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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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實在是可惜啊!」蟲道人搖了搖頭

  齊飛笑著說道:「這也沒有什麼可惜的。我給你複述一下就是了。」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沒什麼不能說的。生物學是前世的一門學科。

  在這裡,他還沒見過第二個人對這些感興趣。眼前這個懶懶散散的、穿著一身灰藍色長袍的蟲道人,是第一個。

  於是齊飛說了生物學的一些基本知識,再多的……他也記不住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齊飛說,「研究生物的方法,就是觀察、總結、歸納。」

  蟲道人靠著棕櫚樹上,聽得入了神。

  「若是不知道觀察到的、總結出來的東西是對是錯呢?」他問。

  「那就需要……」

  齊飛的話還沒說完,蟲道人已經接了上去,:「就需要試一試。」

  「對,」齊飛點了點頭,「就需要實驗。」

  蟲道人聞言撫掌大笑。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今日甚是開心。」

  「我也曾觀察過鳥,觀察過馬陸,觀察過魚。我以為這天下就有我一人如此,想不到居然有前人總結得如此到位。」

  「妙!甚是妙!」

  妙在何處?

  妙在通過觀察鳥蟲魚才知道世界並不是自己想像的那般!

  齊飛也說道:「確實。有的前人,甚至在幾千年前就做過死物能不能產生意識的實驗。」

  他想到了七幻劍陣。想到了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兩派人的爭論。

  正是因為他們的爭執,他們的探索,他們的不死不休,才有了七幻劍陣,才有了「劍」。

  那些人幾千年前做的事,跟現在他說的「觀察、總結、歸納、實驗」,其實差不多。

  「哦?」蟲道人眼睛裡的光又亮了幾分,「幾千年前就有先人這樣試過?」

  「今日得見道友,甚是開心,還請道友賞臉,與我共飲一杯。」

  他坐直了身子,從懷裡摸出一隻貝殼。貝殼巴掌見方,通體乳白色,表面有細細的螺紋,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他用手一拋,貝殼落在沙灘上,「啪」的一聲輕響,然後它開始長了。

  眨眼之間,貝殼從巴掌大變成臉盆大,從臉盆大變成桌面大,最後穩穩地落在沙地上,化作一間小院。

  院牆一個人多高,青磚灰瓦,院門是木頭的,門楣上刻著三個字「閒蟲居」。

  「請。」蟲道人起身,推開院門,朝齊飛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是他的家,非親近之人不能進。

  齊飛跟著他走了進去。

  院裡的布置很雅致。

  院中央擺著一套石桌石凳,桌面上刻著棋盤,棋子是現成的,黑白兩色,打磨得光滑發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北牆的一排架子。架子是竹子做的,上下三層,每一層都擺滿了標本。

  最上面一層是鳥類,有翠鳥、有麻雀、有海鷗等。

  第二層則是蝴蝶、飛蛾、甲蟲等,那些蝴蝶飛蛾的翅膀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觸角、複眼、足節,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第三層則是一個毛蟲,青色的、白色的、紅黑色的,甚至還有幾隻多足的、捲成一團的馬陸與蜈蚣,一動不動。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

  蟲道人從屋裡搬出一壇酒,拍開泥封,倒了兩碗。酒是好酒,但人也是有趣的人。

  喝酒不在於喝什麼,而在於聊什麼!

  他們從白天喝到晚上。

  先是說蟲子。從毛毛蟲說到蝴蝶,從蝴蝶說到蜜蜂,從蜜蜂說到螞蟻,越說越遠,越說越細。

  然後說植物,從棕櫚樹說到天南星科、十字花科、薔薇科、茄科等。

  最後說修行,從觀真說到歷劫,從歷劫說到三清,從三清說到金丹,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也說了不少。

  他們又從晚上說道白天,說的十分暢快。

  齊飛難得遇到一個喜歡觀察自然萬物的修士。

  在這個世界裡,他見過的人要麼忙著修行,要麼忙著爭鬥,要麼忙著度人,要麼忙著被人度。


  從來沒有人認真的觀察一下自然,看一看,這些隨處可見東西,是否與自己想像的一樣?

  蟲道人是第一個。

  蟲道人也難得遇到一個有這些知識儲備的修士。

  他觀察了一輩子鳥蟲,可從來都是自己看、自己想、自己琢磨。

  沒有人跟他討論,沒有人糾正他的錯誤,沒有人告訴他「你觀察到的這些,幾千年前就有人總結過了」。

  兩人端起酒碗,碰了一下。

  「為蟲子,」蟲道人說。

  「為觀察,」齊飛說。

  「為實驗。」

  「為吾道不孤。」

  兩人都是修士,喝到現在,千杯不醉也有點微醉了。

  齊飛擱下酒碗,知道該走了。

  「今日多謝道友款待,」他說,「我一個月後要離開南天坊,這幾日就住在大坊。若是有閒暇,便帶上美酒,來此處找道友。」

  蟲道人搖了搖頭說道:「道友怕是要失望了,我在此處待了年余,不日就要去南海,去看看其他。」

  「天下如此之大,自然也有異蟲,等著我去尋。」

  他聽了之後,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朝蟲道人拱了拱手,大笑了一聲,灑脫的說道:

  「那咱們有緣再見!」

  修士之間,有時候見過一次,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了。

  非是不想見,是天大地大,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去處。

  今天在南天坊的海邊喝著酒聊著天,明天一個去了南海之南,一個去了不知名的遠方尋蟲。

  這一別,說不定就是一輩子。

  特麼的,還沒有前世有手機方便啊!

  齊飛忽然在心裡有了這麼個感慨。

  他離開了「閒蟲居」,回到了大坊之中,隨便找個小院租了下來。南天坊人來人往,有專門租給外地人的小院。

  結果剛住下沒有多久,就聽到有人敲門。

  齊飛滿臉疑惑的開門,就看到門口有兩人。

  「你們有什麼事嗎?」齊飛問。

  「你是新來的?」其中一人問道。

  「不錯。」

  「你沒有交租,我們是來收租的!」

  齊飛疑惑道:「我剛才已經教給房東了。」

  「那是給房東的租金,不是給我們怒海會的!」那人說道。

  「你的意思是……你們在勒索?」齊飛簡直被氣笑,「我可是修士!」

  「我們收的就是修士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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