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無人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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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遇見莉莉後,記憶中的畫面開始陡然加快。

  畫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快進鍵。

  那些屬於小西弗勒斯和莉莉·伊萬斯相處的片段變得模糊而零碎,像是急於被翻過的不愉快章節。

  斯內普能捕捉到的,只是一些飛速閃過的印象碎片。

  兩個孩子在河邊扔石子時短暫的笑聲,在樹下分享偷帶出來的食物時交頭接耳的側影。

  或者又是因為某些幼稚的爭執而短暫彆扭後又和好的模糊畫面……

  這些本應充滿生機與暖意的場景,被一種急躁的、近乎排斥的力量匆匆帶過,只留下些許殘影。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當畫面切換到小西弗勒斯獨自一人時。

  無論是他躲在閣樓角落偷偷閱讀魔藥書籍時的專注,還是他默默忍受託比亞新一輪辱罵後的沉默。

  甚至,是他在夜深人靜時對著窗外月亮發呆的孤寂側臉。

  這些片段的流速就會明顯放緩,細節也變得清晰起來,仿佛被某種目光長久地、仔細地凝視過。

  這種有選擇性的記憶處理方式,清晰地透露出記憶主人。

  溫之餘的情感傾向。

  他似乎更願意,或者說,只能,將注意力聚焦於西弗勒斯個體的存在狀態。

  而對於那個「外來者」莉莉所占據的、分享了的時光和情感,則抱有一種下意識的迴避或不願深究的態度。

  這種迴避,或許並非出於單純的嫉妒,更像是一種保護性的心理機制。

  因為溫之餘深知莉莉帶來的短暫快樂背後,隱藏著何等深重的後續痛苦。

  提前「知曉」結局的他,可能本能地不願在回憶中過多重溫那些註定會破碎的美好瞬間,以免加劇那種無能為力的心痛感。

  又或者,在他偏執的認知里,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整個世界,本就不該被另一個人如此深刻地介入和影響。

  斯內普作為旁觀者,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記憶流速的差異。

  這讓他對溫之餘內心世界的複雜程度有了更深的認識。

  溫之餘不僅是一個守護者,更是一個帶著強烈主觀情感濾鏡的記錄者。

  他的記憶本身,就是一部經過個人情緒精心編輯過的、關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私人史。

  而這段被加速略過的友誼時光,就如同激流中一段平靜卻短暫的河灣,轉眼便被奔涌的、預示著更大風暴的河水推向遠方。

  斯內普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將是霍格沃茨,是學院的分歧,是漸行漸遠的道路,以及……

  那個無法挽回的悲劇終點。

  而溫之餘的意識,顯然正帶著一種沉重的預感,朝著那個必然的結局加速奔去。

  _________

  很快,記憶就播放到了他們入學的片段。

  場景切換到了霍格沃茨宏偉的大禮堂,新生們緊張地等待著分院帽的決定。

  莉莉·伊萬斯不出所料地被分到了格蘭芬多,紅髮女孩在熱烈的掌聲中跑向長桌,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暈。

  而當「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名字被叫到。

  當那頂破舊的分院帽幾乎剛一碰到他油膩的黑髮,就尖聲喊出了「斯萊特林!」時,記憶的焦點瞬間凝聚。

  斯內普清晰地看到,格蘭芬多長桌旁的莉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只是片刻,她轉而露出了明顯的失望,甚至是一絲被背叛般的氣憤。

  她緊緊抿著嘴唇,看著小西弗勒斯低著頭,快步走向另一端那掛著銀色與綠色旗幟的長桌。

  斯內普當然知道,在莉莉看來,斯萊特林是邪惡的。

  她早已從一些其他的巫師家庭的孩子那裡聽來了關於這個學院的種種可怕傳聞。

  而顯然,波特和他的跟班們無疑更是加深了這種偏見。

  對她而言,進入斯萊特林,幾乎等同於選擇站在了「黑暗」的一邊。

  記憶的畫面在這裡並沒有過多停留於禮堂的喧囂,而是迅速追隨著小西弗勒斯的身影。

  聚焦於他坐在斯萊特林長桌末端時,那蒼白而緊繃的側臉。


  他不敢回頭去看格蘭芬多長桌的方向,只是機械地擺弄著面前的空盤子,周身籠罩著一層被孤立和誤解的陰鬱。

  同時少年的身影,也第一次出現在了霍格沃茨的大禮堂里。

  他無聲地站在斯萊特林長桌的後面,遠離那些興奮交談的新生。

  他的目光沒有看向氣憤的莉莉,也沒有打量這富麗堂皇的禮堂,而是牢牢地鎖在低著頭的小西弗勒斯身上。

  溫之餘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種深沉的、早已預料到這一切的平靜。

  以及,在這平靜之下,難以掩飾的心痛。

  他看到小西弗勒斯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看到他那被巨大失落感擊中的、微微顫抖的肩膀。

  再後來,當莉莉在後續的日子裡,因為學院隔閡和波特的挑撥而逐漸疏遠小西弗勒斯時,記憶的流速再次變得緩慢而沉重。

  斯內普看到溫之餘就像個沉默的影子。

  他始終跟在日益陰鬱的少年斯內普身後。

  在空蕩蕩的圖書館角落,在黑湖邊的冷風裡,在斯萊特林地下公共室昏暗的爐火旁。

  他們一起看書,一起學習魔法,一起研究魔藥。

  甚至,他們一起在宿舍中共舞。

  這是一個極其私密而令人心酸的畫面。

  深夜,斯萊特林男生宿舍里一片寂靜,其他室友早已入睡。

  少年的斯內普站在宿舍中央那小塊空地上,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

  他獨自一人,極其笨拙而又異常認真地練習著邀舞的禮節。

  他對著空氣伸出手,身體僵硬地微微前傾,仿佛面前有一位無形的舞伴。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確實擁有一位舞伴。

  溫之餘就站在他對面,臉上沒有任何戲謔,只有一種深沉的溫柔和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一次又一次地,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西弗勒斯懸空的手上。

  他跟隨著那生澀的動作,與他在寂靜無聲的月光下,旋轉、邁步。

  儘管他的觸碰無法傳遞任何真實的觸感,儘管他的引導無法改變對方動作的僵硬,但他依舊執著地重複著這個儀式。

  這是一場只有一個人能看見的、孤獨的華爾茲。

  西弗勒斯在練習著或許永遠沒有機會施展的社交技能。

  而溫之餘,則在陪他完成一場關於陪伴與渴望的、無聲的夢境。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牆上,交織在一起,仿佛他們真的在共舞。

  從始至終,斯內普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年少時那個孤獨、笨拙、內心或許仍殘存著一絲對正常社交和親密接觸渴望的自己。

  他也看到了溫之餘那穿越時空的、近乎固執的溫柔。

  這種無聲的陪伴,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它揭示了一種深到骨髓的孤獨,以及另一種試圖填補這孤獨的、同樣孤獨的努力。

  這段被加速略過的、與莉莉疏遠的時光。

  他在溫之餘的記憶里,卻被用這種緩慢而細緻的方式呈現出來。

  它沒有聚焦於失去的痛苦,而是聚焦於一種無聲的、僅存在於想像中的「在一起」。

  這或許就是溫之餘選擇記住的方式。

  用他自己創造的、無人知曉的陪伴,去覆蓋那段真實的、被拋棄的孤寂。

  自此,斯內普感到胸口一陣沉悶的酸澀。

  他從未想過,在自己那些充滿挫敗和陰鬱的少年時光里。

  竟一直有這樣一個「存在」,以這樣一種絕望而溫柔的方式,試圖給予他某種形式的慰藉。

  原來……這就是他只會跳男步的原因。

  原來,他們真的在無人關注的角落裡,共舞了千千萬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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