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山雨欲來
余從戎的書房瀰漫著沉水香氣，天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她手邊的茶盞上。
寧徹站著把西山的情況說完了。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沒漏。
余從戎端著茶沒喝，指尖在杯沿上劃了一圈。
「裡面什麼都沒有。「
「空的。鎖鏈、血痕，就這些。慕統領親自進去看過。「
「他什麼反應？「
「像是賠了。「
這三個字讓余從戎的嘴角動了動。她沒笑出來，但眼底多了一分亮。
「慕清明在西山賠了個底朝天，傷亡、物資、人情，哪個都補不回來。他越急就越容易露破綻。「她放下茶盞，看向寧徹，語氣一轉，「從今天起，沒有我的手令，不許出城。「
「是。「
寧徹抱拳退出書房。
走出十幾步，他才長出一口氣。
余從戎似乎已經在做什麼布置了，這個計劃顯然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
這是好事。
冒一點風險無所謂，只要她的視線釘在慕清明身上就行。不論怎麼說，如今余從戎還是他的巨大助力。
他回營地換了一身便裝，是當初招弟給他做的那一身衣服。
然後想了想，又洗了把臉，略微收拾了一下，這才轉頭出了山，七扭八繞地隨意逛了逛，沒有回義診。因為他擔心那裡人多，可能有隱秘難以發覺的視線。
他繞到一條雜草沒膝的小徑上，找了塊避風的石坎坐下。掏出青丘碧玉簡，法力灌入。
「胡仙仙。」
那頭過了幾息才有動靜，聲音帶著鼻音：「使者大人……天才剛亮……「
寧徹於是等待了片刻，才問道：「如果是旁敲側擊地把握慕清明那伙人的動作，你們能做到嗎？」
那邊一陣沉默，才道：「我們儘量。」
「好。」
寧徹答應了一聲，結束法力的輸入。
他收起青丘碧玉簡，坐在石坎上，沒有立刻動作。
余從戎那句「不許出城」，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也像是一重隱晦的保護。
但寧徹很清楚，守山營乃至整個肥湖城，因為西山的事，已經成了一座風眼。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慕清明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對峙的局面已成，而他恰恰在風暴的最中心。
他其實不清楚雙方的博弈在整個局面上如何，他來山中的時日還是太淺，對雙方的勢力範圍都不算清楚。但余從戎既然如此知會自己……
時間大概不多了。
他答應過石谷的事情，如果現在不去辦，也許就沒有機會了。
他大概要去石家一趟了，他想。
他也需要為最後的博弈積蓄力量，像石中玉石秉燭之流，都是可以爭取的。
與其坐等慕清明出招，不如主動入局，將水攪得更混。
寧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辨明方向，朝著肥湖城內一處戒備森嚴的府邸走去。
石府。
作為根深蒂固的修行世家，石家的府邸占據了城東最好的地段，門口兩尊鎮宅石獅雕得威武不凡，氣勢甚至比守山營的營門更足。
寧徹沒有上前叫門。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街角一棵槐樹下，身影藏在陰影里，目光落在石府朱紅的大門上。
他在等，他需要一個比自己上門更好的切入點。對這種百年的世家來說，起碼錶面上融入其中一個派系，才好辦事。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石府側門打開，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走了出來。
石中玉換下了一身戎裝，穿著一身幹練的月白勁裝，長發高高束起，手中提著一個食盒，看樣子是要出門。
她剛走出門，腳步便是一頓，目光如電，直直射向街角。
「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寧徹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抱拳道：「石姑娘。」
看到是他，石中玉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又板起臉，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你找我？」她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寧徹一眼，「傷好了？還是說，慕清明又給你派新任務了？」
話裡帶刺，但終究沒有轉身就走。
「都不是，」寧徹開門見山，「我想進石家，辦一件事。」
石中玉大概還不知道他是石家的旁系，如今又成了石家的客卿。
於是她頗感意外地眉毛一挑：「你？進我們石家？你知道我們家是什麼地方嗎？不是守山營的藥倉，想進就進。」
「知道。」寧徹點頭，「所以來找石姑娘。」
他這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而讓石中玉噎了一下。她抿了抿嘴，眼神有些複雜。西山一行，這個傢伙展現出的手段和心智，早已讓她收起了最初的輕視。
「理由呢？」她言簡意賅。
「我曾受過一位石家前輩的恩惠，答應過他一件事。如今，是時候踐行承諾了。」寧徹說的是實話，只是隱去了石谷的名字。
石中玉沉默了。
她盯著寧徹的眼睛，似乎在分辨話里的真假。
半晌，她哼了一聲：「算你還有點良心。不過，我家規矩大，外人想進去可不容易。你跟我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沒再多問是哪位前輩，也沒問是什麼事。
寧徹跟在石中玉身後，從側門進了石府。
府內亭台樓閣，曲徑通幽，遠比外面看著要大得多。哪怕寧徹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也由衷地感覺很氣派。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和護衛，見到石中玉無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我先帶你去見秉燭叔，他是三房之主，有他點頭，事情能好辦一半。」石中玉低聲解釋了一句，算是提點。
然而，兩人剛穿過一處月亮門，迎面就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錦衣青年，面容與石秉燭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為陰柔，眼神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
「玉妹妹，這麼急著去哪兒？」錦衣青年笑著開口，目光卻直接略過石中玉，落在了她身後的寧徹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審視與輕蔑。
寧徹看過去，略微回想了一下，發現他對這個人沒什麼印象。大概是上次城主府和守山人聯合調查，級別很高，他這樣的紈絝子弟，是沒資格出場的。
「石文彥？」石中玉的語氣冷了三分，像是不屑：「我去哪，需要向你報備？」
寧徹站著把西山的情況說完了。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沒漏。
余從戎端著茶沒喝，指尖在杯沿上劃了一圈。
「裡面什麼都沒有。「
「空的。鎖鏈、血痕，就這些。慕統領親自進去看過。「
「他什麼反應？「
「像是賠了。「
這三個字讓余從戎的嘴角動了動。她沒笑出來，但眼底多了一分亮。
「慕清明在西山賠了個底朝天，傷亡、物資、人情，哪個都補不回來。他越急就越容易露破綻。「她放下茶盞，看向寧徹，語氣一轉，「從今天起，沒有我的手令，不許出城。「
「是。「
寧徹抱拳退出書房。
走出十幾步，他才長出一口氣。
余從戎似乎已經在做什麼布置了，這個計劃顯然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
這是好事。
冒一點風險無所謂，只要她的視線釘在慕清明身上就行。不論怎麼說，如今余從戎還是他的巨大助力。
他回營地換了一身便裝，是當初招弟給他做的那一身衣服。
然後想了想，又洗了把臉，略微收拾了一下，這才轉頭出了山，七扭八繞地隨意逛了逛，沒有回義診。因為他擔心那裡人多，可能有隱秘難以發覺的視線。
他繞到一條雜草沒膝的小徑上，找了塊避風的石坎坐下。掏出青丘碧玉簡，法力灌入。
「胡仙仙。」
那頭過了幾息才有動靜，聲音帶著鼻音：「使者大人……天才剛亮……「
寧徹於是等待了片刻，才問道：「如果是旁敲側擊地把握慕清明那伙人的動作，你們能做到嗎？」
那邊一陣沉默，才道：「我們儘量。」
「好。」
寧徹答應了一聲，結束法力的輸入。
他收起青丘碧玉簡，坐在石坎上，沒有立刻動作。
余從戎那句「不許出城」，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也像是一重隱晦的保護。
但寧徹很清楚，守山營乃至整個肥湖城，因為西山的事，已經成了一座風眼。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慕清明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對峙的局面已成，而他恰恰在風暴的最中心。
他其實不清楚雙方的博弈在整個局面上如何，他來山中的時日還是太淺，對雙方的勢力範圍都不算清楚。但余從戎既然如此知會自己……
時間大概不多了。
他答應過石谷的事情，如果現在不去辦，也許就沒有機會了。
他大概要去石家一趟了，他想。
他也需要為最後的博弈積蓄力量，像石中玉石秉燭之流，都是可以爭取的。
與其坐等慕清明出招，不如主動入局，將水攪得更混。
寧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辨明方向，朝著肥湖城內一處戒備森嚴的府邸走去。
石府。
作為根深蒂固的修行世家，石家的府邸占據了城東最好的地段，門口兩尊鎮宅石獅雕得威武不凡，氣勢甚至比守山營的營門更足。
寧徹沒有上前叫門。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街角一棵槐樹下，身影藏在陰影里，目光落在石府朱紅的大門上。
他在等，他需要一個比自己上門更好的切入點。對這種百年的世家來說，起碼錶面上融入其中一個派系，才好辦事。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石府側門打開，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走了出來。
石中玉換下了一身戎裝，穿著一身幹練的月白勁裝，長發高高束起，手中提著一個食盒，看樣子是要出門。
她剛走出門，腳步便是一頓，目光如電，直直射向街角。
「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寧徹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抱拳道：「石姑娘。」
看到是他，石中玉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又板起臉，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你找我？」她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寧徹一眼，「傷好了？還是說，慕清明又給你派新任務了？」
話裡帶刺，但終究沒有轉身就走。
「都不是，」寧徹開門見山，「我想進石家，辦一件事。」
石中玉大概還不知道他是石家的旁系，如今又成了石家的客卿。
於是她頗感意外地眉毛一挑：「你？進我們石家？你知道我們家是什麼地方嗎？不是守山營的藥倉，想進就進。」
「知道。」寧徹點頭，「所以來找石姑娘。」
他這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而讓石中玉噎了一下。她抿了抿嘴，眼神有些複雜。西山一行，這個傢伙展現出的手段和心智，早已讓她收起了最初的輕視。
「理由呢？」她言簡意賅。
「我曾受過一位石家前輩的恩惠，答應過他一件事。如今，是時候踐行承諾了。」寧徹說的是實話，只是隱去了石谷的名字。
石中玉沉默了。
她盯著寧徹的眼睛，似乎在分辨話里的真假。
半晌，她哼了一聲：「算你還有點良心。不過，我家規矩大，外人想進去可不容易。你跟我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沒再多問是哪位前輩，也沒問是什麼事。
寧徹跟在石中玉身後，從側門進了石府。
府內亭台樓閣，曲徑通幽，遠比外面看著要大得多。哪怕寧徹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也由衷地感覺很氣派。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和護衛，見到石中玉無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我先帶你去見秉燭叔，他是三房之主，有他點頭，事情能好辦一半。」石中玉低聲解釋了一句，算是提點。
然而，兩人剛穿過一處月亮門，迎面就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錦衣青年，面容與石秉燭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為陰柔，眼神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
「玉妹妹，這麼急著去哪兒？」錦衣青年笑著開口，目光卻直接略過石中玉，落在了她身後的寧徹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審視與輕蔑。
寧徹看過去，略微回想了一下，發現他對這個人沒什麼印象。大概是上次城主府和守山人聯合調查，級別很高，他這樣的紈絝子弟，是沒資格出場的。
「石文彥？」石中玉的語氣冷了三分，像是不屑：「我去哪，需要向你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