口袋裡。

  一家人在候車長椅上坐了下來,等開車。

  氣氛有些沉悶。

  父親翻開了隨身帶的報紙,但目光沒怎麼在版面上移動,大概只是隨便找點事做。

  母親坐得很直,兩手交疊在膝蓋上,眼睛望著月台對面的空鐵軌。

  伊芙琳坐在李察旁邊,腳尖碰著地面,鞋跟懸空。

  安靜了好一陣子,李察碰了碰妹妹的胳膊肘。

  女孩轉過頭來,看到他從書包側袋裡摸出一個紙包。

  李察把紙包遞到母親面前。

  「媽。」

  瑪格麗特從鐵軌上收回目光,有些不解地看著兒子手裡的東西。

  「生日禮物。」李察說:「晚了幾天,但東西一直替你留著。」

  伊芙琳也從自己的小挎包里摸出另一個紙包,比李察那個更小,更鼓。

  「媽,生日快樂。」

  女孩把紙包和李察那個並排放在母親手裡。

  瑪格麗特低頭看著兩個紙包,手指捏著麻繩的結頭。

  她的生日確實在幾天前。

  那天夜裡她的老毛病又犯了,胸口悶得厲害。

  咳嗽一陣接著一陣,從前半夜斷斷續續咳到天亮。

  伊芙琳半夜爬起來給她倒水、拍背、把枕頭墊高,折騰了大半宿。

  李察想幫忙卻被妹妹推回了房間,隔著牆也沒怎麼睡著。

  父親那天沒回來,工廠有一批急單要趕。

  他連著加了三個夜班,吃住都在車間旁邊那間臨時宿舍里。

  生日那天全家誰也沒提這茬,日子就那麼過去了。

  「快拆啊。」伊芙琳催促著。

  母親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先拆了她的那個。

  牛皮紙一層層打開來,裡面是一副深棕色羊毛手套。

  這是格拉夫頓街百貨分店櫥窗里的那副,三先令。

  「試試唄。」伊芙琳把手套從紙包里拎出來,抖了抖。

  瑪格麗特把舊手套脫下來,新手套套上去,大小剛剛好。

  她慢慢攥了攥拳頭,絨里貼著掌心,暖和又妥帖。

  「合適嗎?」李察問。

  「合適。」母親聲音有些發澀。

  她又拆了李察那個。

  紙包里是一條淡灰色的羊毛圍巾,織得很細,手感柔軟。

  這條圍巾花了李察一先令五便士,是他和休一起在舊貨市場閒逛的時候淘到的。

  賣圍巾的女工說是自己織的,用的從毛紡廠尾貨里挑出來的好線。

  李察把價格從二先令殺到了一先令五便士,用的還是那套學生話術。

  瑪格麗特擦了擦眼眶,伸手攬住坐在兩邊的兒女:「謝謝你們。」

  一邊的父親把報紙放下來,忽然說了句和當前場景毫不相干的話:

  「這兩個紙包可以留著,以後裝別的東西。」

  母親噗嗤笑了出來:「你這話說完,氣氛全沒了。」

  「我不懂那個。」

  「我們都知道你不懂。」伊芙琳靠在母親身上:「爸,你當年是怎麼追上媽的?」

  「她自己送上門來的。」

  「……羅傑斯,你說什麼呢。」母親的表情有些不善。

  父親卻沒停下話頭:「第一次見你們外祖父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沒戲了。」

  「那家門口當時有條老狗,那狗專咬生人。」

  「然後呢?」伊芙琳身子往前傾了傾。


  「然後瑪格麗特就站在旁邊,看我和那狗耗了十來分鐘。」

  母親把手套取下來,疊好放回紙袋裡,她有些捨不得戴:

  「你外祖父當時看你爸那樣子,跟看傻子一樣。」

  她接著說了下去:「可我倒覺得,你爸愣頭青的樣子挺有意思。」

  「哦?」伊芙琳目光在父母間來迴轉了一遍。

  父親有些尷尬的站起來,把外套領子整了整:「出發了,不然趕不上車。」

  一家四口拎著行李站起來,沿著月台往自己的車廂走。

  進到三等車廂,走道里堆著各種行李,頭頂行李架擠滿了蛇皮袋和舊皮箱。

  車很快開動了。

  他們一家對面坐著對老夫妻,帶著一籠雞。

  那隻雞在籠子裡亂蹬了半小時後消停了,在布里斯頓和帝都之間沉沉睡去。

  李察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外頭風把煤煙味撲進來,但至少沒有雞屎味兒了。

  車輪壓過軌道縫隙,車廂整體輕微地顛簸。

  遠處的煙囪群越來越低,工業區的剪影被丘陵輪廓替代。

  礦山、煉鐵爐、密密匝匝的排屋,逐漸讓位給牧場籬笆、草垛、還有偶爾出現的果園。

  火車經過一個小站沒有停,站台上空蕩蕩的,只有一條狗蹲在長椅上看火車過去。

  李察從書包里取出西塞羅演講辭,翻到已經被他翻得起毛邊的那幾頁。

  他沒讀出聲,目光在句子上滑過,腦子裡自動回放著每一段的節奏和氣口。

  過了大約半小時,對面座位上有人下車了,留下一份報紙在座椅上忘記拿走。

  李察的注意力被報紙吸引住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