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調查啟動
檢察署。
在金勝和段承業走後，安妮便立即動了起來，開始整理資料，撰寫報告。
這種文本類的工作，在經過2年半的練習後，她還是非常熟練的。
一般公訴部門的新人，都要從三類基礎工作起步。
文書整理、卷宗裝訂、系統錄入。
如果有個好師傅的話，對方還會帶你去看守所提個審，做做記錄，長長見識。
直到6個月至1年後，才能以檢察官助理的身份，協助辦案。
這是為了進一步熟悉公訴的全部流程，打好基礎。
啥都不懂就出來辦案，豈不是鬧笑話嘛！
接著，會開始主辦危險駕駛、小額盜竊、輕傷害這類事實清楚、證據充分，適用速裁、簡易程序的案件。
從撰寫審查報告、提審、出庭支持公訴，全流程跟著帶教檢察官學習，逐步積累辦案經驗。
整個階段需要1到2年左右的時間。
等積累足夠經驗後，便會逐步開始接手普通程序的複雜案件，證據整理，合規合法性審核，獨立處理法律適用上有爭議的案件。
待上班年限超過相關規定，上頭又有『位置』空出來之後，才會在上級領導的推薦下，參加員額檢察官遴選。
通過考核，成為正式檢察官後，再獨立行使檢察權。
說實話，安妮還算是比較快的了。
有些人在崗位上待了10年都還是個助理。
最後實在忍受不了無止境的等待，才選擇辭職出來當律師。
一個多小時後，報告完成。
安妮沒有遲疑，帶上全部資料，敲開了組長叢雲波的辦公室大門。
「叢檢.....」
聽到聲音後，叢雲波抬頭看了一眼，隨手朝著前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小安啊！是有什麼事嗎？....坐下說。」
「好，謝謝叢檢。」
安妮沒有客氣，徑直拉開椅子就坐了下去。
「叢檢，您讓我負責跟進的網絡尋釁滋事案，目前出現了一點問題。」
「這一份是我總結、歸納的資料。」
「另外，嫌疑人段承業的代理律師也提交了一份辯護意見書，以及.....立案監督申請書。」
安妮語氣有點小小的忐忑。
職業生涯的獨立第一戰就不利，這往後.....
科學的盡頭是玄學，有些東西你不得不相信。
「您請過目！」
看著遞過來的幾份資料，叢雲波『嗯』了一聲後，直接伸手接過看了起來。
一時間，辦公室變得安靜無比。
安妮沒有動彈，只是放在腿上的兩隻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不怪她緊張，而是氣氛太嚴肅。
十多分鐘後，叢雲波抬起頭道：「說說......對於嫌疑人代理律師提交的這份辯護意見，你個人有什麼看法？」
這個問題，安妮早在進來之前就復盤了一遍。
當下立即回道：「我認為，意見書上所表達的內容，不是純粹為了幫嫌疑人脫罪進行的狡辯、詭辯，無的放矢。」
「相反，他寫的很詳細，貼合案件實際，有理有據。」
「網絡類型的尋釁滋事，其核心是......無事生非、藉故生非、發泄情緒、編造謠言、引導輿論、破壞社會公共秩序、造成恐慌、實質性損害。」
「嫌疑人在網上發了幾百條視頻，播放量超過兩百多萬，轉發超過2000多次。」
「看似數量比較大，達到了入罪標準。」
「可實際上，卻並沒有造成任何不特定、多數人恐慌，或者公共生活混亂的情況。」
「視頻中，嫌疑人都只是『指名道姓』的針對有限幾人。」
「大多數人看到後，只會抱著好奇、看熱鬧的心態去面對，最多在評論區留個言，說上一句。」
「也就是我們常常聽到的.....吃瓜群眾。」
「以上是關於尋釁滋事的客體、客觀說明。」
「下面是主觀......」
「本案中，段承業之所以在網上發布視頻辱罵他人，是因為馮越先對其做出了侵害行為。」
「兩人同在一家GG公司共事多年。」
「之前因為共同追求一位叫『董依琳』的女生，馮越輸了之後，便懷恨在心，經常在工作中使絆子。」
「在兩人將要訂婚的前夕，本案的另一受害人杜晨.....利用自己富二代的優勢，挖了段承業的牆角。」
「至於為什麼他會將目標定在董依琳身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馮越在知道後，便利用這件事，在公司內部辦公區域，當著其他同事的面，去羞辱了段承業。」
「過了一段時間，兩人競爭經理職位。」
「馮越為了能讓自己上位，就開始在網上造謠，發布視頻大肆抹黑、曝光隱私，使其直接丟掉了工作。」
「正是基於以上原因，才會迫使段承業去反擊。」
「所以....他僅僅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並沒有尋釁滋事的主觀故意。」
「只是沒想到，馮越會倒打一耙，賊喊抓賊。」
「今天他們過來申請監督的時候，也順便提交了相應證據。」
「我已經看過了，裡面有15段攝錄的視頻，100多張聊天群、視頻評論區的截圖。」
「上面的日期，確實早於段承業第一個短視頻的發布時間。」
「與意見書上的說法，基本吻合。」
聽完安妮的表述後，叢雲波面無表情的問道：「你為什麼會認定為反擊，而不是對等報復呢？」
「既然馮越的行為，給段承業造成了聲譽受損，乃至丟掉工作這樣的嚴重後果，那就滿足了誹謗罪中『情節嚴重』的入罪標準。」
「他完全可以收集、固定證據，通過合法的刑事自訴手段，讓對方承擔應有的懲罰。」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要求馮越賠償丟掉工作的經濟損失、精神損害....等，還有可能讓對方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司法實踐中，像他這樣主動去實施方式相同的辱罵行為，那就是獨立的新違法。」
「不會因為一方先違法、侵害，就能豁免掉另一方的法律責任。」
「只能說......他是事出有因，不是無事生非。」
說完之後，叢雲波看了看對面『蹙眉思索』的安妮，心裡暗道：工作態度沒問題，就是專業能力上還得多多鍛鍊啊！
否則隨便來一個律師，出一份相對紮實的辯護意見書，就能影響她的自主判斷力，那絕對是不行的。
容易被鑽空子不說，她自己還得出事。
頓了幾秒後，叢雲波拿過一旁另一份文件，換了個話題道：「小安....對於這份監督申請，你是怎麼看的？」
安妮聞言立即回過神，不假思索的開口道：「我覺得治安方面，或者可以說是主辦警官錢敬....確實存在一定問題。」
「嫌疑人的辯護律師金勝，在之前過來閱卷的時候提到過，第一次錄口供過程中，段承業不止再三強調.....他是因為受害人馮越在網上造謠、污衊、泄露他的個人隱私，才會在氣憤之下，選擇相同的方式去回擊。」
「而錢敬，卻對於事情的起因，沒有理會，沒有記錄。」
「這一點，從段承業在完成口供後，並未簽字確認就能體現出來。」
「後續的調查中，治安方面更是存在一定程度的偏向、有選擇，包括搜集的相應證據。」
「我為了試探這一情況，並未正式退偵，只是讓錢敬去做相應的證據補充。」
「但他.....」
安妮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
一個多星期，補了個寂寞不說，還特麼的在關鍵問題上忽悠自己。
事實證明，金勝說的全對。
「另外，就是監督申請書上也強調過的一點。」
「案件從最初的立案偵查開始，就透露著一股不尋常。」
「速度太快了。」
「一件網絡類型的尋釁滋事，從報案、到做報案筆錄、初步審查、正式立案、上門抓人、審訊，全程連半天時間都不到。」
「這種效率，我在檢察署2年多....從未在任何一件案子上見到過。」
「叢檢，您看看時間就知道了。」
「人是24年3月5號下午4點抓的，筆錄是當晚7點44分出的，正式立案是7號，傳喚證是8號，拘留決定是9號......」
「這在程序上，是不合法的啊！」
看著攤開雙手，稍稍有些激動的安妮，叢雲波並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作為一個老檢察官，類似的情況他可見識過太多了。
法律上確實涉及違規。
可實務上......
別問，問就是情況緊急，核查初步證據後確認存在重大嫌疑，先行控制，手續後補，完全沒毛病。
負責公訴的檢察官雖然心裡不爽，但也依舊得幫治安擦屁股。
一旦有律師較真，那就給個『自首』。
就說要不要吧！
無論再怎麼掙扎，面對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受處罰的結果....不可能會被改變。
大部分律師遇到這種，都會見好就收，默默收下減刑20%的封口費。
只是沒想到，這一次卻碰到了『難纏』的角色。
其實....叢雲波拿到卷宗後，就已經注意到這一點了。
在他看來，這件案子的定性、口供、證據上，都是有瑕疵的。
難度有，但不高。
用來給安妮這個新人獨立負責，考驗一下她這兩年多的學習成果....正好。
一個合格的檢察官，是不能單純只站在公訴人立場的。
要懂得...怎樣才能更好的、全面的去核實案情、罪名定性、證據、辦案程序。
尤其是複雜的案件，要關注對嫌疑人不利的事實證據，也要主動核查有利的情節。
既要追訴犯罪，也得保障無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不能先入為主做有罪推定。
說實話，安妮在這次考核中的表現.....在他這裡是不合格的。
之所以能進辦公室來找自己匯報，主要驅動力還是那個『辯護律師』的功勞。
閱卷後的當面交流、書面辯護意見、監督申請........
連續的推動，才讓安妮走到今天這一步。
一想到金勝，叢雲波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個名字，總感覺在哪裡聽過似的，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不過眼下不是考慮這些旁枝末節的時候。
思慮了一會兒後，叢雲波開口問道：「小安，既然你有了明確想法，那接下來準備做？」
安妮沒有絲毫遲疑的應道：「調查.....」
「我希望能基於目前所發現的問題，直接對辦案民警錢敬啟動調查程序。」
「這是我的剛才提前弄好的審批文書。」
「上面已經寫好了案件疑點、線索來源、初步核查情況和啟動調查的理由。」
隨著話音落下的同時，安妮將手頭最後一張紙遞了過去。
根據《檢察署刑事訴訟規則》和檢察機關辦案責任制規定。
啟動對治安機關偵查活動違法行為的調查，屬於重大辦案事項。
承辦檢察官不能自行直接決定，必須先向直屬領導初步審批，再報請檢察長批准同意。
這是規定！
叢雲波緊緊盯著安妮看了好幾秒，這才伸手接了下來。
「審批文件，我明天上午會親自交到檢察長手裡。」
「但你要記住一點......既然決定了要去做，那就得做好。」
「我會讓老徐協助你。」
「有什麼不懂的，你就直接向他請教。」
安妮緊緊抿著嘴唇，滿臉鄭重的點頭道：「好的叢檢，我記住了。」
就剛剛那幾秒鐘的對視，搞的她後背冷汗都快出來了。
壓力太大了！
達康書記的死亡凝視，一般人誰頂得住。
「行了，出去工作吧！」
「謝謝叢檢，那我先走了。」
叢雲波隨意擺了擺手，繼續低頭看起了文件。
安妮輕手輕腳的將椅子歸位，轉身出了辦公室。
直到將門給帶上，這才緩緩鬆了口氣，閉上眼睛，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外間工位上，兩個老同志注意到這一幕後，嘴角含笑的相視了一眼。
在金勝和段承業走後，安妮便立即動了起來，開始整理資料，撰寫報告。
這種文本類的工作，在經過2年半的練習後，她還是非常熟練的。
一般公訴部門的新人，都要從三類基礎工作起步。
文書整理、卷宗裝訂、系統錄入。
如果有個好師傅的話，對方還會帶你去看守所提個審，做做記錄，長長見識。
直到6個月至1年後，才能以檢察官助理的身份，協助辦案。
這是為了進一步熟悉公訴的全部流程，打好基礎。
啥都不懂就出來辦案，豈不是鬧笑話嘛！
接著，會開始主辦危險駕駛、小額盜竊、輕傷害這類事實清楚、證據充分，適用速裁、簡易程序的案件。
從撰寫審查報告、提審、出庭支持公訴，全流程跟著帶教檢察官學習，逐步積累辦案經驗。
整個階段需要1到2年左右的時間。
等積累足夠經驗後，便會逐步開始接手普通程序的複雜案件，證據整理，合規合法性審核，獨立處理法律適用上有爭議的案件。
待上班年限超過相關規定，上頭又有『位置』空出來之後，才會在上級領導的推薦下，參加員額檢察官遴選。
通過考核，成為正式檢察官後，再獨立行使檢察權。
說實話，安妮還算是比較快的了。
有些人在崗位上待了10年都還是個助理。
最後實在忍受不了無止境的等待，才選擇辭職出來當律師。
一個多小時後，報告完成。
安妮沒有遲疑，帶上全部資料，敲開了組長叢雲波的辦公室大門。
「叢檢.....」
聽到聲音後，叢雲波抬頭看了一眼，隨手朝著前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小安啊！是有什麼事嗎？....坐下說。」
「好，謝謝叢檢。」
安妮沒有客氣，徑直拉開椅子就坐了下去。
「叢檢，您讓我負責跟進的網絡尋釁滋事案，目前出現了一點問題。」
「這一份是我總結、歸納的資料。」
「另外，嫌疑人段承業的代理律師也提交了一份辯護意見書，以及.....立案監督申請書。」
安妮語氣有點小小的忐忑。
職業生涯的獨立第一戰就不利，這往後.....
科學的盡頭是玄學，有些東西你不得不相信。
「您請過目！」
看著遞過來的幾份資料，叢雲波『嗯』了一聲後，直接伸手接過看了起來。
一時間，辦公室變得安靜無比。
安妮沒有動彈，只是放在腿上的兩隻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不怪她緊張，而是氣氛太嚴肅。
十多分鐘後，叢雲波抬起頭道：「說說......對於嫌疑人代理律師提交的這份辯護意見，你個人有什麼看法？」
這個問題，安妮早在進來之前就復盤了一遍。
當下立即回道：「我認為，意見書上所表達的內容，不是純粹為了幫嫌疑人脫罪進行的狡辯、詭辯，無的放矢。」
「相反，他寫的很詳細，貼合案件實際，有理有據。」
「網絡類型的尋釁滋事，其核心是......無事生非、藉故生非、發泄情緒、編造謠言、引導輿論、破壞社會公共秩序、造成恐慌、實質性損害。」
「嫌疑人在網上發了幾百條視頻，播放量超過兩百多萬，轉發超過2000多次。」
「看似數量比較大，達到了入罪標準。」
「可實際上，卻並沒有造成任何不特定、多數人恐慌，或者公共生活混亂的情況。」
「視頻中，嫌疑人都只是『指名道姓』的針對有限幾人。」
「大多數人看到後，只會抱著好奇、看熱鬧的心態去面對，最多在評論區留個言，說上一句。」
「也就是我們常常聽到的.....吃瓜群眾。」
「以上是關於尋釁滋事的客體、客觀說明。」
「下面是主觀......」
「本案中，段承業之所以在網上發布視頻辱罵他人，是因為馮越先對其做出了侵害行為。」
「兩人同在一家GG公司共事多年。」
「之前因為共同追求一位叫『董依琳』的女生，馮越輸了之後，便懷恨在心，經常在工作中使絆子。」
「在兩人將要訂婚的前夕，本案的另一受害人杜晨.....利用自己富二代的優勢，挖了段承業的牆角。」
「至於為什麼他會將目標定在董依琳身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馮越在知道後，便利用這件事，在公司內部辦公區域，當著其他同事的面，去羞辱了段承業。」
「過了一段時間，兩人競爭經理職位。」
「馮越為了能讓自己上位，就開始在網上造謠，發布視頻大肆抹黑、曝光隱私，使其直接丟掉了工作。」
「正是基於以上原因，才會迫使段承業去反擊。」
「所以....他僅僅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並沒有尋釁滋事的主觀故意。」
「只是沒想到，馮越會倒打一耙，賊喊抓賊。」
「今天他們過來申請監督的時候，也順便提交了相應證據。」
「我已經看過了，裡面有15段攝錄的視頻，100多張聊天群、視頻評論區的截圖。」
「上面的日期，確實早於段承業第一個短視頻的發布時間。」
「與意見書上的說法，基本吻合。」
聽完安妮的表述後，叢雲波面無表情的問道：「你為什麼會認定為反擊，而不是對等報復呢？」
「既然馮越的行為，給段承業造成了聲譽受損，乃至丟掉工作這樣的嚴重後果，那就滿足了誹謗罪中『情節嚴重』的入罪標準。」
「他完全可以收集、固定證據，通過合法的刑事自訴手段，讓對方承擔應有的懲罰。」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要求馮越賠償丟掉工作的經濟損失、精神損害....等，還有可能讓對方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司法實踐中，像他這樣主動去實施方式相同的辱罵行為，那就是獨立的新違法。」
「不會因為一方先違法、侵害，就能豁免掉另一方的法律責任。」
「只能說......他是事出有因，不是無事生非。」
說完之後，叢雲波看了看對面『蹙眉思索』的安妮，心裡暗道：工作態度沒問題，就是專業能力上還得多多鍛鍊啊！
否則隨便來一個律師，出一份相對紮實的辯護意見書，就能影響她的自主判斷力，那絕對是不行的。
容易被鑽空子不說，她自己還得出事。
頓了幾秒後，叢雲波拿過一旁另一份文件，換了個話題道：「小安....對於這份監督申請，你是怎麼看的？」
安妮聞言立即回過神，不假思索的開口道：「我覺得治安方面，或者可以說是主辦警官錢敬....確實存在一定問題。」
「嫌疑人的辯護律師金勝，在之前過來閱卷的時候提到過，第一次錄口供過程中，段承業不止再三強調.....他是因為受害人馮越在網上造謠、污衊、泄露他的個人隱私，才會在氣憤之下，選擇相同的方式去回擊。」
「而錢敬，卻對於事情的起因，沒有理會，沒有記錄。」
「這一點，從段承業在完成口供後，並未簽字確認就能體現出來。」
「後續的調查中，治安方面更是存在一定程度的偏向、有選擇，包括搜集的相應證據。」
「我為了試探這一情況，並未正式退偵，只是讓錢敬去做相應的證據補充。」
「但他.....」
安妮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
一個多星期，補了個寂寞不說，還特麼的在關鍵問題上忽悠自己。
事實證明，金勝說的全對。
「另外，就是監督申請書上也強調過的一點。」
「案件從最初的立案偵查開始，就透露著一股不尋常。」
「速度太快了。」
「一件網絡類型的尋釁滋事，從報案、到做報案筆錄、初步審查、正式立案、上門抓人、審訊，全程連半天時間都不到。」
「這種效率，我在檢察署2年多....從未在任何一件案子上見到過。」
「叢檢，您看看時間就知道了。」
「人是24年3月5號下午4點抓的，筆錄是當晚7點44分出的，正式立案是7號，傳喚證是8號，拘留決定是9號......」
「這在程序上，是不合法的啊！」
看著攤開雙手，稍稍有些激動的安妮，叢雲波並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作為一個老檢察官，類似的情況他可見識過太多了。
法律上確實涉及違規。
可實務上......
別問，問就是情況緊急，核查初步證據後確認存在重大嫌疑，先行控制，手續後補，完全沒毛病。
負責公訴的檢察官雖然心裡不爽，但也依舊得幫治安擦屁股。
一旦有律師較真，那就給個『自首』。
就說要不要吧！
無論再怎麼掙扎，面對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受處罰的結果....不可能會被改變。
大部分律師遇到這種，都會見好就收，默默收下減刑20%的封口費。
只是沒想到，這一次卻碰到了『難纏』的角色。
其實....叢雲波拿到卷宗後，就已經注意到這一點了。
在他看來，這件案子的定性、口供、證據上，都是有瑕疵的。
難度有，但不高。
用來給安妮這個新人獨立負責，考驗一下她這兩年多的學習成果....正好。
一個合格的檢察官，是不能單純只站在公訴人立場的。
要懂得...怎樣才能更好的、全面的去核實案情、罪名定性、證據、辦案程序。
尤其是複雜的案件，要關注對嫌疑人不利的事實證據，也要主動核查有利的情節。
既要追訴犯罪，也得保障無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不能先入為主做有罪推定。
說實話，安妮在這次考核中的表現.....在他這裡是不合格的。
之所以能進辦公室來找自己匯報，主要驅動力還是那個『辯護律師』的功勞。
閱卷後的當面交流、書面辯護意見、監督申請........
連續的推動，才讓安妮走到今天這一步。
一想到金勝，叢雲波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個名字，總感覺在哪裡聽過似的，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不過眼下不是考慮這些旁枝末節的時候。
思慮了一會兒後，叢雲波開口問道：「小安，既然你有了明確想法，那接下來準備做？」
安妮沒有絲毫遲疑的應道：「調查.....」
「我希望能基於目前所發現的問題，直接對辦案民警錢敬啟動調查程序。」
「這是我的剛才提前弄好的審批文書。」
「上面已經寫好了案件疑點、線索來源、初步核查情況和啟動調查的理由。」
隨著話音落下的同時，安妮將手頭最後一張紙遞了過去。
根據《檢察署刑事訴訟規則》和檢察機關辦案責任制規定。
啟動對治安機關偵查活動違法行為的調查，屬於重大辦案事項。
承辦檢察官不能自行直接決定，必須先向直屬領導初步審批，再報請檢察長批准同意。
這是規定！
叢雲波緊緊盯著安妮看了好幾秒，這才伸手接了下來。
「審批文件，我明天上午會親自交到檢察長手裡。」
「但你要記住一點......既然決定了要去做，那就得做好。」
「我會讓老徐協助你。」
「有什麼不懂的，你就直接向他請教。」
安妮緊緊抿著嘴唇，滿臉鄭重的點頭道：「好的叢檢，我記住了。」
就剛剛那幾秒鐘的對視，搞的她後背冷汗都快出來了。
壓力太大了！
達康書記的死亡凝視，一般人誰頂得住。
「行了，出去工作吧！」
「謝謝叢檢，那我先走了。」
叢雲波隨意擺了擺手，繼續低頭看起了文件。
安妮輕手輕腳的將椅子歸位，轉身出了辦公室。
直到將門給帶上，這才緩緩鬆了口氣，閉上眼睛，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外間工位上，兩個老同志注意到這一幕後，嘴角含笑的相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