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塞羅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今天是周五,在去上學的校車上,伊芙琳坐在他後面一排,和兩個女同學擠在一起。

  她戳了戳李察的後背:「哥,你昨天真的就這麼走回家的?」

  「嗯。」

  「累不累?」

  「還行。」

  「騙人。」伊芙琳翻了個白眼:「媽說你回來的時候襯衣能擰出水。」

  李察沒接話,倒是旁邊的女生忍不住輕笑出聲。

  伊芙琳沖那女生瞪了一眼,有點不爽。

  ………………

  上午的課排得很滿,歷史、地理兩節連堂。

  李察坐在教室里,第一次發現上課原來可以不那麼痛苦。

  過去聽課像隔著一層水,老師說的話傳到耳朵里就開始混響,抓不住重點。

  現在不一樣了,學識點亮後帶來的變化,讓他的腦子能自動分類。

  老師講到一個概念,他能迅速把它和已知的東西掛上鉤。

  講到新大陸的殖民地分布,他腦子裡自動浮現出昨天地理課上畫過的海岸線;

  講到蒸汽機的改良歷程,那些年份和人名不再是硬擠在一起的數字,它們自動排成一條時間線,前後因果一目了然。

  經驗在穩步增長。

  【學識】Lv.1經驗:8/200

  兩節課下來漲了好幾點,課堂學習效率確實比自己翻書高。

  如果每天保持這個頻率,再加上課後自學。

  一個月內升到二級是可以預見的,可能更快。

  第三節課是拉丁文課,拉丁文是區分「紳士教育」和「工匠教育」的分水嶺。

  能在拉丁文上拿到好成績的學生,畢業後有機會申請帝都大學深造;

  拿不到的,一般只能去本地的技術學院。

  教拉丁文的霍蘭德先生四十出頭,身材寬厚,三層下巴疊在領口上。

  他平時說話聲音含混,學生們私下管他叫「含著核桃的胖子」。

  但只要一開口念拉丁文,整個人就像在打鳴的公雞,抑揚頓挫,中氣十足。

  「今天,我們來複習西塞羅的第一篇《喀提林演講辭》。」

  他翻開課本,把一隻手背在身後:「沃倫,把第三段背一下。」

  沃倫站起來,背得磕磕絆絆但總算背下來了。

  有錢人家的小孩從小請家庭教師補習,起碼有個底子在。

  「還行,坐下吧。」霍蘭德轉向後排座位:「芬頓,到你了。」

  休站起來的時候臉就白了。

  他張了張嘴,磕磕巴巴地開了個頭:

  「Quo usque tandem abutere, Catilina, patientia nostra…

  (喀提林啊,你還要濫用我們的忍耐到什麼時候……)」

  到這裡就卡住了。

  霍蘭德面無表情地提示:

  「Quam diu etiam furor iste tuus nos eludet?

  (你的這種瘋狂還要愚弄我們多久呢?)」

  休紅著臉重複了一遍,接下來又卡住了。

  「行了,坐下吧。」

  霍蘭德按照順序繼續點名,坐在休後面的正好是李察:

  「威廉士,你來試試。」

  教室里有幾顆好事者的腦袋轉了過來。

  他們目光里摻著幸災樂禍,這病秧子在拉丁文課上一向穩定倒數。

  李察快速掃了兩眼教材,便合上書站了起來。

  記憶里,這段背誦一直是噩夢。

  拉丁文本就拗口,西塞羅的長句又嵌套複雜,從句裡面套從句。

  對於一個經常頭痛的病弱少年來說,和嚼一塊永遠嚼不爛的牛皮沒什麼兩樣。

  但現在,他張口後那些拉丁文句子就自動冒上來。

  從開頭到第四句、第五句,一直往後走。


  句與句之間的銜接沒有猶豫,也沒刻意加速。

  整段背完,霍蘭德的表情從例行公事變成了審視:

  「威廉士,你……」

  「怎麼了,先生?」

  「你的發音,比上周進步太多了。

  尤其是元音長短的區分做得很到位,最近應該很努力在學吧?」

  「是的,先生,最近在惡補基礎。」

  霍蘭德「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繼續講課。

  李察坐下來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休的表情。

  那張臉上寫滿了「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

  下課鈴響之後,教室里開始嘈雜起來。

  學生們收拾課本,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威廉士,你過來一下。」

  禿頭中年人站在講台邊上,一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裡轉著粉筆。

  其他學生魚貫而出,有幾個往這邊看了一眼就走了。

  教室空下來之後,霍蘭德把粉筆擱進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知道帝都每年秋季,有一個『西塞羅杯』嗎?」

  「……不太清楚。」

  「就是聯合辦的拉丁文演講賽,格林伍德每年有兩個名額,通常給高年級。」

  他把雙手插進口袋裡:

  「但今年情況有點特殊,高年級那邊報名的人不夠。」

  說這話的時候,他有一種當老師才有的無奈。

  格林伍德這邊的學生,都很怕參加這種比賽。

  對於霍蘭德來說,名額空著不用,等於白白浪費自己在古典學會的面子。

  本來他準備讓莉莉安・海沃德去參加。

  那姑娘底子紮實,書面功課常年排在前列。

  但上學期校內有一次小規模展示,才二十幾人的場合,莉莉安上台後聲音就一直抖,完全脫不了稿。

  演講比賽一般台下要坐幾百人,對她來說就是災難。

  今天課上,李察的表現讓他很意外。

  這孩子課後應該有下狠功夫,他就準備試試:

  「我這裡還缺一個學生去參加,你有興趣嗎?」

  李察第一反應是拒絕,有金手指在,安靜發育、慢慢積累才是正路。

  「前三名有獎金。」霍蘭德看了一眼對方那明顯不合腳的皮鞋:

  「第一名五十鎊,第二名三十鎊,第三名十五鎊。」

  李察正要開口拒絕的嘴停住了。

  「除此之外,獲得名次的學生能進入古典學會的推薦名單。」

  霍蘭德補充道:

  「帝都那些有錢人家請家教,認的就是這張名單。

  進了名單,一小時課時費能抵普通工人一天工錢。」

  五十鎊!

  就算只拿第三名,十五鎊也是母親攥著黃油刀精打細算兩個月的數目。

  而推薦名單的意義更長遠,那是可以持續產生收入的渠道。

  他把到嘴邊的拒絕咽回去了:「我參加。」

  霍蘭德點點頭,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

  「比賽在一個半月後,我每周二下午有空,可以給你單獨輔導,不收錢。」

  「謝謝先生。」

  禿頭中年人只是擺擺手,轉身去擦黑板。

  他剛拿起黑板擦,李察走過來:「先生,我來吧。「

  霍蘭德愣了下,手裡黑板擦就被接過去了。

  李察從左到右,從上到下,該擦的地方擦乾淨,夠不著的地方就踮一下腳。

  粉筆灰紛紛揚揚地往下落,他側過臉避了避,繼續擦。

  擦完之後他把黑板擦磕了磕灰,放回粉筆槽里,轉身去拿書包。

  自始至終沒多說一句話,就好像這事不值得拿來做文章。

  霍蘭德站在講台旁邊,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


  教了二十年書,主動幫忙擦黑板的學生不是沒有。

  但多半擦完了就回頭看你一眼,好在印象分上記一筆。

  這個平時悶不吭聲的小孩倒乾脆,做完了拎包就走,跟路過順手關了盞燈一樣。

  李察拎起書包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聲音:

  「威廉士,你的底子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好,別浪費了。」

  李察嘴角弧度收了收,把表情管理回日常的樣子。

  【學識】帶來的提升他已經驗證過了,加上還有單獨輔導。

  一個半月,夠他提升到【學識lv2】還能多沉澱半個月,或許能和從小一對一家教的人在同一水平線。

  至於能不能拿名次,變數太多,現在說了不算。

  但至少他有了明確短期目標,剩下就是把時間一天一天填進去。

  往回走的時候,他在樓梯拐角碰到了休。

  少年靠在牆上等他,那倔犟的劉海又塌下來了。

  「霍蘭德找你幹嘛?」

  「讓我參加一個比賽。」

  「什麼比賽?」

  「帝都的拉丁文演講。」

  休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三個階段。

  先驚訝,又困惑,最後變成帶著佩服的苦笑。

  「你之前還是班上倒數的啊。」

  「所以要開始惡補了。」

  休想說點什麼鼓勵的話,在嘴裡轉了幾圈卻只擠出一句:

  「需要幫忙的話……算了,我拉丁文比你還爛。」

  「你可以當聽眾。」李察說:

  「我練的時候你坐下面聽,聽不懂沒關係,幫我看看颱風。」

  「颱風我倒是能看。」

  「那就行了。」

  兩人並肩往下節課的教室走,面板上的數字在意識邊緣安靜地跳動著。

  【呼吸】Lv.1經驗:28/200

  【學識】Lv.1經驗:10/200

  一個靠活著就能漲,一個靠學就能漲,都在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