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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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簫在一旁點頭,接過話頭。

  「每次服侍完仙師之後,仙師都會跟我們說法。說到大道精妙處,他還會拍案而起,興奮得不得了。」

  她看著齊飛,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

  「仙師若是想知道,我們一邊服侍一邊說。」

  齊飛:「……」

  「不,我不想聽,也不要你們服侍。」齊飛搖了搖頭,打斷她們的話,「我跟他不是一路的。」

  吹簫和暖陽相互看了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

  在她們的想法中,得到仙師的指點,就要付出些什麼。天下沒有免費的大道,這個道理她們早就懂了。

  「那……仙師想要什麼?」吹簫試探著問。

  齊飛看著她們。

  「我只要你們放商隊過去,」他說,「從此不再攔路吃人。」

  吹簫的臉色變了。

  暖陽也沉默下來。

  「這……」吹簫張了張嘴,面容滿是遲疑。

  齊飛看著她,等著回答。

  暖陽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苦澀。

  「仙師,其實我們也不想吃人。」她說,「但是……我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齊飛眉頭微皺。

  吹簫點點頭,接過話頭。

  「控制不住吃人的衝動。」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人,真的很好吃。比山中那些披毛帶角的野獸,好吃多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味什麼。

  「吃了一次,就忘不了。」

  暖陽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在回憶某段久遠的記憶。她的臉上,浮起一絲懷念與貪婪,那是對人肉的懷念。

  齊飛看著她們,沒有說話。

  吹簫忽然抬起頭,看著他說:

  「可之前那位仙師跟我們說過,我們如果要有所作為,就要變成人。要變成人,就要不吃人。」

  她的聲音認真起來。

  「他說,戰勝自己的『欲』,才是修道的第一步。修道,不是放縱慾,而是戰勝『欲』。」

  齊飛面色不動。

  他只是一個修行了三年,只會一篇《影神法》的萌新修士。「欲」這樣的理念,他在經文裡沒見過,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修士如何看待。

  他在洞府里找了一張石椅坐下。

  「可以說說你們和那位仙師的故事。」他說,「或許,我可以找到問題的根源。」

  吹簫與暖陽對視一眼。

  她們沒有說話,只是搖曳著身子,來到齊飛面前,在他對面的石墩上坐下。曼妙如蛇一般的身軀挨得很近,兩張絕美的臉一左一右,同時看著齊飛。

  「其實……」吹簫開口,「最初的時候,我只有一個腦袋。」

  暖陽接過話頭,語氣也飄忽起來,像是在回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時候,我還朦朦朧朧的,每日只是捕食,用腦袋誘騙一些路人。」

  「餓了就出去找吃的,吃飽了就回來盤在仙師的洞府里,纏著仙師的軀體睡覺。」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說同一個人的故事。那語氣,那神態,仿佛她們真的只是一條蛇,而不是雙頭美人蟒。

  「忽然有一天,仙師開始念經。」

  吹簫的聲音輕柔下來。

  「那經文我聽不懂,可那聲音……像是什麼東西鑽進我心裡。我盤在石榻上,聽著聽著,忽然……」

  她頓了頓,說道:「我忽然意識到『我』。」

  「我是一條美人蟒。」暖陽接過話,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一條按照本能誘惑獵物的美人蟒。從來只有生存的本能,從來沒有『我』這個概念。」

  「那一刻,我感覺天崩地裂。」吹簫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我好像……活過來了。」

  「等我回過神來,我就多了一顆腦袋。」暖陽說。

  兩個人同時看著齊飛。

  「也就是那天,仙師給我們取了名字。」


  齊飛點了點頭,沒有打斷。

  「後來呢?」他問。

  「後來……」吹簫想了想,「每次我們服侍完仙師之後,他就開始自言自語。說什麼大道,說什麼修行,說什麼劫難。我們聽不懂,可我們愛聽。」

  暖陽接過話:「有一次,他完事之後忽然看著我們說,你們要想再進一步,就得變成人。要褪去這雙頭美人蟒的身軀,化而為人才行。」

  「要麼,就再長一顆腦袋。」吹簫補充道,「找到第三個『我』,成為三頭美人蟒。」

  「我們當時很迷惑。」暖陽說,「人還有三個『我』嗎?」

  「仙師說的那些話,玄之又玄,我們聽不懂。可我們記得。」

  「再後來……」吹簫的聲音低了下去。

  「仙師就失蹤了。」暖陽說。

  兩人同時沉默了一會兒。

  「他應該是去渡劫了。」吹簫抬起頭,看著齊飛,「他總說自己劫難重重,來這裡也是為了避劫。」

  「他走之後,我們就一直在這兒。」暖陽說,「守著這洞府,等著他回來。」

  洞府里安靜下來。

  齊飛坐在石椅上,若有所思。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的三個「我」!

  他看著面前這兩張絕美的臉,開口道:「你們明明不想吃人,但是忍不住想吃人。你們不是不知道,而是做不到。」

  「這是因為,另一個『我』在作祟。」

  話音剛落,暖陽立刻冷下臉,目光如刀般剜向吹簫:「我就說,肯定是你想吃!」

  吹簫毫不示弱,冷冷地回瞪過去:「明明是你想吃!」

  兩張臉越湊越近,神色越來越冷。

  忽然,兩張嘴同時張開!

  不是人的嘴,而是蟒蛇的血盆大口,獠牙森森,信子嘶嘶作響,就要朝對方咬去!

  「停停停!」

  齊飛又好氣又好笑,把她們喊停了。

  兩張蛇頭不甘地退回去,重新化作人面,卻仍是氣鼓鼓地瞪著對方。

  齊飛看著她們,搖了搖頭:「你們都意識到了『自己』,但是你們沒有意識到,你們的身體之中,還有另一個『我』。」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不光你們,便是人,身體裡也有三個『我』。」

  「第一個『我』,是肉體本能之我。」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人也好,動物也好,都受激素、神經、生物本能驅動。」

  「就像是人,人身體裡有很多分泌激素的器官,那些東西,影響著人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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