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重要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最終,或許是溫之餘終於發現了不對。

  又或許是斯內普自己的嗅覺已經罷工。

  總之,幾分鐘後,那股讓斯內普退而遠之的氣味終於消散。

  他還活著。

  意識到這一點,斯內普終於是沉重的放下了捂著嘴和鼻子的手,順帶拒絕了老人的喝茶邀請。

  「沒有月亮,還有什麼辦法?」他直入主題。

  聞言,老人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始終沉默、如同影子般的溫之餘。

  隨後,她低頭慢吞吞地將自己碗裡最後一點粘稠的液體喝完。

  「沒有月亮……」她重複了一遍斯內普的話,嘶啞的聲音在寂靜中拖得很長。

  「月亮嘛,是天上的東西。」她說:「老天爺不給,我們這些地上的……能有什麼辦法?」

  她攤了攤手,一副愛莫能助理所當然的樣子。

  見狀,斯內普胸腔里那股被怪味和一連串憋悶壓制的火氣,瞬間被這句近乎無賴的推諉點燃。

  他肌肉繃緊,剛要開口,聲音里已經帶上怒意——

  「別急,別急,年輕人。」

  老人似乎未卜先知,抬起一隻乾枯如樹皮的手,隨意地擺了擺,打斷了他。

  然後,她面對著斯內普又露出那種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今天沒有,那就等下次嘛。」她語氣輕鬆,「月圓又不是一年只有一次。」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這個月不行,那就下個月。」

  「大不了,下個月圓夜你們再來,」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溫之餘,「毒,也一樣能解。」

  「不急這一時。」

  不急這一時?

  斯內普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燒得他眼前都有些發黑。

  他等得起,但溫之餘的眼睛等不起!遠在英國的霍格沃茲等不起!

  下個月?誰知道這一個月里會發生什麼?

  伏地魔的試探會不會加劇?溫之餘眼睛會不會徹底……

  更何況,這老婦人行事詭譎,言語不盡不實,下一次月圓,她又會找出什麼新的理由,提出什麼新的苛刻條件?

  天知道為什麼他遇見的華夏人都這麼不在乎時間。

  溫之餘是,老人也是,他們把時間當成了什麼?

  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耐心,陪他們玩這種捉摸不定的等待遊戲。

  「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耗。」

  說著,斯內普向前邁了一步,黑袍下擺掃過地面,逐漸逼近。

  魔藥大師的氣勢確實極具壓迫感,足以讓大多數人心生畏懼,不敢直視。

  但年歲或許已逾數百載的老人,似乎並不在其列。

  面對斯內普的逼近,老人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她甚至還不慌不忙地又拎起那個黑乎乎的陶罐,替自己面前的粗陶碗裡,重新注滿了那深褐近黑的液體。

  咕嘟的傾倒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然後,她才抬眸迎上斯內普冰冷迫人的視線。

  木屋的火光在她深陷的眼窩裡跳動,斯內普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寒意。

  「沒有時間?」她重複,語氣平淡。

  端起那碗新倒的液體,老人沒有喝,只是捧在枯瘦的雙手中。

  緊接著,她的目光慢悠悠地在斯內普臉上轉了一圈,又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後的溫之餘身上。

  最後,老人的目光重新定格在斯內普的眼睛裡。

  「難道有什麼事……」她問「是能比給愛人解毒還要重要的嗎?」

  聞言,斯內普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這句話落下後,他能感覺到,自己背後那道始終安靜的目光,似乎也隨著這個詞,微微凝滯了一瞬。

  老人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瞭然,但那笑容卻更深了些,也更冷了。

  「或者說……」她繼續加碼,毫不留情的剖析,著面前的人。

  「……其實他,並沒有我認為了那樣,對你很重要?」

  話音落下,如同將巨石投入死潭。

  斯內普當即就想反駁。

  一種混合著被冒犯的暴怒和羞惱,以及某種更深層的不安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這些情緒驅使著他想要用最刻薄、最冰冷的話語碾碎面前這荒唐的指控。

  他的嘴唇已經張開,刻薄的詞句涌到舌尖——

  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因為……事實的某個側面,確實如此。

  在陪著溫之餘穿梭於苗寨尋找渺茫希望的日子裡。

  在忍受他那些散漫無邊界感和一次次炸毀坩堝的惱人行為時。

  甚至是在方才暴雨中疾行地推算替代方案的每一刻……

  他的思緒,確曾不止一次地,飄向了千里之外。

  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捫心自問。

  你當真將所有心緒都給了那個人嗎?

  你當真沒有過抱怨和分心嗎?

  是的,從這個角度看,他似乎……從未將「全部」都傾注在溫之餘身上。

  他的時間和心神,被殘忍地分割了。

  可是……

  斯內普回頭,看向溫之餘。

  身後,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在門邊一個看起來相對乾淨些的矮凳上坐下了。

  他的坐姿很放鬆,背靠著木牆,面朝著斯內普的方向。

  臉上甚至依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和,散漫的笑容。

  只是,斯內普還是看到了。

  他看到了溫之餘隨意搭在膝蓋上的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此刻正輕輕搭在旁邊的木製扶手上。

  而那隻手的指尖,正在用力地摳抓著扶手邊緣粗糙的木刺。

  那裡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迸出青筋,指尖泛紅。

  他在緊張。

  或者說,他在乎。

  儘管他在笑。

  這個發現,劈開了斯內普胸中翻騰著的自辯與惱怒的迷霧。

  那些準備好關於「責任」與「必要之事」的反駁,突然卡在喉嚨里,變得蒼白無力。

  甚至……有些可憎。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反駁的話也沒能說出來。

  木屋裡陷入了另一種更加凝滯的沉默。

  老人不再說話,只是捧著那碗氣味驚人的「茶」,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從亥時臨近子時。

  夜風裹挾著雨水,將窗外的樹葉吹得嘩嘩作響。

  老人沒有說話,溫之餘沒有說話。斯內普也沒有說話。

  他們都不說話了。

  子時,越來越近。

  沒有月亮,沒有答案,只有沉默在這瘋狂滋長,妄圖將所有人吞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