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孟啟明的懺悔
王主任被這聲哭腔駭得後退半步，手下意識就想去按緊急呼叫鈴，卻被林辰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辰沒看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孟啟明和屏幕的數據反饋上。
這是最關鍵的時刻，決堤的洪水，只能疏導，不能堵。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孟啟明語無倫次，雙手死死抓著設備冰冷的金屬支架，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像是要把積攢了二十年的懺悔，在這一刻全都傾倒出來。
「那天……那天如果是我來開車就好了……該死的人是我！是我！」
這些話，在過去二十年的無數個深夜裡，他一個人對著黑暗，說過成千上萬遍。
可黑暗不會回應他，只會讓那份愧疚在死寂中發酵、膨脹，最終將他徹底吞噬。
但今天不一樣。
這一次，有人回應他了。
屏幕里的女子，眉眼依舊溫柔，她用那種孟啟明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平靜語氣，輕輕地開口了。
「啟明，不要自責，不要難過。」
「這些事情，我們誰也無法預料，誰也無法改變，我們只能坦然接受。」
孟啟明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AI孟母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然後用一種帶著慶幸的口吻，說出了那句林辰設定好的、最核心的「解藥」。
「而且，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甚至……還在慶幸，當初是我在開車。」
「這樣，你才有了生的希望。能讓你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這幾句話，像是一道溫暖的光，瞬間刺破了孟啟明心中那片盤踞了二十年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次與亡妻重逢的場景，每一次，都是他跪地懺悔，乞求原諒。
他從未想過，等來的不是責備，而是慶幸。
慶幸活下來的人是他。
孟啟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音節。
然後，他再也支撐不住，順著支架緩緩滑倒，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壓抑了二十年的痛苦，在這一刻，化作了孩童般嚎啕的痛哭。
這一次，旁邊的王主任沒有再動。
他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再看看角落裡那個一臉平靜、仿佛只是在調試軟體的年輕人，內心受到的衝擊，比孟啟明本人小不了多少。
這哪裡是治療？這簡直就是……招魂！
哭聲持續了很久，漸漸平息。
孟啟明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神卻比剛才清明了許多。
他望著屏幕里的妻子，愧疚再一次涌了上來。
「可是……我不是個好丈夫，我也不是一個好兒子，我更不是一個好爸爸……」
他想起了自己這二十年在外的渾渾噩噩，想起了自己甚至連母親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想起了被自己扔在國內，獨自面對一切的年邁父親和幼小女兒。
這份愧疚，比死亡更沉重。
「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屏幕里，女子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嗔怪和嚴厲，像極了當年她還在時，對他偶爾犯傻的無奈。
「你很好，過去很好，現在也很好，以後會做得更好。」
「我已經離開了，你要做的，是把你虧欠的時間，都用在還活著的人身上。」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醒了沉浸在自我懲罰中的孟啟明。
他怔怔地看著屏幕，看著那張魂牽夢繞的臉。
是啊，她已經不在了。可父親還在，女兒還在。
孟啟明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控螢幕幕上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我會的……」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會把之前缺失的，全都補回來。」
「這才是我認識的孟啟明，有責任，有擔當。」
AI孟母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孟啟明也笑了，那是他二十年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雖然臉上還掛著淚。
「我不會再讓你失望的。我會保護好我們的家人。」
「這樣，我就放心了。」
對話似乎走向了尾聲。
孟啟明的手指依舊留戀地貼在冰冷的屏幕上，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我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林辰的心提了一下，這是最關鍵的測試點，考驗AI能否將患者從虛擬世界中安全地剝離出來。
AI孟母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變得更加溫柔。
「當然可以。只是，啟明，你要記住，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你要快點走出來，不要一直被困在過去了。」
孟啟明重重地點頭，眼眶又紅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慢慢走出來的。只是……只是就算你離開了，在我心裡也從沒有一刻將你忘記。我想，與其抱著冰冷的照片思念你，不如……像這樣，跟你聊聊天，會更好一些。」
「嗯，我明白。」
AI孟母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
「如果你想找人聊天了，可以隨時來找我。我一直都在。」
「好……好！好！」
孟啟明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他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裡的林辰。
他對著林辰，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辰，謝謝你。」
林辰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叔叔，這是我應該做的。」
孟若涵快步走上前，扶著孟啟明坐回床上。
她的心裡五味雜陳，亂成一團麻。
她對母親的記憶，早就模糊得只剩下一個輪廓。
面對這個活靈活現的「AI媽媽」，她除了最開始的震驚，竟沒有太多情感上的衝動。
這讓她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慌和……愧疚。
她甚至不敢抬頭直視屏幕上那張屬於母親的臉。
「爸……」
孟若涵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乾澀。
「讓……讓媽休息吧！您也該休息了！」
「媽」這個字，她說得極其彆扭，像是喉嚨里卡了一根刺。
然而，剛剛經歷了一場情緒風暴的孟啟明，卻沒有察覺到女兒的異樣。
他順從地點了點頭，躺了下去，眼睛卻依舊望著屏幕的方向，充滿了無盡的眷戀。
林辰見狀，利落地關閉了設備。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孟啟明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一口氣里，仿佛吐盡了二十年的陰霾。
林辰沒看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孟啟明和屏幕的數據反饋上。
這是最關鍵的時刻，決堤的洪水，只能疏導，不能堵。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孟啟明語無倫次，雙手死死抓著設備冰冷的金屬支架，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像是要把積攢了二十年的懺悔，在這一刻全都傾倒出來。
「那天……那天如果是我來開車就好了……該死的人是我！是我！」
這些話，在過去二十年的無數個深夜裡，他一個人對著黑暗，說過成千上萬遍。
可黑暗不會回應他，只會讓那份愧疚在死寂中發酵、膨脹，最終將他徹底吞噬。
但今天不一樣。
這一次，有人回應他了。
屏幕里的女子，眉眼依舊溫柔，她用那種孟啟明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平靜語氣，輕輕地開口了。
「啟明，不要自責，不要難過。」
「這些事情，我們誰也無法預料，誰也無法改變，我們只能坦然接受。」
孟啟明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AI孟母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然後用一種帶著慶幸的口吻，說出了那句林辰設定好的、最核心的「解藥」。
「而且，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甚至……還在慶幸，當初是我在開車。」
「這樣，你才有了生的希望。能讓你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這幾句話，像是一道溫暖的光，瞬間刺破了孟啟明心中那片盤踞了二十年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次與亡妻重逢的場景，每一次，都是他跪地懺悔，乞求原諒。
他從未想過，等來的不是責備，而是慶幸。
慶幸活下來的人是他。
孟啟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音節。
然後，他再也支撐不住，順著支架緩緩滑倒，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壓抑了二十年的痛苦，在這一刻，化作了孩童般嚎啕的痛哭。
這一次，旁邊的王主任沒有再動。
他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再看看角落裡那個一臉平靜、仿佛只是在調試軟體的年輕人，內心受到的衝擊，比孟啟明本人小不了多少。
這哪裡是治療？這簡直就是……招魂！
哭聲持續了很久，漸漸平息。
孟啟明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神卻比剛才清明了許多。
他望著屏幕里的妻子，愧疚再一次涌了上來。
「可是……我不是個好丈夫，我也不是一個好兒子，我更不是一個好爸爸……」
他想起了自己這二十年在外的渾渾噩噩，想起了自己甚至連母親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想起了被自己扔在國內，獨自面對一切的年邁父親和幼小女兒。
這份愧疚，比死亡更沉重。
「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屏幕里，女子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嗔怪和嚴厲，像極了當年她還在時，對他偶爾犯傻的無奈。
「你很好，過去很好，現在也很好，以後會做得更好。」
「我已經離開了，你要做的，是把你虧欠的時間，都用在還活著的人身上。」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醒了沉浸在自我懲罰中的孟啟明。
他怔怔地看著屏幕，看著那張魂牽夢繞的臉。
是啊，她已經不在了。可父親還在，女兒還在。
孟啟明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控螢幕幕上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我會的……」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會把之前缺失的，全都補回來。」
「這才是我認識的孟啟明，有責任，有擔當。」
AI孟母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孟啟明也笑了，那是他二十年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雖然臉上還掛著淚。
「我不會再讓你失望的。我會保護好我們的家人。」
「這樣，我就放心了。」
對話似乎走向了尾聲。
孟啟明的手指依舊留戀地貼在冰冷的屏幕上，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我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林辰的心提了一下，這是最關鍵的測試點，考驗AI能否將患者從虛擬世界中安全地剝離出來。
AI孟母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變得更加溫柔。
「當然可以。只是，啟明，你要記住，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你要快點走出來，不要一直被困在過去了。」
孟啟明重重地點頭，眼眶又紅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慢慢走出來的。只是……只是就算你離開了，在我心裡也從沒有一刻將你忘記。我想，與其抱著冰冷的照片思念你，不如……像這樣，跟你聊聊天，會更好一些。」
「嗯，我明白。」
AI孟母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
「如果你想找人聊天了，可以隨時來找我。我一直都在。」
「好……好！好！」
孟啟明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他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裡的林辰。
他對著林辰，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辰，謝謝你。」
林辰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叔叔，這是我應該做的。」
孟若涵快步走上前，扶著孟啟明坐回床上。
她的心裡五味雜陳，亂成一團麻。
她對母親的記憶，早就模糊得只剩下一個輪廓。
面對這個活靈活現的「AI媽媽」，她除了最開始的震驚，竟沒有太多情感上的衝動。
這讓她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慌和……愧疚。
她甚至不敢抬頭直視屏幕上那張屬於母親的臉。
「爸……」
孟若涵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乾澀。
「讓……讓媽休息吧！您也該休息了！」
「媽」這個字，她說得極其彆扭，像是喉嚨里卡了一根刺。
然而，剛剛經歷了一場情緒風暴的孟啟明，卻沒有察覺到女兒的異樣。
他順從地點了點頭，躺了下去，眼睛卻依舊望著屏幕的方向，充滿了無盡的眷戀。
林辰見狀，利落地關閉了設備。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孟啟明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一口氣里，仿佛吐盡了二十年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