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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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底的倫敦天黑得早,下午四點鐘的光線已經軟塌塌的沒有力氣。

  雖然最後獲得了首肯,不過斯內普還是堅持把手頭的公務都看完了才答應出門。

  以至於等兩人終於移形換影從霍格沃茲出來,再到這裡時,天空的雲層已經壓得很低。

  工業區的空氣又冷又潮,風從泰晤士河的方向吹過來,裹著淤泥和煤煙的氣味。

  不濃,但一直黏在鼻腔深處不肯散去。

  蜘蛛尾巷的磚牆被幾十年的煤煙燻成了深褐色的啞光表面,窗框上的白漆翹起成細小的碎片,風一吹就落在窗台上。

  兩人路過時,路上偶爾也有人經過。

  但他們的目光從那個方向滑過去,並沒有看見什麼,也留不下任何痕跡。

  「教授的鍊金術看來也學得不錯?」溫之餘朝著斯內普誇了一句。

  魔藥大師回了他一聲冷哼,從袖子裡掏出鑰匙。

  轉動鑰匙,推門,門軸沒有發出預想的尖叫,只是呻吟。

  隨著門縫擴大,門框上方有什麼東西碎開了,細細的灰色粉末簌簌地往下落,在湧進室外的光線里飄了一會兒才落到地上。

  光湧進去,近處的地板被照出一小片深棕色的木紋,邊緣有幾塊翹了起來,陰影投射在翹起的木板下方。

  斯內普站在門檻上,抬起手擋了一下那陣湧來的東西。

  灰塵在他手背和前臂的黑色布料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眯了一下眼睛。

  溫之餘跟在後面,往裡邁了一步,灰塵的氣味湧進鼻腔。

  猝不及防的,他偏過頭,用手背擋住口鼻,悶著聲音咳了一下。

  斯內普轉過頭看他。

  溫之餘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背護著嘴咳嗽,眉頭皺著,鼻樑上還沾了一小撮。

  咳了幾下,他那隻擋口鼻的手放下來,指尖微微蜷著,眼睛被灰塵熏得有點發紅。

  斯內普張了一下嘴,剛想說這裡太舊了不如先回學校。

  結果一個字還沒來得及出口,溫之餘就已經從他肩膀旁邊擠了過去。

  「溫洛,」斯內普叫住他,「這裡太……」

  「嗯,是太久了。」

  溫之餘的鞋底踩上第一塊翹起的木板,那塊木板緊接著發出一聲長長的嘎吱。

  斯內普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更加不想繼續下去,就說:「先回學校吧,這裡沒法住人……」

  「嗯?」溫之餘聞言,將注意力從地板上重新投過去,有些疑惑:「怎麼沒法住人了?」

  「我們以前不就住這裡嗎?」他說,「只是太久沒回來,落了些灰而已。」

  「所以沒法住人。」斯內普說。

  「所以需要打掃。」溫之餘說。

  斯內普還是皺眉,手裡拽著門把手沒松。

  走廊里的灰塵還在光束里緩慢地旋轉,從他站著的位置看過去,溫之餘整個人的輪廓被那道湧進來的光勾了一圈。

  對方肩頭的線衣上沾了一些灰,頭髮也被光照得比平時淡了一個色號。

  斯內普看著溫之餘臉上那個安安靜靜的表情,覺得這個人好像真的覺得只要打掃一下就可以了。

  好像真的不覺得這裡有什麼問題。

  好像……真的把這裡當成了一個可以回來的地方。

  「你沒做過這些。」斯內普最終說。

  溫之餘聞言笑了,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回到門邊,伸手將斯內普握著門把手的那隻手牽過來。

  斯內普沒有躲,溫之餘的手指便一根一根地嵌進他的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

  「原來教授是忘了當年把我留在地窖處理藥材的時候了。」溫之餘說,「那時候您可沒在乎我做沒做過。」

  那能一樣嗎?斯內普想,抬眼瞪了他一下。

  當初的溫之餘小小年紀拽得像只拴不住的狗,明明有實力,非要扮豬吃虎。

  斯內普早就在那時的級長爭奪賽中就看出了這一點。

  恕他不是個蠢貨,怎麼可能看不出一個每次施法都在對方之後半秒有樣學樣,還偏偏都能恰好抵消的情況下覺得這個人是個傻子。


  即使後來溫之餘故意放水讓德拉科的魔咒打傷了自己。

  可在斯內普看來,只是對方不想再繼續無意義的僵持下去。

  所以那時的斯內普就認定,這小子一定是個麻煩,而且還是一個會引起他注意的麻煩。

  而之後的溫之餘,不負眾望的踐行了。

  雖然踐行的道路和他預想的似乎有些天差地別,斯內普私下裡咬牙切齒也想不到為什麼兩人會走到現在這個情況。

  溫之餘好像看出了一點什麼,當即笑著湊過去。

  問:「怎麼,讓教授回憶到當初乖巧可愛的我了?」

  聞言,斯內普的冷哼比話語傳來得更快。

  他乾脆將對方握著的手抽回來,順勢用溫之餘的外套擦了擦。

  然後才說:「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嗯……那倒也是,」溫之餘贊同,「金子哪兒有我好看~」

  斯內普:「……」

  「我說錯了?」溫之餘問。

  「你哪天說對過。」斯內普將尾音拖長了一點,明顯的不認同。

  「昨天。」溫之餘說。

  斯內普沒接。

  「前天。」溫之餘又往前邁了一步,肩膀幾乎要碰到斯內普的手臂。

  「大前天,大大前天,你仔細想想,我每天都在說對很多話。」

  「比如?」

  「比如『我愛你』。」溫之餘說,「這句話我說了多少次?每次都對,可你每次都不回我。」

  「還有『我想你』——這句你也不回,我說的都是對的,還有——」

  「溫之餘。」斯內普叫停他。

  溫之餘撇撇嘴,不開心的繼續說:「看吧,你每次都這樣。」

  ……

  斯內普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面牆前面,肩膀靠著壁紙鼓包最多的地方,將手插在袍子的口袋裡。

  溫之餘看了他一眼,目光從眉骨滑到下頜再從下頜落到那隻插在口袋裡的手上。

  那隻手的指節微微屈著,手背上的血管在灰白色的光線里呈現出一種淺淡的青色,像冬天樹枝上凍結的細流。

  「好吧好吧,」溫之餘妥協了,「我不說了。」

  走廊里的灰塵還在緩慢地飄,從光亮處飄向暗處,從溫之餘的肩膀上方飄向斯內普垂落的頭髮。

  「別不開心,西弗。」溫之餘說。

  「你坐會兒,我先把衛生打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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