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議計,行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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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其人,是……」

  「沒錯,這一套網絡的開設者另有其人。」「白戈」接話道:「衛家只是在使用這套網絡。」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先前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但現在我的好友摻和了進來,我了解之後打算潛伏進去看看。」

  張方無語的看著他:「你就不怕死了嗎?」

  「呃……」「白戈」笑著說:「你怎麼知道只有我一個人呢?」

  「你是否見過有色人種?」張方這些天一直在想李璐和那幾個具裝騎兵的下落,當初自己就是險些被那個捲毛有色人給殺了。

  「有色人種?」「白戈」一臉疑惑:「難道還有無色人種嗎?」

  忘了這茬,在阿美麗卡時的正治正確……過於恐怖,張方不管心裡想什麼,說出口的從來都是有色人種。

  「就是嘿人。」張方又道。

  「聽說過這種人。」「白戈」想起了那個從西域遠道而來的安其那大師,是他把嘿人和長腿雞帶到了洛陽,不過此人中太過稀奇,他也只是聽說過。

  「你見過?」「白戈」很好奇張方又是從哪聽說的。

  「我曾經剿滅過一股盜匪,為首者身高八尺,面目異常俊秀,勇力驚人。身邊有一票具裝騎兵……」

  「白戈」的右眼皮跳了跳,連忙打斷張方:「你確定是具裝騎兵?其實不是所有的騎兵都叫做具裝騎兵……他們全身著……」

  「他們全身著重甲,馬匹都披指甲,馬胄護著整個馬頭,馬頸一周有雞頸護頸,前胸至肩前有盪胸護胸,

  馬背兩肋腹側有馬身甲護著軀幹,馬臀、後胯有搭後護臀,為首……」

  對具裝騎兵描述如此詳細,此言非虛,不僅不虛,反而真實的嚇人。「白戈」驚了,這些瘋人玩的這麼大嗎?

  「有幾個人?」

  「有10個左右,我是後來聽手下的兄弟們說的,我只看到了三個,為首者善使一個大戟……約有三四十斤重(晉斤,和現在不是一個單位)……」

  「大戟!高個子,長得很俊秀!是不是被叫做殺劫?」

  「你不是認識山魈嗎?怎麼聽到殺劫一副驚訝的樣子?」

  「沒想到這個人跑到這裡來了,」「白戈」解釋道:「我其實認識的是獨眼龍,只是和山魈見過一面,記得他那個大狼牙棒,隨口扯一下罷了……」

  「我前面聽你說剿匪,看到你手下拿著他的狼牙棒,還以為打的是藍山寨……沒想到竟然是殺劫……」

  張方不由想起當時帶五大家主去黑風寨看到的那一片狼藉,於是問道:「此人是什麼來頭?」

  「白戈」沒有先回應,只是問到:「殺劫現在在哪裡?」

  「他是你的朋友嗎?很不幸,已經被我殺了。」張方斬釘截鐵。

  「哈哈哈哈……朋友?」「白戈」突然大笑道:「好啊!殺的好啊!你給我的朋友報仇了!」

  張方看他又哭又笑的樣子,感覺此人也是太過於情緒化了。

  「咳咳……」張方神情嚴峻,看著「白戈」說道:「也許我們該談一些關鍵的問題了。」

  「白戈」定神:「全憑君吩咐。」

  「今六州大水,百姓流離,我不忍見其餓殍於道,私收三萬口於城外。可眼下倉中無糧,這也是今日來著許家之事因。」「白戈」的腦中已經逐漸把張方,流民,盜匪,豪強,士族,河間王這鄴城棋局上角色的串了起來。

  「今早剛剛拜見河間王,初次見面也沒有談及深處,眼下流民區糧食入不敷出,後續可能全賴河間王殿下籌糧接濟。

  方才聽君所言,不管是之後可能籌來的糧食還是這些流民本身都是一大塊肥肉,就算是吃不下,所見者誰不像摸一下揩一手油。

  稍有不慎,便是流民譁變,官吏用計,殿下猜疑……我身首異處。」張方發現「白戈」有個習慣就是別人說話他想說又說不出來的時候喜歡點頭,現在他可憐的脖子就像個撥浪鼓一樣,要點斷了。

  今早我發現殿下帳下僚屬對我懷有惡意,言語間不斷針鋒相對,就是私下參我暗納流民、陰蓄部曲挑撥是非也是可以預見的。」

  「如今我人微言輕,兩端受夾板氣,退一步交出流民相當於是把這個麻煩拋到了大王身上,保持現狀手握3萬流民,日子久了入不敷出加上奸人從中作梗,大王必見疑,這是難一,


  我剛來魏郡便和這條網絡幹了起來,現在是進退維谷,志猶未已,先生謂之計將安出?」

  「白戈」正色道「將軍一直在被事情推著走,如果拋開這些不談,只論本心。不知將軍志在何方?」

  「綏靖天下,讓天下人可以過上安寧的日子,讓百姓不至於生子為奴,生女為娼……」張方面色不改,所談之話就像帶著雷霆萬鈞之力。

  「白戈」大驚,趕忙說道:「將軍欲反乎?」

  「未曾想過……」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天下大事,自有朝中,諸公,謀之!關君何事?」

  「天下之事莫不在於以民為本,以民為重,以民為貴,廟堂諸公素手調羹,可曾知道天下億兆生民之疾苦!」這幾日的一幕幕在張方面前回放,這些悲傷,絕望,痛苦,憤怒,又豈能是一句疾苦可以概括的,又吟道:「覆舟水本是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啊!」

  「將軍,憑什麼綏靖天下?」

  張方對著「白戈」做出一個後世握手的姿勢:「憑你,憑我,憑門外願意跟著我乾的兄弟,憑現在頭上罩著我的河間王!」

  「白戈」語速飛快,為張方品評當今天下時勢:「自永熙以來,楊駿以專權擅政,後被楚王以擁兵夷族,楚王汝南王薨逝。

  當今賈后臨朝,張、裴輔政,中樞暫寧,看似天下太平,實則危難引而待發。

  武帝時封諸王出鎮各藩,然此政已接近10年,宗王在各地經營數年,州郡無兵,但強藩各擁強兵。

  天下板蕩,州郡疲於災荒,羌胡積怨於關隴,當今之勢,已如厝火積薪。各種問題相互累積,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動態平衡,但只要一點點火星,戰火重燃……亦如漢末故事。」

  張方點了點頭,從後世的角度來講,此時的情況確實如此,不過要是這「白戈」腦子裡只有這點貨,那結合他的那些正策知識,最多不過案牘文書之才。

  「今中樞執柄者,賈后借天子之威,張、裴負四海之望,號令出於洛陽,此絕不可與爭鋒,只可奉其法度,不可犯其名分。」

  張方不屑的笑著,試探道:「為何?只憑那聖質如初的天子?」

  「非也!」「白戈」右手一揮,正色道:「憑宮中左衛、右衛、領軍、護軍、驍騎、游擊六軍,每軍三千人左右,共有甲士兩萬人之巨,裝備都不亞於你所見到的具裝騎兵。

  憑皇城四軍,前軍、後軍、左軍、右軍,每軍一千人左右,合四千人。」

  「你怎麼就知道他每軍多少人?為何這每軍人數差這麼多?」

  「六軍三部司馬為我朝絕對強軍,文帝初置中衛。及武帝受命,分為左右衛,以羊琇為左、趙序為右,並置長史、司馬、功曹、主簿員,江左罷長史。

  驍騎將軍、游擊將軍,並漢雜號將軍也。魏置為中軍。及晉,以領、護、左右衛、驍騎、游擊為六軍。

  左右前後軍將軍……是為四軍。

  屯騎、步兵、越騎、長水、射聲等校尉,是為五校……又置翊軍校尉。

  二衛始制前驅、由基、強弩為三部司馬,各置督史。

  左衛,熊渠武賁;右衛,佽飛武賁。

  二衛各五部督。

  其命中武賁,驍騎、游擊各領之。

  又置武賁、羽林、上騎、異力四部,並命中為五督。

  其衛、鎮四軍如五校,各置千人……

  二衛各五部督,一部督一千人。二衛各約五千人;其餘領軍、護軍、驍騎、游擊各約二三千人。」

  不等張方繼續問,「白戈」如連珠炮般噴涌著洛陽禁軍內情:「憑屯騎、步兵、越騎、長水、射聲、翊軍六校,每校尉營約 1000人。」

  「憑積弩、積射二營,每營約兩千五百人。

  憑東宮左右二衛率,每率約三千人。

  憑洛陽邊兒上的五萬牙門軍。

  就憑著洛陽內外的10萬鐵甲精銳,將軍統三萬流民,許家舉世無敵,但您一舉手,則皆為齏粉矣,試問禁軍可敢與您爭鋒?」

  張方被他噎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呃……還請白君繼續說……」

  「戰端一開,自然需要一立足之地,將軍現在棲身於河間王門下,鄴城乃北部重鎮,魏氏五都,雖然城高牆厚,兵強馬壯。


  大王一聲令下,就算擴軍10萬也不是不可能,然離洛陽太近,四戰之地,孤城也……

  天下強藩中梁王乃帝室至親,都督雍涼,鎮關中四塞,手握強兵,可以說,占盡天時地利。

  淮南王乃先帝親子,都督揚州,據江淮富庶之區,國險而民附,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

  其餘諸藩,或地狹兵弱,或缺糧缺鐵,或離遠中原,皆不足慮。」

  張方結合後世情況來看,他暫時分析的確實不錯,不過他沒有想到梁王是個草包,關中落入了自己的這位老闆手裡,老殭屍司馬倫足夠陰險,齊王攸雖然死了,他的兒子冏也是個不安分的主……

  淮南王確實是個猛人,不過可惜了,長沙王,成都王也都是兵精糧足的八王杯有力競爭者。

  不過結合此時情況,能分析到這種程度,已經屬實是個良才,再加上其熟知朝廷掌故法度,補上了自己只知道大事,不知道細節的缺點,可以說是接上了自己最關鍵的那條腿。

  不過人窮志短,馬瘦毛長,分析完大事也該說到自己身上了吧。

  「白戈」不知道在搞什麼勾巴,起身長揖,正色對曰:將軍問計,泥厚不敢有半句虛言,先前為將軍分析了天下大勢,現在試為將軍破眼下死局,再為將軍定萬全之策。泥厚敢問將軍:「將軍以為,今日之困,困在無糧?困在流民?」

  張方蹙眉,終於來了,說道:「皆有之,手握流民引人妒,流民無糧又生亂,不管是哪邊出了問題,我這個剛結識河間王的人顯然是被拿出來頂包的那一個。」

  「不然!」「白戈」對曰:「非也。將軍今日之死局,不在無糧,而在以微末之身,行全活百姓之德事,犯了殿下之大忌。

  「如今正值秋收,舉魏郡,司州之力,何苦養活不了幾萬流民?你恐怕不知,司州等豐收之州皆被攤派了救濟稅,肉食者謀之,此等大事怎需汝愁?別說是眼下3萬流民,就是後續來的,分散四周的六州難民皆可賑濟之。」

  張方聞言,豁然開朗,他主持流民之事久矣,一直把這重擔壓在自己身上,想到的最多就是分析利害讓河間王幫忙想辦法,完全沒有想到這台國家機器周轉而來的救濟。

  「用不好這三萬流民自然為將軍之累,可若運轉得當,這就是將軍投效殿下之贄,亂世立身之基也。

  鄴中諸將,皆世族子弟,若投效殿下自然不如中樞為官,何況朝廷一紙調令,殿下不是回京就是鎮守他處,沒有前途。

  皆莫肯為殿下擔流人之患,禦寇盜之勞。

  殿下既然令將軍行舍人事,就是希望可以靈活調度將軍。又給了將軍一營親兵和繼續安置流民之事,不妨我們先以退為進,擇流民精壯投效殿下,如魏武收青州兵故事,再令其他流民軍屯,大王必信將軍!」

  「若我留一部分精壯,屆時大王將流民精壯視為囊中之物,不疑我乎?若我全部交出,那時我再無資本,豈不生死皆在人手?」

  「是否是精壯,還不是將軍說了算。將軍能控制數萬流民必有心腹,將其調撥入精壯,控制力必在。何況大王身邊多士族高人,可用不可信,少有像將軍這樣生死繫於大王的寒門庶民,編成軍後必將其交還於將軍。」

  「軍屯確實是一妙計,但屆時必要再撥錢糧土地,大王豈肯……」

  「大王必樂意,眼下秋收田課收上的來的糧食,一部分為官糧,由太守所指派部分留在當地部分上交洛陽府庫,另一部分是軍糧,供大王北中郎將府使用,若播朝廷之錢糧,徵集世家之土地,用六州之流民,肥殿下之軍糧,豈肯否乎?」

  「彩!」張方不由讚嘆道,這「白戈」果然有兩把刷子,這下河間王什麼都不用,用的還是朝廷官糧,就白得了這麼大的好處,而且這兩件事只能通過自己來做,他竟然出隻言片語就把這燙手山芋變成了自己進身之資。

  「將軍能以此流民,為大王安輯郊圻,固守備,墾荒田,消禍亂於未形,屆時大王得親兵,得軍糧,而權利即事權,此二事皆是將軍所做,負責調度之人也皆是將軍心腹……

  而此事成,利益綁定,大王必信將軍,倚將軍為腹心。此將軍當下之急,也是吾獻將軍第一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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