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敢於者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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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蕾坐在李察左邊,今天吃的是烤雞腿配沙拉。

  從始至終她沒加入討論,只安安靜靜吃飯。

  體育課上發生的事她也看到了,應該說女生場地那邊的人幾乎都看到了。

  李察從站位上切出去那幾步,她從另一個角度看得更清楚。

  乾淨利落,沒有猶豫,時機准得跟提前算過一樣。

  在一個月前,沒有人注意到李察・威廉士。

  自己是第一個,從降神盤那天下午,李察給他們講科學道理那時候就開始了。

  這種在意某個人的感覺很難形容。

  說怦然心動太誇張了,他們一共也沒說過幾句話。

  更接近於……在一堆灰撲撲的石子堆里,翻到塊顏色不太一樣的。

  拿起來後對著光一照,裡面隱隱有什麼在閃。

  那一刻它只屬於你,因為除了你以外沒有人發現它。

  然後慢慢地,越來越多人開始注意到這顆石子的光芒。

  赫頓先生課上表揚了他,霍蘭德先生推薦他參加西塞羅杯,沃倫開始主動拉攏他。

  每多一個人注意到,她那種「我先看到的」的獨占感就被稀釋一點。

  格蕾知道這種感受不太上檯面。

  他又不是自己的,先發現後發現有什麼區別?

  但知道歸知道,情緒不講道理。

  今天體育課上的事情,把這層感受又往前推了一步。

  整個餐廳都在聊,所有人都在討論李察,連低年級女生都在問「是哪個威廉士」。

  屬於自己的寶石徹底被放在光天化日下,每個人都能看到他在閃。

  格蕾把最後一塊雞腿肉送進嘴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站起來,端著餐盤去回收處。

  經過李察身後的時候,女孩似乎是隨意開口問道:

  「威廉士,上次的司康還要嗎?

  這次我多烤一點,帶回去給你家人一起分享吧?」

  李察看了看少女的藍眸,選擇接受好意:「好……謝謝格蕾。」

  「嗯。」

  她走了。

  沃倫目送格蕾背影消失在回收窗口,回過頭來用叉子指了指李察:

  「要不是我把球踢偏了,你哪有機會英雄救美?」

  「是英雄救美嗎?」梅森認真地想了想:

  「準確說是李察替你擦屁股,你差點讓人家女孩子受傷。」

  「我腳滑了!」

  「對對對,你腳滑了,腳滑還能踢這麼遠,你比斯坦菲爾德還牛。」

  沃倫瞪了梅森一眼,梅森縮了縮脖子。

  休從隔壁桌子挪了把椅子過來,左腿還有點瘸,膝蓋上纏了圈繃帶。

  他把餐盤擱在桌角上,從盤子裡拿了塊麵包。

  「你們在聊什麼?」

  「聊李察踢球的事。」

  「哦,那個。」休咬了口麵包,嚼了兩下吞下去。

  「我在場邊看到了全過程,說實話……是挺帥的。」

  他轉向李察,表情既是感嘆又是苦澀。

  「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以前咱們不是一起待在角落裡的嗎?」

  「其實,你揉膝蓋的樣子也很帥。」李察安慰著。

  「謝謝,我一點都沒被安慰到。」

  餐廳角落裡,靠窗的位置。

  莉莉安已經吃完午餐了,她左手壓著筆記本,右手拿著鉛筆在寫什麼。

  筆尖在紙面上移動速度不快,偶爾停下來,又接著寫。

  寫了幾行之後,鉛筆從紙上抬起來。

  她用筆尾輕輕敲了敲自己的下唇,目光落在筆記本的某個位置上,好像在審視剛才寫下的文字。

  過了幾秒鐘,她伸手把那頁紙從筆記本上撕了下來。

  紙被對摺了一次,又折了一次,被指尖攥成了一團。


  紙團被塞進了校服右側的口袋裡。

  莉莉安合上筆記本,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杯子放下來的時候,茶麵上的漣漪還在輕輕晃。

  她的視線穿過半個餐廳,從人頭間的縫隙里掠過。

  只看了一眼某人就收回來了,低頭繼續喝她的茶。

  ………………

  自那以後,莉莉安・海沃德出現在圖書館二樓的頻率變高了。

  以前她只去三樓。

  她在那排特殊書架前蹲了不知道多少個下午,翻過的書頁數量大概比她和同班同學說過的話還多。

  二樓是另一個世界。

  採光好,桌椅整齊,午休和放學後總有學生扎堆。

  莉莉安過去很少在這裡停留,嫌吵。

  但最近她開始在二樓自習區的靠窗位置坐一會兒。

  那個位置斜對著樓梯口,從她的座位抬起頭來,正好能看到上樓或下樓的人。

  李察偶爾也會在二樓做功課。

  他手裡那本《從聖殿到講壇》太厚了,帶來帶去不方便,乾脆就鎖在圖書館的儲物格子裡,抽空就來這裡翻幾頁。

  兩人之間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對話。

  碰到了就對視一眼,點個頭。

  李察繼續翻他的書,莉莉安繼續寫她的筆記。

  偶爾兩人目光會在同一秒落到對方臉上,撞上了就各自移開,和陌生人在電車上對視差不多。

  周四下午,二樓自習區只剩了五六個人。

  李察在靠窗第二張桌子上翻著那本工具書,右手在筆記本上記詞源。

  他寫了大約二十分鐘,手酸了,把筆擱下來活動手指。

  抬頭的時候,發現斜對面的莉莉安已經走了。

  椅子推回了桌下,桌面擦得很乾淨。

  但他自己桌子左上角擱著一張折了兩折的小紙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上去的。

  紙條用的普通筆記本紙,撕邊整齊。

  上面只有一行拉丁文,字跡小而密,每個字母都規規矩矩待在自己位置上:

  「Qui audet adipiscitur.(敢於者得之。)」

  這是句有名的諺語,聽起來是給他比賽加油打氣,李察捏著紙條時卻想到了另一件事。

  圖書館三樓那排書架,他和莉莉安都從那裡取書。

  兩人從來沒有在這件事上交換過隻言片語。

  但樓梯轉角那次相遇、她懷裡那本磨損嚴重的舊書、赫頓先生拒絕透露任何關於她的信息……

  這些線索放在一起,「Qui audet adipiscitur」就多了另一層含義。

  敢於踏入帷幕邊緣的人,才能獲得帷幕後面的東西。

  她到底是在說比賽,還是在說別的?

  李察把紙條夾進筆記本里,繼續做自己的功課。

  有些信號收到就夠了,回復反而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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