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這裡都講不過,上了法庭更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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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吃法律這碗飯的,有些條文的司法解釋....金勝直接省略了。

  比如:馮越說他得了抑鬱症這一點。

  在刑法中,這個病...最多作為‌責任能力判斷的醫學依據‌,並不屬於法定『情節惡劣』的相關情形。

  如果連這個都不懂,那只能說基礎不過關,得回爐重造了。

  而安妮....腦袋有些小小的發暈。

  她想過案子會有爭議,但沒想到,從金勝口中說出來的問題能有這麼多,幾乎是全盤否定了所有指控。

  連視頻中涉及辱罵的內容,都一一做出了解釋。

  真到了法庭上,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輸!!

  坐在對面工位上的那位年紀較大的檢察官,同樣也在皺眉沉思。

  作為前輩,他的經驗要比安妮豐富,考慮的東西肯定也更加全面。

  根據《刑法》第293條的規定,以及司法實踐,在網上發布多條視頻辱罵他人、造謠抹黑...這類行為,只有達到『情節惡劣』或『造成公共秩序嚴重混亂』,才有可能構成尋釁滋事罪。

  而從立案到移送審查起訴,需要經歷‌:報案受理、立案審查、偵查取證、強制措施適用、偵查終結...等程序。

  關鍵證據:被辱罵原視頻、文字內容截圖、發布帳號信息、IP位址、傳播量、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精神損害證明....等等。

  治安又不傻,就算裡面有一些『人情』在,但該有、該做的工作絕不會少。

  金勝作為嫌疑人的辯護律師,他所看到的東西、提出的觀點,毫無疑問是站在『客戶』角度上的。

  檢察官能聽、要聽,有選擇的聽,但不一定就得接受。

  可眼下.......

  已經不是聽多聽少,而是你敢不聽,人家可能就要下死手了。

  到時候如果產生了什麼『誤傷』.....

  金勝將兩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後,嘴上則是再次開口了。

  「罪名的定性、構成標準是否達到,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咱們再來看看證據這一塊。」

  「針對帶有『指名道姓辱罵』內容的視頻數量,治安方面採用了一刀切的形式,把所有帳號中的全部視頻,統統歸納進了清單,這顯然屬於....統計失真。」

  「我抽看了不同時間點的10個視頻,其中有7個都是在揭露事實,控訴自身所遭遇的不公,並無直接辱罵他人的內容。」

  「而對於馮越在案發之前的所作所為,治安方面完全沒有任何的調查動作。」

  「包括對方在網上發布,針對段承業的『污衊、辱罵』的視頻、以及他在公司群里編造的那些不實言論,明顯存在‌了隱匿、選擇性提交證據‌的嫌疑。」

  「根據相應的法律法規,治安機關負有客觀收集有罪與無罪、罪重與罪輕證據的法定義務。」

  「而選擇性的調查,提交證據,則違背了『以事實為根據』的基本原則。」

  「《刑法》第399條,徇私枉法罪。」

  「若偵查人員明知證據能證明嫌疑人無罪而故意隱匿,導致錯誤追訴,可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情節嚴重的,處‌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對此,我方將保留追究辦案人員責任的權利。」

  剛才是申請『立案監督』,現在又準備控告人家徇私枉法......

  沒完了這是!

  不僅安妮的腦子更疼了,就連她那個同事也給『驚』著了。

  太狠了!

  這針對治安方面的心思,那是一波接著一波啊!

  一個搞不好,說不定真能將人給拉下馬。

  哪怕不行,也絕對討不到好。

  不得不承認....律師這個職業,在『借題發揮』這一點上,確實具有很大的優勢。

  碰到難纏的,一旦發現漏洞,就會拼命往裡鑽,將寬度、深度給拉滿,毫無邊際可言。

  不弄個千瘡百孔,誓不罷休!

  眼前這一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金勝可沒功夫去猜安妮兩人的心理活動,自顧自的往下繼續。

  「還有後果.....」

  「馮越這位所謂的『受害人』,是否真的患有抑鬱症,以及這個結果,跟段承業有沒有法律上的因果關係,是存在疑問的。」

  「抑鬱症的認定,只有醫院門診出具的『可能』,並非一定、確定。」

  「而且本案還沒有其他的正規確診報告、心理評估、司法鑑定...等等具有法律效力的結論性文件。」

  「抑鬱症的成因,是很複雜、多樣的。」

  「生活壓力、工作、經濟壓力、親人離世、失戀、人際關係、敏感多疑....等等,全都有可能導致這個症狀的產生啊!」

  「誰能證明....他就是因為受到了段承業的辱罵,這才患上的抑鬱症。」

  「萬一他是童年遭受過虐待、忽視、父母離婚、一直就有這個症狀呢?」

  「一切皆有可能啊!」

  「但既然他拿了出來,治安還用來作為給案子定性的重要證據,那是不是得調查清楚啊!」

  「我倒想問問.....受害人既往精神健康記錄、涉案行為發生前後的心理狀態評估報告、專業醫療機構出具的診斷證明及因果關係說明.....這些必要的東西在哪裡?」

  「為什麼我在證據清單中沒有看到?」

  「難道負責這個案子的蜀黍不清楚.....未經調查的診斷證明,是不能直接作為定罪證據的嗎?」

  「這是什麼....是失職啊!是把《辦理刑事案件的程序規定》,《刑事訴訟法》全都當成了空氣。」

  看著金勝伸出的手,聽著充滿壓迫力的質問.....安妮簡直毫無招架之力。

  整件案子,從定性開始,一直到證據,全都被『駁斥』的體無完膚。

  眼下還是私下交談,如果真要上了法庭,她或許會更加狼狽。

  當然,金勝的攻擊火力也絕對不止這一點。

  她可是看過『某人』好幾段庭審視頻的。

  各種小套路、訴訟策略,玩的那叫一個『溜』。

  說不定一個不注意,連她都得『栽』進去。

  思索了一會兒後,安妮深吸了一口氣道:「金律師,你說的這些我都聽明白了。」

  「這樣吧.....你們儘快形成一份詳細的辯護意見書交過來。」

  「等我核對完,會向領導進行匯報的。」

  「具體結果,咱們到時候再聯繫。」

  金勝面帶微笑道:「好,我下午回去後就安排。」

  「接下來的事....還請安檢察官多費心。」

  「那我們就不打擾,先走了。」

  「再見!」

  金勝起身的同時,順便抬手對著兩人都示意了一下。

  安妮點了點頭道:「慢走,我就不送了。」

  另一個檢察官同樣對著金勝點頭示意了一下。

  還挺有禮貌。

  「徐哥.....這個案子您之前也有過了解,剛才金勝說的這些,您覺得如何?」

  等人走後,安妮立刻便朝著同事取經。

  對方『沉吟』道:「在案子的定性上,我個人認為是有問題的。」

  「之前退偵兩次,也是為了針對這一點進行加強補充的。」

  「至於組長為什麼決定要訴,估計還是視頻數量跟轉發次數比較多的原因。」

  「對了,你看過治安那邊遞的情況說明嗎?」

  安妮立即應道:「看過,上面好像寫著.....」

  「受視頻影響,馮越不久後便被所在的GG公司給辭退了。」

  「由於段承業專門進行了本地投流,知情者較多。」

  「之後他去應聘了多家公司,但全都被拒了,其中一家更是直接回復......寧可崗位空著,也不收人品有問題的員工,以免造成內部不穩定,影響公司形象。」

  「受害人在這些情況的刺激下.....去醫院做檢查,拿到了這份『抑鬱症』的診斷證明。」


  「還有那個富二代杜晨。」

  「嫌疑人在視頻中,直接點出了他的那些事,以及家裡開的酒店名字。」

  「這就導致有很多人看到他,便會直接罵他是『渣男、無恥』,連原本正在交往的女朋友都跟他分手了。」

  「酒店生意,也在視頻發布後的一段時間內,突然下降了接近40個百分點。」

  「幾個開放預定的平台上,還被不少人給打了差評,留言......有這麼變態的少東家,誰知道他會不會在房間內裝攝像頭偷拍啊!」

  安妮的話一說完,對面的老徐便接話道:「沒錯,所以在嚴格意義上,嫌疑人在網上發布視頻的行為,確實對公眾造成了一定的心理恐慌。」

  「可惜未達到法律規定的標準,無法作為定罪依據。」

  「總而言之一句話.....可訴、可不訴。」

  說到這裡,老徐忽然朝著門口方向看了看,往前湊近了一些。

  「小安,其實我個人認為,組長這是在考驗你。」

  「哦.....」

  安妮驚呼一聲,睜大了雙眼。

  老徐接著說道:「咱們當檢察官的,尤其是負責處理刑事案件的,風險係數相對較高。」

  「首先,是對於案子的審查。」

  「你得小心了再小心、仔細了再仔細,嚴防出現任何一個冤假錯案。」

  「尤其是對於非法證據的排除這一塊,你得有自己的一套『識別』方法。」

  「去識別治安有無違規調查、取證,去識別嫌疑人是否說謊、存在隱情。」

  「一旦你沒有識別出來,後果都是很嚴重的。」

  「其次,是壓力。」

  「工作壓力,心理壓力。」

  「你來檢察署也有2年多了,工作量怎麼樣,相信不用我多說。」

  「重點說說心理。」

  「隨著信息傳播速度越來越快,一些相對比較敏感的案件,很容易就能演變到公眾高度關注。」

  「一旦結果與民意相悖,立馬就會引起爭議.....輿論、網暴、投訴,接踵而至。」

  「尤其是碰到涉黑、貪腐、暴力犯罪案件時,威脅、恐嚇、跟蹤。」

  「甚至連家人都有可能受到威脅。」

  「一些同事,就是因為頂不住壓力,選擇放棄了『檢察官』這個職業。」

  「最後,咱們再來說說『人情』。」

  「如果案子屬於可訴可不訴,可緩可實,又或者可保持、可降檔。」

  「而偏偏這會兒,有家人、親戚、好朋友來打招呼,讓你高抬貴手,從輕處理。」

  「你嘴上說著秉公,可到了出決定書、量刑建議書的時候,會不會真的這麼做呢?」

  安妮嘴巴張了張,正準備回答,老徐卻立馬抬手制止道:「你不用跟我說,自己放心裡就好。」

  「咱們雖然幹著這份職業,但又不是什麼孤家寡人。」

  「只要在規則範圍之內,把控好這個度,便沒人會來指責你什麼。」

  「說回這個案子......」

  「如果你也認為定性有問題,證據不紮實,情節輕微,未達處罰標準,那就遵循內心的想法去走。」

  「既然幹了刑事這塊的檢察官,就要有相應的決斷、信心跟勇氣。」

  「懂嗎?」

  兩人在一個辦公室待了2年多,還是第一次聽他說這些話。

  安妮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懂了,謝謝徐哥。」

  能在公家職場碰到一個願意『提點』的前輩,那絕對是一種幸運。

  ...........

  檢察署大門外。

  眼下已經是下午4點多了。

  別看只是複印個卷宗,外加跟安妮簡單聊了幾句,但時間過的那叫一個快。

  「金律,我覺得這個案子,直接拿到『法定不起訴』的概率....會很大。」

  一上車,張琴便有些『興奮』的說道。

  能在審查起訴階段就直接搞定,絕對是每個刑事律師都希望看到的情況。

  工作量少、律師費照收、當事人也能把心裡的石頭給放下。

  一舉三得啊!

  金勝一邊啟動車輛,一邊開口道:「沒那麼容易的.....」

  「依照我的推測,哪怕最終真給出了『法定不起訴』,也得先召開一波聽證會。」

  「當然,這也是我希望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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