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妥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下,溫之餘是真哭了。

  不是剛才那種眼眶泛紅還能硬撐回去的程度。

  是真的哭了。

  安靜的那種,和上次在比賽後一模一樣。

  這人真哭的時候是不說話的,嘴抿著,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收回去,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不想讓那個弧度太難看。

  斯內普看著他低垂著眼睛,睫毛擋著,看不清底下的神色,只看見淚水從眼角溢出來,沿著臉頰慢慢往下淌。

  一滴,停一停,又一滴。

  然後墜下去,落在他的衣領上,落在桌沿上,落在那兩瓶被他拿著的福靈劑旁邊。

  地窖里安靜得過分。

  斯內普看著他。

  看著那滴眼淚從眼角滑到顴骨,又從顴骨滑到下巴,掛在那兒顫了顫,終於還是掉下去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不多,就半步,剛好把兩個人之間那點距離壓縮到一臂之內。

  黑袍子的下擺蹭過溫之餘的小腿,帶來一點涼意,又很快被體溫蓋過去。

  緊接著,他的指尖落在溫之餘的臉頰上,從顴骨的位置開始,慢慢地往下滑。

  指腹蹭過那些還在往下淌的眼淚,把它們抹開,溫熱的液體沾在他的指尖上,在燭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夠了。」斯內普說。

  溫之餘的眼淚沒停,但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斯內普的拇指動了動,在他嘴角邊蹭了一下,把新淌下來的一滴眼淚抹掉。

  「你不想分,」斯內普開口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也沒有人要你分。」

  聞言,溫之餘的睫毛顫了一下。

  更多的眼淚被擠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過斯內普的指尖,溫熱的,濕漉漉的,把兩個人的皮膚粘在一起。

  「兩瓶福靈劑,」斯內普說,目光落在溫之餘臉上,「本來就是給你熬的。」

  溫之餘的嘴微微張了一下。

  「南隅應該告訴過你,」斯內普繼續說,「在你離開後的一段時間,我去過那個所謂的血池。」

  「是的,」他說說,「哪很大,很闊,也很血腥。」

  「我在湖邊找到送你的耳環。」

  「看不清湖底,」斯內普繼續說,「但我猜你就在裡面。」

  「那時候我經常去,」

  「在旁邊的亭子裡看書,改論文。」

  他停了一下。

  「我等了你很久。」

  說完,斯內普看著他那張被淚水糊得亂七八糟的臉。

  他的拇指還在溫之餘的嘴角邊,一下一下地蹭著。

  「久到甚至會在心裡埋怨你。」斯內普說。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溫之餘聽見了那條紋從斯內普的嗓子裡蔓延出來,落在他耳朵里,像一根針。

  「我在想,」斯內普說,「溫之餘,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覺得處理好一切,覺得留下我一個人,我也能好好的。」

  地窖里安靜了。

  溫之餘哭出了聲。

  像是什麼東西從最裡面被翻出來了,疼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伸出手,攥住了斯內普的袖子,攥得死死的,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會消失。

  他想起那時在血池湖底的時候,那些從水面上傳下來的,模糊又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覺的腳步。

  斯內普沒有躲,也沒有動。

  他就讓他攥著,讓他把眼淚蹭在自己的袖口上,手背上、指縫間。

  讓他把那件黑色的袍子哭濕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吸了淚水,變得更黑了。

  他一直等溫之餘的哭聲慢慢小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斯內普才又開口了。

  「所以,」他說,「你今早問我選哪一個。」

  「我沒有選。」

  音落,溫之餘抽噎著抬起頭,睫毛濕透了黏成幾小簇,可憐巴巴地貼在下眼瞼上。


  「因為你沒有給我選的餘地,」斯內普說。

  「你從我五歲就在了,你不讓我知道。你走了,你回來了。」

  「然後你又走了,你又回來了。」

  說到這裡,斯內普的聲音開始有些起伏,甚至多了些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委屈。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他說:「我要不要你走,要不要你回來,」

  「要不要你從血池裡爬出來之後,還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笑嘻嘻地站在我面前。」

  「溫之餘,」斯內普叫他,「如果你口中的愛就是這樣,永遠試圖用忽遠忽近來得到我的患得患失。」

  「那我沒有可說的。」

  說完,斯內普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溫之餘撲了上來,整個人直直的撞進斯內普懷裡。

  「對不起!」一句道歉劈頭蓋臉的砸向斯內普。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溫之餘反覆地說著這三個字,「我以後不逼你了……我不問了……什麼都不問了……」

  說完,他的手指在他後腰處攥得更緊,指甲隔著衣料掐進自己的掌心裡,疼,但他沒鬆開。

  「你別不要我。」

  這六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碎了一下。

  而斯內普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什麼。

  他會在這個時候問溫之餘這個問題,確實也是被逼急了。

  現在兩個溫之餘死死堵在路口,互相看不順眼,稍出意外就是生死互拼。

  而他既見不得這個受傷,也看不得那人委屈。

  他知道溫之餘說的沒錯,那個人只是靈魂,只是記憶,只是過去。

  可說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就像剛剛他問溫之餘的那個問題,即使是放在他身上,答案也是模糊的。

  此局無解。

  一時間,兩人在魔藥室待的時間,外面已然暗色。

  溫之餘的哭聲停了,但依舊捨不得放開他。

  兩人的姿勢現在都有些僵硬,斯內普的睫毛顫了顫。

  最終,還是斯內普先開口了。

  「好了,」他說,「沒有不要你,你先起來。」

  作為年長者,斯內普顯然更容易妥協。

  他將溫之餘從自己的懷裡輕輕的拽出來,看著他依舊紅腫的眼尾,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唇。

  「我不是要逼你,」斯內普伸手理了理他的衣服,目光一直看著他。

  「只是想讓你理解一下,」他說,「他現在只是一個殘魂,記憶還停留在過去。」

  「一個孩子而已,你讓讓他,好不好?」

  聞言,剛剛還好了點的溫之餘的鼻子又酸了。

  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這個光靠嘴毒就能把學生罵哭的斯內普,居然在問他,好不好。

  於是伸出手,攥住了斯內普還停在他領口邊上的那隻手。

  入手的指尖涼涼的,骨節分明,被他攥在掌心裡,一點一點地捂熱。

  「好。」他說。

  「但他要是欺負你,」溫之餘說,「我還是會生氣的。」

  斯內普看著他那張又哭又笑,紅腫著眼眶還要裝凶的臉,嘴角動了一下。

  「……他不會欺負我,」斯內普說,把手從溫之餘掌心裡抽出來,將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

  「他連腦子不利索。」

  溫之餘愣了一下。

  隨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自己的掌心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行吧。」

  罵死他也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