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現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溫之餘的心被那句「沒有太多個五月了」徹底揉碎了。

  他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鈍感扼在喉嚨。

  他想承諾,想用最堅定的誓言包裹住懷中人嶙峋的肩胛,可話語涌到唇邊,卻被他死死咬住。

  未來是一片濃霧,他給不起任何保證。

  「……對不起。」最終,他只輕輕吐出這三個字,聲音澀得厲害。

  溫之餘鬆開些許懷抱的力度,卻不是為了放開,而是為了更好地感受斯內普的情緒。

  「我不敢向你保證永遠,西弗。」

  他說,「未來有太多我無法掌控的變數。」

  聞言,斯內普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虛空的某處。

  「那麼你現在在這裡做什麼?憐憫?還是……一時興起?」

  「不是憐憫。」溫之餘立刻搖頭,指尖觸上斯內普的手臂,感受布料下緊繃的肌肉。

  「更不是一時興起,我只是……恨我自己給不起你想要的安全感。」

  「安全感?」斯內普猛地轉回頭,漆黑的眼裡翻湧著激烈的情緒,又被他自己強行壓下。

  最後化作近乎自嘲的冷笑,「我早就不追求那種虛無的東西了。」

  「我只是……」他頓住,喉結艱難地滾動,「我只是需要知道,當我數著所剩無幾的日曆時……」

  「你在計算的,是不是離開的倒計時。」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過溫之餘的胸口。

  他深吸一口氣,用雙手捧住斯內普的臉頰,強迫他看向自己。

  掌心觸到的皮膚冰涼。

  「我沒有在計算任何倒計時,西弗。」

  他對著那雙深潭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一定要計算,我計算的只是今天。」

  「今天,此刻,我有沒有多了解你一點,有沒有讓你感覺到哪怕多一絲的溫暖。」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沒有回答,但也沒有掙脫。

  「我無法承諾永遠陪在你的身後,」溫之餘的聲音低了下去,「因為命運從不聽任何人的保證。」

  他說,「但我可以告訴你現在」

  「現在,我站在你面前。」

  「現在,我想留下。」

  「現在,在我還能感受到你的時候,去不到終點,只碰到你。」

  此話一出,屋內一片寂靜,屋外竹葉紛飛。

  良久,斯內普極其輕微地偏過頭,顴骨蹭過溫之餘的掌心。

  那是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依戀動作。

  「……你的『現在』,能持續多久?」

  他問,聲音卻低得幾乎聽不見,但這不再是質問,而是像一句疲憊後的嘆息。

  溫之餘只感到心臟被重重撞了一下。

  沒做思考,他向前傾身,將吻輕輕落在斯內普的眉心,停留了很久。

  「直到我的最後一個『現在』。」

  他說著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融。

  「直到命運,或者你,讓我們停止。」

  ……

  ————————

  驚蟄一過,春寒加劇。

  先是料料峭峭,繼而雨季開始,時而淋淋漓漓,時而淅淅瀝瀝,天潮潮地濕濕。

  這是他們留在苗寨的第二周。

  這場雨來得急,兩人出門時只帶了一把老舊的油紙傘,此刻被瓢潑的雨勢逼退,不得不臨時縮在一戶人家的屋檐下。

  雨水順著黑瓦的凹槽淌下來,在他們面前掛起一道晶瑩晃動的簾幕。

  屋主是個四十來歲的苗家漢子,做藥材生意,人很熱情。

  木門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男人幾次三番探出頭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邀他們進屋避雨,吃口熱飯,都被溫之餘溫言婉拒了。

  「不了哥,我們看看雨,一會兒就停了,不叨擾。」

  最後,屋主還是端了兩隻粗陶碗出來,硬塞到他們手裡。


  碗裡是剛沏的茶,深褐色的液體滾燙,幾片不知名的草葉在碗底舒捲。

  熱茶散發出一種清苦微甘的混合香氣,熱氣氤氳著,撲在臉上,驅散了皮膚上的寒意。

  斯內普端著那碗粗陶茶,指尖感受著陶土下透出的溫度,沒說話。

  他側身站著,離溫之餘有半步遠,目光落在檐外被雨水砸得泛起白沫的水窪里。

  溫之餘似乎很適應。

  他道了謝,小心地啜了一口熱茶,燙得輕輕吸氣,眼角卻泛起一點笑意。

  他依然喜歡雨。

  即使被困在陌生的屋檐下,他仍是習慣性地向雨簾伸出手,掌心向上。

  似乎是去接那從天穹墜落,連綿不斷的涼意。

  「西弗,」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英國的雨,和這裡的,很不一樣,是不是?」

  「霍格沃茨的雨總是很冷,帶著北海的風,像是能鑽進骨頭縫裡。」

  「而這裡的雨……」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最後,他說:「這裡的雨,是潤的,軟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活過來的氣味。」

  「再加上下得也大,讓人覺得……嗯,生機勃勃。」

  說完,他把濕了的手收回來,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然後轉向斯內普,遞過一樣東西。

  不是什麼稀罕物,只是剛才主人家塞茶碗時,一同放在他手邊木凳上的幾顆曬乾的桂圓。

  桂圓的外殼是枯葉般的黃褐色,皺皺的。

  「嘗嘗?主人家曬的,甜。」

  聞言,斯內普大發慈悲的瞅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不嘗。」

  他對溫之餘口中的甜並不太感興趣。

  溫之餘遞著桂圓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最後他非但沒有收回,反而更執拗地向前送了送,幾乎要碰到斯內普的唇。

  「嘗嘗。」他聲音不高,指尖拈著那顆乾癟的果子,「就一顆。」

  斯內普別過臉:「拿開。」

  「不拿。」溫之餘回答得極快,甚至輕輕晃了晃手腕,讓那顆小東西在斯內普眼前威脅似的晃了晃。

  「主人家一片心意,我嘗了,很甜,你也得嘗嘗。」

  「我對你口中『甜』的定義持嚴重懷疑態度,溫先生。」斯內普的聲音圓滑。

  後退了半步補充說:「以及,我對這種乾巴巴又糖分過量的曬乾水果沒有任何興趣。」

  「現在,拿、開。」

  「不拿。」溫之餘像是沒聽見那些刻薄話,他彎起眼睛笑了笑,手腕又往前湊了半分。

  最後,乾燥的桂圓幾乎要蹭到斯內普的鼻尖。

  「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難道還會怕一顆小果子?」

  呵,赤裸裸的挑釁。

  斯內普不屑冷笑,並抬手扣住了對方的手腕:「激將法對我沒用。」

  「哦?激將法?」

  溫之餘來興趣了:「教授現在知道的已經這麼多了嗎?」

  「看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