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 人情世故（1）
在此之前，陳燕其實很相信命。
但是時至今日，她更相信人定勝天。
顯然官太太這個身份安在她身上並不合適。
畢竟這五年多的時間裡，她從來沒有因為老公沈秋華的身份就覺得高人一等。
只是笨拙得像個嬰兒去熟悉這些變化，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甚至偶爾會露怯，會出洋相。
但是無論如何，陳燕也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跟過去不一樣了。
……
包廂里。
今天陳家的這次聚餐很熱鬧。
一來是慶祝沈秋華履新擔任延山市委副書記一職。
二來嘛，自然也有蔡勇軍和陳菲夫妻倆跟作為姐夫的沈秋華拉拉關係，增進感情的意思。
畢竟今天這頓飯可不便宜。
請客的蔡勇軍和陳菲夫妻倆恐怕也是下了血本。
席間就連丈母娘和岳父也早已沒有了往日那種疏遠和恨鐵不成鋼，有的只是處處追捧。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在領導身側待了這麼多年，沈秋華對於很多身邊的恭維和奉承，不敢說已經做到了不動如山，但是輕易也不會有什麼東西都寫在臉上。
「姐夫，你這一次去延山，我看真的是龍歸大海，鳥脫牢籠了。」
「其他的話我也不說了，這一杯敬你，祝姐夫鵬程萬里。」
席間。
提起面前的杯子跟妹夫蔡勇軍碰了碰。
沈秋華倒是沒說什麼。
他跟蔡勇軍是十幾年的連襟關係。
蔡勇軍是個什麼性格，他這個做姐夫的還是了解的。
說聰明吧，是有一點小聰明，為人也圓滑，在普通人眼中，那就是正兒八經的八面玲瓏。
當年他沈秋華困在電子科大的時候，一度也很是認可蔡勇軍這種自來熟和會混社會的性格。
但是後來跟著黎書記幹了兩年的秘書之後，沈秋華才明白，真正的八面玲瓏，在官場上根本就不是蔡勇軍這種江湖習性的小聰明可比的。
要知道，這幾年他跟著領導。
見識的可不只是以往那種什麼處級幹部，廳級幹部之間的迎來送往。
而是真正的大智慧。
「秋華啊，你這次去延山，我聽外面不少人說，你馬上就要提市長了吧？」
放下手裡的杯子。
聽到岳父的話。
沈秋華心裡也是暗罵現在有些人就是喜歡嚼舌根。
這話平時說說沒關係，真要是傳到了領導耳朵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沈秋華狂到了什麼地步。
「爸，這種事情哪能聽外面的。」
「我能做上這個副書記都很勉強，更別提市長了。」
其實在這個問題上，沈秋華自己也有過一番考慮。
現任延山市長張辭休是69年的幹部，54的年紀在正廳這個級別上也算得上是年富力強。
但是延山這個地方很特殊，書記一般都是省委常委高配，這就意味著要從延山市長的位置上直升書記幾乎沒有可能。
而張辭休在市長這個位置上已經4年多了。
按理說，下一步肯定要提地市一把手的職務。
一旦張辭休外調的話，市長那個位置，自己這個副書記兼免稅區管委會主任應該是近水樓台。
但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個地方。
這個免稅區設立在延山，自己先一步去了延山。
很顯然，就連領導黎書記也認為自己一步接市長不合適，所以才要藉助於這個免稅區的工作來抬一抬自己的資歷。
問題就在於，這個免稅區能不能搞得好，恐怕才是自己能不能接任市長的關鍵。
……
而此刻。
在包廂走廊對面的另一間包廂里。
兩道人影則站在包廂里，安靜之中透著幾分躁動不安。
林金堯的年紀並不算小，作為83年的幹部，40歲這個年紀還在長林縣委辦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任誰也說不出年輕有為這種話。
不過官場上一個蘿蔔一個坑。
林金堯能爬到這個位置，也算是有那麼一些運氣。
然而這幾年跟了副書記蔡建中之後，林金堯的運氣就像是戛然而止。
因為在長林縣。
誰都知道蔡建中這個副書記雖然能力不錯。
但是苦於沒有上面的路子，再想往上爬幾乎就不可能了。
而作為蔡建中的秘書，自然也沒有人會真的認為林金堯還有多大的發展空間。
將來蔡建中退休也好，提前退居二線也好。
他林金堯運氣好一點，能去下面的鄉鎮或者街道上幹個副職就算是好的。
如果運氣不好，指不定就會被放到什麼文化體育單位去坐冷板凳。
包廂里。
兩人二十分鐘前就已經到了。
一進包廂，林金堯站定後，蔡建中就開始在包廂里點了根煙來回踱步。
其實林金堯也知道，蔡建中大周末地趕到市里來，多半是要見重要的人物，做重要的事情。
而對於蔡建中這樣的人而言。
能稱得上是重要的事情，必然是跟自身的職務有關係，而能決定蔡書記任職的，也多半是地市級別的領導。
猜到這一點，林金堯自然也很好奇蔡建中到底是有什麼路子。
畢竟在長林縣，這位蔡書記是有名的孤家寡人，上路不通。
而另一側。
正在包廂里來回走動，顯得躁動不安的蔡建中同樣內心焦灼，不時地看看時間。
對蔡建中來說。
他老蔡這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
能力嘛雖然不是上上之選，但是也算得上是任勞任怨。
然而陝南官場就是如此。
以往的陝南官場，那是上下沆瀣一氣，清者自清很難，濁者自濁也很難，不進圈子就不談進步。
但是五年前那位黎書記來陝南之後，很多事情仿佛一夜之間迎來了轉機。
然而對於蔡建中來說，同樣是一個噩夢。
為什麼？
因為自從黎衛彬大刀闊斧地對陝南的幹部體系動手之後，像他這種被打上了陝南地方幹部烙印的基層幹部。
縣裡的一二把手不敢亂推薦，市裡的領導不敢亂接觸。
這就導致上嘛上不去。
動嘛也動不了。
很多年齡比他大的老陝南，這幾年就這樣紛紛蹉跎了時間，然後選擇了退居二線或者直接下去。
年紀比他小的嘛，自然還有充分的餘地去爭一爭去搏一搏。
偏偏只有他們這種不大不小的處境最尷尬。
如果不是因為實在是到了不得不動的時候，他蔡建中也不會出此下策，舔著臉過來找一個晚輩。
然而一想到如今沈秋華的位置和人生際遇。
蔡建中心裡又不得不感慨。
如今的陝南官場，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省委的那位黎書記有意重塑陝南的官場生態，真正得益的就是三類人。
但是時至今日，她更相信人定勝天。
顯然官太太這個身份安在她身上並不合適。
畢竟這五年多的時間裡，她從來沒有因為老公沈秋華的身份就覺得高人一等。
只是笨拙得像個嬰兒去熟悉這些變化，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甚至偶爾會露怯，會出洋相。
但是無論如何，陳燕也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跟過去不一樣了。
……
包廂里。
今天陳家的這次聚餐很熱鬧。
一來是慶祝沈秋華履新擔任延山市委副書記一職。
二來嘛，自然也有蔡勇軍和陳菲夫妻倆跟作為姐夫的沈秋華拉拉關係，增進感情的意思。
畢竟今天這頓飯可不便宜。
請客的蔡勇軍和陳菲夫妻倆恐怕也是下了血本。
席間就連丈母娘和岳父也早已沒有了往日那種疏遠和恨鐵不成鋼，有的只是處處追捧。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在領導身側待了這麼多年，沈秋華對於很多身邊的恭維和奉承，不敢說已經做到了不動如山，但是輕易也不會有什麼東西都寫在臉上。
「姐夫，你這一次去延山，我看真的是龍歸大海，鳥脫牢籠了。」
「其他的話我也不說了，這一杯敬你，祝姐夫鵬程萬里。」
席間。
提起面前的杯子跟妹夫蔡勇軍碰了碰。
沈秋華倒是沒說什麼。
他跟蔡勇軍是十幾年的連襟關係。
蔡勇軍是個什麼性格，他這個做姐夫的還是了解的。
說聰明吧，是有一點小聰明，為人也圓滑，在普通人眼中，那就是正兒八經的八面玲瓏。
當年他沈秋華困在電子科大的時候，一度也很是認可蔡勇軍這種自來熟和會混社會的性格。
但是後來跟著黎書記幹了兩年的秘書之後，沈秋華才明白，真正的八面玲瓏，在官場上根本就不是蔡勇軍這種江湖習性的小聰明可比的。
要知道，這幾年他跟著領導。
見識的可不只是以往那種什麼處級幹部，廳級幹部之間的迎來送往。
而是真正的大智慧。
「秋華啊，你這次去延山，我聽外面不少人說，你馬上就要提市長了吧？」
放下手裡的杯子。
聽到岳父的話。
沈秋華心裡也是暗罵現在有些人就是喜歡嚼舌根。
這話平時說說沒關係，真要是傳到了領導耳朵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沈秋華狂到了什麼地步。
「爸，這種事情哪能聽外面的。」
「我能做上這個副書記都很勉強，更別提市長了。」
其實在這個問題上，沈秋華自己也有過一番考慮。
現任延山市長張辭休是69年的幹部，54的年紀在正廳這個級別上也算得上是年富力強。
但是延山這個地方很特殊，書記一般都是省委常委高配，這就意味著要從延山市長的位置上直升書記幾乎沒有可能。
而張辭休在市長這個位置上已經4年多了。
按理說，下一步肯定要提地市一把手的職務。
一旦張辭休外調的話，市長那個位置，自己這個副書記兼免稅區管委會主任應該是近水樓台。
但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個地方。
這個免稅區設立在延山，自己先一步去了延山。
很顯然，就連領導黎書記也認為自己一步接市長不合適，所以才要藉助於這個免稅區的工作來抬一抬自己的資歷。
問題就在於，這個免稅區能不能搞得好，恐怕才是自己能不能接任市長的關鍵。
……
而此刻。
在包廂走廊對面的另一間包廂里。
兩道人影則站在包廂里，安靜之中透著幾分躁動不安。
林金堯的年紀並不算小，作為83年的幹部，40歲這個年紀還在長林縣委辦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任誰也說不出年輕有為這種話。
不過官場上一個蘿蔔一個坑。
林金堯能爬到這個位置，也算是有那麼一些運氣。
然而這幾年跟了副書記蔡建中之後，林金堯的運氣就像是戛然而止。
因為在長林縣。
誰都知道蔡建中這個副書記雖然能力不錯。
但是苦於沒有上面的路子，再想往上爬幾乎就不可能了。
而作為蔡建中的秘書，自然也沒有人會真的認為林金堯還有多大的發展空間。
將來蔡建中退休也好，提前退居二線也好。
他林金堯運氣好一點，能去下面的鄉鎮或者街道上幹個副職就算是好的。
如果運氣不好，指不定就會被放到什麼文化體育單位去坐冷板凳。
包廂里。
兩人二十分鐘前就已經到了。
一進包廂，林金堯站定後，蔡建中就開始在包廂里點了根煙來回踱步。
其實林金堯也知道，蔡建中大周末地趕到市里來，多半是要見重要的人物，做重要的事情。
而對於蔡建中這樣的人而言。
能稱得上是重要的事情，必然是跟自身的職務有關係，而能決定蔡書記任職的，也多半是地市級別的領導。
猜到這一點，林金堯自然也很好奇蔡建中到底是有什麼路子。
畢竟在長林縣，這位蔡書記是有名的孤家寡人，上路不通。
而另一側。
正在包廂里來回走動，顯得躁動不安的蔡建中同樣內心焦灼，不時地看看時間。
對蔡建中來說。
他老蔡這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
能力嘛雖然不是上上之選，但是也算得上是任勞任怨。
然而陝南官場就是如此。
以往的陝南官場，那是上下沆瀣一氣，清者自清很難，濁者自濁也很難，不進圈子就不談進步。
但是五年前那位黎書記來陝南之後，很多事情仿佛一夜之間迎來了轉機。
然而對於蔡建中來說，同樣是一個噩夢。
為什麼？
因為自從黎衛彬大刀闊斧地對陝南的幹部體系動手之後，像他這種被打上了陝南地方幹部烙印的基層幹部。
縣裡的一二把手不敢亂推薦，市裡的領導不敢亂接觸。
這就導致上嘛上不去。
動嘛也動不了。
很多年齡比他大的老陝南，這幾年就這樣紛紛蹉跎了時間，然後選擇了退居二線或者直接下去。
年紀比他小的嘛，自然還有充分的餘地去爭一爭去搏一搏。
偏偏只有他們這種不大不小的處境最尷尬。
如果不是因為實在是到了不得不動的時候，他蔡建中也不會出此下策，舔著臉過來找一個晚輩。
然而一想到如今沈秋華的位置和人生際遇。
蔡建中心裡又不得不感慨。
如今的陝南官場，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省委的那位黎書記有意重塑陝南的官場生態，真正得益的就是三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