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福靈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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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路走著,步伐穩定卻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莊重。

  湖心的黑暗最為濃稠,仿佛一個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旋渦。

  在即將抵達那最中心的一點時,溫之餘停了下來。

  他抬起手,手中的戒指在他指尖微光一閃。

  下一刻,一個小小的瓶子出現在他掌心。

  那瓶子本身並不出奇,但裡面盛放的液體卻光彩靚麗,即使在如此昏暗的血色湖面上,也自行流淌著溫暖而璀璨的金色光芒。

  如同將最純粹的陽光和幸運熔煉成了流動的沙金。

  福靈劑。

  這個名字讓他的指尖微微收緊,冰涼的瓶身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多年前的溫度。

  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一年級時,他驚訝又帶著隱秘喜悅地接過這份獨一無二的禮物。

  那個總是黑袍翻滾、臉色陰沉的魔藥大師僵硬地撇過頭,用他一貫絲滑卻略顯不耐的語調嘶嘶地說。

  「怎麼?看不上你的老教授熬製的魔藥?」

  斯內普當時嗤笑一聲,作勢要收回,「也是,溫之餘先生隨手就能拿出各式各樣的特殊符紙,想必也不缺少這瓶福靈劑。」

  這份禮物太過珍貴,意義遠超其本身的價值。

  他一直捨不得用,珍而重之地保存至今,仿佛保存著那一刻笨拙而真摯的溫情。

  而現在……

  溫之餘凝視著瓶中流轉的金色沙礫,眼底翻湧著劇烈掙扎的痛苦與不舍。

  這瓶福靈劑,是他與西弗勒斯之間為數不多的、明亮而溫暖的連接之一。

  但他需要力量,需要運氣,需要一切可能的幫助。

  用來撐過接下來的反噬,用來完成他必須做的事情。

  然後……回到那個人身邊去。

  他必須回去。

  這個信念壓倒了一切。

  溫之餘拔開瓶塞,沒有再猶豫,仰頭將那一整瓶價值連城、承載著無數回憶的福靈劑盡數飲下。

  液體順喉而下,卻沒有想像中的冰冷。

  流沙般的金黃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迅速湧向四肢百骸,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靈魂撕裂的劇痛。

  帶來一種奇異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強大信心。

  但隨之而來的,是心底更深一層的空落與尖銳的疼痛。

  仿佛他飲下的不是幸運,而是親手掐滅了某段時光里最溫暖的光。

  這個想法讓他的指尖微微發顫,空瓶的玻璃表面還殘留著福靈劑最後一絲溫暖的餘韻。

  他盯著這個已經空了的容器,仿佛還能看見當年那個小心翼翼接過禮物的自己。

  和那個彆扭地別過臉去的黑袍教授。

  他捨不得。

  即使已經一滴不剩,即使這不過是個空殼,即使留下毫無意義。

  但他也無法將其隨意丟棄在這片污濁的血湖之中。

  這是教授給他的,是他們之間為數不多能稱得上」禮物」的東西。

  是那段還未曾如此複雜、如此疼痛的時光里,最明亮的見證。

  溫之餘將空瓶輕輕抵在額頭,冰冷的玻璃貼著他發燙的皮膚。

  他閉上眼睛,仿佛這樣就能穿越時空,觸碰那個送給他這份禮物的人。

  「我問心有愧……」他對著虛空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我偏要強求。」

  湖面的血色倒映著男人蒼白的臉,將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染上一層暗紅。

  他知道自己任性,知道自己自私,知道自己一次次地打破約定,又一次次地要求對方繼續等待。

  可那又如何?

  他就是要強求。

  老子拼的就是天命。

  強求一個本不該屬於他的懷抱,強求一份本不該存在的溫柔,強求那雙黑眸中本不該為他流露的擔憂與牽掛。

  溫之餘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偏執的笑。

  他太了解斯內普了,了解那個男人堅硬外殼下柔軟的內里,了解他看似冷漠實則熾熱的靈魂。


  也正是因為這份了解,讓他有恃無恐,讓他一次次得寸進尺。

  他小心地將空瓶收回戒指,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珍寶。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岸邊。

  南隅依然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眼眸里翻湧著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

  兩人隔著血色湖水對視,誰都沒有說話,但一切盡在不言。

  溫之餘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決絕,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他張開雙臂,像要擁抱什麼,又像要迎接什麼。

  血色湖水溫柔地接納了他,冰冷刺骨。

  這種帶著某樣詭異溫暖的液體,像是浸透了太多人的執念與不舍。

  在下沉的過程中,溫之餘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

  有魔藥課上對方微微蹙起的眉頭。

  有深夜地窖里那些小心翼翼的擁抱。

  還有還有每次歸來時,那雙黑色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如釋重負般的微光。

  他在下沉。

  血色的湖水浸透他的衣袍,壓迫他的胸腔,像一場緩慢的溺亡。

  他仰面望著上方,透過渾濁的血水,夜空中的月亮被扭曲成模糊的光暈。

  金色的眼眸在消退,視線逐漸模糊,可那輪月亮卻仍固執地停留在他的視野里,不肯消散。

  它像極了那隻的眼睛。

  不是平日裡那雙銳利、譏諷、充滿防備的黑眸。

  而是那些極少數時刻,在深夜的地窖里,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

  當他卸下所有偽裝,允許自己短暫地沉溺時,那雙注視著他的眼睛。

  深沉、寂靜、帶著某種近乎疼痛的溫柔。

  月亮像是你左眼的灰燼,

  右眼是埋葬我的深井。

  我落在井底仰望夜空,

  看著自己的骨灰在月光下飄零。

  他無聲地笑了,血水趁機灌入他的嘴角,嘗起來像鐵鏽與咸澀的淚。

  下沉。

  繼續下沉。

  ——然後,疼痛撕裂了他的意識。

  一雙尖銳的利爪從黑暗中驟然刺入視野。

  它漆黑、扭曲,像是從噩夢中直接爬出的實體。

  利爪劃破肌膚,如同撕開一層薄紙,溫熱的血瞬間湧出,在冰冷的湖水中暈開,融入。

  緊接著,四肢傳來同樣的劇痛。

  更多的利爪從四面八方襲來,扣住他的手腕、腳踝、腰腹。

  尖銳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將他活活釘在這片血湖。

  意識想要掙扎,但身體早已脫力。

  湖底的陰影在蠕動。

  一張張青白浮腫的臉從黑暗中浮現,空洞的眼眶裡泛著死魚般的渾濁。

  它們張著嘴,露出腐爛的牙齦和發黑的牙齒,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像是飢餓的野獸嗅到了血腥。

  成群的陰屍從湖底最骯髒的淤泥中爬出,像無數蛆蟲般朝他湧來。

  第一雙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一扯--骨頭傳來撕裂的劇痛。

  第二雙掐住了他的脖子,指甲陷入氣管,窒息感瞬間炸開。

  第三雙、第四雙……

  無數雙冰冷的利爪抓住他的四肢,撕扯他的衣物,摳挖他的皮肉。

  他能聽見自己的皮膚被撕開的聲音,能聽見骨骼在蠻力下錯位的脆響。

  陰屍們撲上來,一層又一層地覆上他的身體,像食人魚般瘋狂啃食。

  腐爛的牙齒咬進他的肩膀,撕下一塊血肉,蒼白的手指插進他的腹部,攪動內臟。

  再甚至,某隻陰屍直接咬住了他的臉頰,硬生生扯下一片麵皮——

  血。

  到處都是血。

  湖水被染得更紅,更稠。

  溫之餘的視線終於渙散。

  可那輪月亮依然存在,依然模糊地掛在他的視野盡頭,像是那雙最後看向他的眼眸。

  疼痛逐漸遠去,同色的水晶在撕扯下從主人身上掉落。

  混合著血水,銀色的鏈子輕輕擺動,如同流星墜落的尾跡。

  湖水吞沒了它,最終落在湖底的淤泥上,靜靜地躺著。

  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拾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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