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歸路
寧徹站在原地。
樹影陰森交錯，投射在他肩頭。他看著院角那截被斬斷的鼠妖尾巴，紫黑色的血已經干成暗褐。
腦海之中有很多細節在湧現，之前被忽略，或者意識到了卻沒敢深想的那些，隨著鍾靈素提到鍾思齊，全都浮現出來。
他忽然有個荒謬的念頭，鍾思齊，會不會是他前世曾認識的某個人？
命運在恍然間交錯，而黑岩村早已覆滅，他只能望著來路憑弔。
穿越……究竟是因為什麼？
如果不是孤例，那是不是說明，就連他的穿越也不是個意外？
會和什麼有關係呢，那所謂的老石柱？
寧徹知道這個東西，它已經立在荒野里不知幾千年，表層的灰塵都已經沉積成一種更為堅硬的物質。
這麼長的時間裡，當然不會沒有強大的修行者感興趣。但探查的結果一致，這就是一根連著地脈的石柱子，沒有更多的特殊。
也許在很久以前，曾是某個大陣的節點。但當年的大陣顯然早已毀棄了，只有這根石柱格外堅固，大概也是因此才殘留至今。
這是石猛曾講過的事，當時聽著，就像是那些神話傳說，斑駁到不似真實。但當它與如今的境況聯繫起來，便產生了新的解讀。
會不會，那所謂當年的大陣，並沒有毀棄，而且還有讓人穿越的神效呢？
寧徹舉頭望月，自失一笑。
想得有些太遠了，還是需要實證，才能有效地推斷。現在，他該做的是修行。
專心修行時，便感覺天亮得很快。
寧徹睜眼時，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趙河靠在牆根打盹，刀橫在膝上，聽見響動立刻睜眼，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是我。」寧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身體的變化比他預想的還要明顯。昨夜破境時那種飽脹感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通透。
法力在經脈中流轉，簡直像是江河奔流，有一種難言的暢快。他嘗試著運用法力打出一拳，竟然打出了一聲爆鳴。
他大喜過望，以為自己打出了音爆，但又試了幾下，發現是袖子發出的聲音。
說不失望那是假的，但顯然，他的力氣大了太多了，比起突破前簡直有壓倒性的優勢，恐怕比起一般的八品也是如此。
趙河湊過來，壓低聲音：「感覺怎麼樣？」
「還行。」寧徹說完，看了看趙河期待的表情，又補了一句：「進步不小，我這下算是真八品了，你也要努力啊。」
趙河深以為然，直接開始修行，村里給他們備下的早飯都沒去吃。
寧徹頗有些負罪感，本來想激勵一下趙河，結果激勵過頭了，害得他都不吃飯了。只好找村民借了碗筷，給他端了一份過來。
好不容易勸著他不差一時，把飯吃了，他又纏著寧徹問突破的細節。
寧徹說了自己和他功法不一樣，修煉方式也是大相逕庭，這小子還整出來個「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說互通有無才能進步。
突破的感受不是《劫明霜華訣》的內容，屬於他自己的領悟，不受血誓的限制，因此可以外傳。
無奈，他只得與趙河細細講了突破的感覺。
「你昨晚看到的那個影子……」趙河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那是什麼人，好奇怪的裝束，是哪裡的風俗嗎？」
「不知道。」寧徹確實不知道那是誰，也不太想在這說前世的事情。
倒不是怕泄露了怎麼樣，主要是很難解釋，而且就算說了對方也未必信，就算對方信了也沒什麼用。
那個身影出現的時間太短，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面容。但那種熟悉感不是假的，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看另一個自己。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猜不到的事，也不急於去想，只要走下去，真相總會有浮出水面的那天。
「你說會不會是什麼法相之類的？」趙河不死心，「我聽人說，有些大能破境的時候會顯化異象——」
「八品。」寧徹打斷他。
「啊？」
「我才八品，什麼大能，吹牛也不是這樣吹的。」
趙河一想也是，悻悻地閉嘴了。
偏屋的門開了，鍾靈素走出來。
她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重新束好，面色比昨夜好了些，但眼下烏青掛著，一看就沒怎麼睡。手裡還端著個藥碗，裡頭殘留著褐色的藥渣，顯然是給病人餵過藥了。
她看了寧徹一眼，目光落在他左手上，停了兩息，確認沒有異樣，才收回去。
「病人怎麼樣？」寧徹問。
「燒退了，但元氣虧得厲害，至少要養半個月。」
她把藥碗放在石桌上，又去拿藥箱，打開搭扣，開始整理裡面的瓶瓶罐罐。
她的動作很熟練，行雲流水，哪個瓶子放哪個位置都有講究，配合少女清麗的容顏，有一種別樣的美感：「你們要走的話，留兩個人照看就行，我把方子寫下來。」
寧徹點頭，沒有急著走。他有個問題想問，但不確定該不該在這個時候開口。
鍾靈素倒是先說了：「你那個毒，我想了想，還是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
「太乾淨了。」她擰開一個瓷瓶，湊近聞了聞，皺了下眉，又蓋上，換了一個，「妖毒入體，就算被逼出來，經脈里多少會留痕跡，淤滯也好，灼傷也好，總歸有。你那個——」
她頓了頓，抬頭打量他。
「像是從來沒進去過一樣。」
寧徹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原因。自己法力來自太陰，根基與尋常修士不同，所修的功法也足夠強悍，加上積累充足，破境時湧出的法力極為充沛。那團黑氣在這種法力面前根本沒有抵抗的餘地，直接被碾碎排出，連渣都沒剩下。
但這話說出來，等於告訴她自己不是尋常八品。
倒不是怕她猜到太陰相關。主要是……這話怎麼說都有點自吹自擂的意思。
「可能是你針法好。」他說。
鍾靈素抬頭看他，以眼白視人。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從藥箱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推過來：「村民的藥我都已經配好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我還帶了一個鍾家的武師過來，他會在這駐留一旬，保證村民的安全。
這個你帶著，清心凝神用的。下次再遇到那種黑霧，先捂住口鼻。」
寧徹伸手接過，贊了一句：「多謝，還是你考慮的周到。」
「不用謝。」她收回手，眉眼間有難以掩飾的疲憊。
寧徹把瓷瓶收進懷裡，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有些冒昧的問題：「你三哥，是一個怎樣的人？」
鍾靈素整理藥箱的手停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忽然問起這個，頓了頓，像是在思索，然後才繼續動作。
「失蹤了。」
她的語氣很平。
「之前枯禍的時候，他接了一趟誰都不願意接的差事，去一個叫黑岩村的地方駐守。走之前還跟我說，回來給我帶當地的蜜餞。說那村裡有一種棗泥糕，有和城市裡不一樣的味道。」
「城市？」
「對，城市，他總喜歡這麼叫。」
她扣上藥箱，搭扣咔噠響了一聲。
「然後，他就沒回來，就連一封書信也沒有，只有守山人的撫恤到了家裡。」
寧徹沒有說「節哀」之類的話，她已經接受了這一切，再去安慰，反而容易揭開傷疤。
他只說：「如果有消息，知道是誰害了他的話，我會告訴你。」
鍾靈素的手在藥箱提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誰要你——」她開了個頭，又咽回去：「算了，隨你。」
她提起藥箱往外走，經過寧徹身邊時腳步慢了慢，忽然又回頭：「你現在是什麼境界了，一般的八品可沒有這樣的，總不會昨晚是突破七品？」
「我是道門的符籙法，剛開丹田，應該算八品。」
「道門？你這個人，真是……」
後半句沒了，她提著藥箱，往拴著車馬的方向走。
寧徹也沒追問。他轉頭看向趙河，後者正假裝研究牆上的一條裂縫，腦袋恨不得貼到牆皮上去，耳朵卻支棱著，方向對著他們。
「看夠了沒有？」
趙河一本正經地轉過頭：「這牆不結實，回頭得跟房主說一聲。」
「收拾東西，準備走。」
「去哪？」
「先回去說一下情況，順便看看義診那邊怎麼樣了。」寧徹把殘月刀掛回腰間。
趙河應了一聲，轉身去牽馬，準備與鍾靈素一行人一同離開。
但他走了兩步又回頭，臉上那點嬉皮笑臉的勁兒收了，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但說話又有點吞吞吐吐：「星哥，你說那個賢師——」
「怎麼了？」
「它既然能指使妖物來送毒，說明它知道你在哪。」趙河的表情少有的認真，「你破境沒用它的東西，還把它的毒給排出去了。它會不會……」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寧徹想了想。
「那就讓它不高興。」他摸了摸刀柄，「一隻妖而已。」
趙河咧嘴笑了一下，沒再多說，轉身去解馬韁。
馬蹄聲漸起。一行人離開小院，沿著山路往回走。晨光鋪在路面上，昨夜那些陰森交錯的樹影此刻看來不過是普通的松柏，枝葉間還掛著露水。
寧徹坐在馬車中，左手無意識地搭在刀柄上。丹田中法力充盈，安安靜靜地待著，隨時可以調動。
既然趙河回程遇上了些東西，那他們回去也未必就安穩。
趙河的擔心不無道理。它知道他在哪，知道他要破境，甚至提前送來了「禮物」。這說明它一直通過某種方式了解這裡的情況，包括他們如今的行動。
被東西盯著的感覺不好受。尤其是盯著寧徹的東西，寧徹連它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但此時也只能被動應對了。
隊伍沿著山道緩緩前行，寧徹悄然展開六耳聽月，卻不料突破之後，此法範圍已有近百米，無數嘲哳吵得他只覺得腦袋都要炸了，連忙再度調整了範圍，才覺得舒服一些。
晨曦未透，山林間籠罩著一層濃重的灰霧。鍾家的車夫叫老李，是一位九品修行者，正在和趙河閒聊。
「前方三十步，地下。」寧徹突然厲喝一聲。
話音剛落，前方的泥土轟然炸開。
三道黑影借著泥土的掩護，疾射向隊伍。
它們的速度極快，在霧氣中拉出殘影。
老李大喝一聲，長刀出鞘，一道凌厲的刀光斬向最前方的一道黑影。
「當！」
金鐵交擊聲炸響。
老李悶哼一聲，連人帶馬退了兩步。
那黑影被震退，落在地上，顯出真容。
那是三隻披著破爛蓑衣的妖物。它們沒有雙腿，下半身是粗壯的蛇尾，上半身卻有著類似人類的軀幹，雙臂奇長，手中握著慘白的骨刃。
骨刃上泛著幽綠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異種的蛇妖，還是半化形？」老李臉色難看，「這荒山野嶺，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中間那隻體型最大的蛇妖沒有理會老李。它那一雙倒三角的豎瞳死死盯著車廂，豎瞳與從車廂內探出頭來的寧徹對視。
寧徹神色不變，月兔呼吸法已然運轉。
「嘶——」
三隻蛇妖同時張口，噴出大片慘綠色的毒霧。
毒霧與周圍的灰霧瞬間融合，朝著隊伍席捲而來。
草木觸及毒霧，迅速枯黃髮黑。
「閉氣！」老李大吼，同時扯下一塊布條捂住口鼻。
趙河也趕緊照做。
寧徹摶身從馬車的窗口躍出，一個利落地後空翻，穩穩落地。
他看著翻滾而來的毒霧，右手搭上了殘月刀的刀柄。
拔刀。
錚！
清越的刀鳴撕裂了壓抑的寂靜。
一股冰冷徹骨的氣息從寧徹體內爆發。
太陰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殘月刀。原本暗沉的刀身，此刻竟泛起一層幽藍色的霜華。
大雪刀法。
寧徹自上而下，一刀劈出。
沒有璀璨的刀光，只有一道肉眼可見的寒流。
寒流撞入毒霧。
那連草木都能瞬間腐蝕的劇毒，在接觸到寒流的剎那，竟直接被凍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冰晶撲簌簌墜落，砸在泥土上，發出細密的脆響。
一刀破法。
樹影陰森交錯，投射在他肩頭。他看著院角那截被斬斷的鼠妖尾巴，紫黑色的血已經干成暗褐。
腦海之中有很多細節在湧現，之前被忽略，或者意識到了卻沒敢深想的那些，隨著鍾靈素提到鍾思齊，全都浮現出來。
他忽然有個荒謬的念頭，鍾思齊，會不會是他前世曾認識的某個人？
命運在恍然間交錯，而黑岩村早已覆滅，他只能望著來路憑弔。
穿越……究竟是因為什麼？
如果不是孤例，那是不是說明，就連他的穿越也不是個意外？
會和什麼有關係呢，那所謂的老石柱？
寧徹知道這個東西，它已經立在荒野里不知幾千年，表層的灰塵都已經沉積成一種更為堅硬的物質。
這麼長的時間裡，當然不會沒有強大的修行者感興趣。但探查的結果一致，這就是一根連著地脈的石柱子，沒有更多的特殊。
也許在很久以前，曾是某個大陣的節點。但當年的大陣顯然早已毀棄了，只有這根石柱格外堅固，大概也是因此才殘留至今。
這是石猛曾講過的事，當時聽著，就像是那些神話傳說，斑駁到不似真實。但當它與如今的境況聯繫起來，便產生了新的解讀。
會不會，那所謂當年的大陣，並沒有毀棄，而且還有讓人穿越的神效呢？
寧徹舉頭望月，自失一笑。
想得有些太遠了，還是需要實證，才能有效地推斷。現在，他該做的是修行。
專心修行時，便感覺天亮得很快。
寧徹睜眼時，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趙河靠在牆根打盹，刀橫在膝上，聽見響動立刻睜眼，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是我。」寧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身體的變化比他預想的還要明顯。昨夜破境時那種飽脹感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通透。
法力在經脈中流轉，簡直像是江河奔流，有一種難言的暢快。他嘗試著運用法力打出一拳，竟然打出了一聲爆鳴。
他大喜過望，以為自己打出了音爆，但又試了幾下，發現是袖子發出的聲音。
說不失望那是假的，但顯然，他的力氣大了太多了，比起突破前簡直有壓倒性的優勢，恐怕比起一般的八品也是如此。
趙河湊過來，壓低聲音：「感覺怎麼樣？」
「還行。」寧徹說完，看了看趙河期待的表情，又補了一句：「進步不小，我這下算是真八品了，你也要努力啊。」
趙河深以為然，直接開始修行，村里給他們備下的早飯都沒去吃。
寧徹頗有些負罪感，本來想激勵一下趙河，結果激勵過頭了，害得他都不吃飯了。只好找村民借了碗筷，給他端了一份過來。
好不容易勸著他不差一時，把飯吃了，他又纏著寧徹問突破的細節。
寧徹說了自己和他功法不一樣，修煉方式也是大相逕庭，這小子還整出來個「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說互通有無才能進步。
突破的感受不是《劫明霜華訣》的內容，屬於他自己的領悟，不受血誓的限制，因此可以外傳。
無奈，他只得與趙河細細講了突破的感覺。
「你昨晚看到的那個影子……」趙河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那是什麼人，好奇怪的裝束，是哪裡的風俗嗎？」
「不知道。」寧徹確實不知道那是誰，也不太想在這說前世的事情。
倒不是怕泄露了怎麼樣，主要是很難解釋，而且就算說了對方也未必信，就算對方信了也沒什麼用。
那個身影出現的時間太短，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面容。但那種熟悉感不是假的，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看另一個自己。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猜不到的事，也不急於去想，只要走下去，真相總會有浮出水面的那天。
「你說會不會是什麼法相之類的？」趙河不死心，「我聽人說，有些大能破境的時候會顯化異象——」
「八品。」寧徹打斷他。
「啊？」
「我才八品，什麼大能，吹牛也不是這樣吹的。」
趙河一想也是，悻悻地閉嘴了。
偏屋的門開了，鍾靈素走出來。
她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重新束好，面色比昨夜好了些，但眼下烏青掛著，一看就沒怎麼睡。手裡還端著個藥碗，裡頭殘留著褐色的藥渣，顯然是給病人餵過藥了。
她看了寧徹一眼，目光落在他左手上，停了兩息，確認沒有異樣，才收回去。
「病人怎麼樣？」寧徹問。
「燒退了，但元氣虧得厲害，至少要養半個月。」
她把藥碗放在石桌上，又去拿藥箱，打開搭扣，開始整理裡面的瓶瓶罐罐。
她的動作很熟練，行雲流水，哪個瓶子放哪個位置都有講究，配合少女清麗的容顏，有一種別樣的美感：「你們要走的話，留兩個人照看就行，我把方子寫下來。」
寧徹點頭，沒有急著走。他有個問題想問，但不確定該不該在這個時候開口。
鍾靈素倒是先說了：「你那個毒，我想了想，還是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
「太乾淨了。」她擰開一個瓷瓶，湊近聞了聞，皺了下眉，又蓋上，換了一個，「妖毒入體，就算被逼出來，經脈里多少會留痕跡，淤滯也好，灼傷也好，總歸有。你那個——」
她頓了頓，抬頭打量他。
「像是從來沒進去過一樣。」
寧徹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原因。自己法力來自太陰，根基與尋常修士不同，所修的功法也足夠強悍，加上積累充足，破境時湧出的法力極為充沛。那團黑氣在這種法力面前根本沒有抵抗的餘地，直接被碾碎排出，連渣都沒剩下。
但這話說出來，等於告訴她自己不是尋常八品。
倒不是怕她猜到太陰相關。主要是……這話怎麼說都有點自吹自擂的意思。
「可能是你針法好。」他說。
鍾靈素抬頭看他，以眼白視人。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從藥箱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推過來：「村民的藥我都已經配好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我還帶了一個鍾家的武師過來，他會在這駐留一旬，保證村民的安全。
這個你帶著，清心凝神用的。下次再遇到那種黑霧，先捂住口鼻。」
寧徹伸手接過，贊了一句：「多謝，還是你考慮的周到。」
「不用謝。」她收回手，眉眼間有難以掩飾的疲憊。
寧徹把瓷瓶收進懷裡，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有些冒昧的問題：「你三哥，是一個怎樣的人？」
鍾靈素整理藥箱的手停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忽然問起這個，頓了頓，像是在思索，然後才繼續動作。
「失蹤了。」
她的語氣很平。
「之前枯禍的時候，他接了一趟誰都不願意接的差事，去一個叫黑岩村的地方駐守。走之前還跟我說，回來給我帶當地的蜜餞。說那村裡有一種棗泥糕，有和城市裡不一樣的味道。」
「城市？」
「對，城市，他總喜歡這麼叫。」
她扣上藥箱，搭扣咔噠響了一聲。
「然後，他就沒回來，就連一封書信也沒有，只有守山人的撫恤到了家裡。」
寧徹沒有說「節哀」之類的話，她已經接受了這一切，再去安慰，反而容易揭開傷疤。
他只說：「如果有消息，知道是誰害了他的話，我會告訴你。」
鍾靈素的手在藥箱提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誰要你——」她開了個頭，又咽回去：「算了，隨你。」
她提起藥箱往外走，經過寧徹身邊時腳步慢了慢，忽然又回頭：「你現在是什麼境界了，一般的八品可沒有這樣的，總不會昨晚是突破七品？」
「我是道門的符籙法，剛開丹田，應該算八品。」
「道門？你這個人，真是……」
後半句沒了，她提著藥箱，往拴著車馬的方向走。
寧徹也沒追問。他轉頭看向趙河，後者正假裝研究牆上的一條裂縫，腦袋恨不得貼到牆皮上去，耳朵卻支棱著，方向對著他們。
「看夠了沒有？」
趙河一本正經地轉過頭：「這牆不結實，回頭得跟房主說一聲。」
「收拾東西，準備走。」
「去哪？」
「先回去說一下情況，順便看看義診那邊怎麼樣了。」寧徹把殘月刀掛回腰間。
趙河應了一聲，轉身去牽馬，準備與鍾靈素一行人一同離開。
但他走了兩步又回頭，臉上那點嬉皮笑臉的勁兒收了，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但說話又有點吞吞吐吐：「星哥，你說那個賢師——」
「怎麼了？」
「它既然能指使妖物來送毒，說明它知道你在哪。」趙河的表情少有的認真，「你破境沒用它的東西，還把它的毒給排出去了。它會不會……」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寧徹想了想。
「那就讓它不高興。」他摸了摸刀柄，「一隻妖而已。」
趙河咧嘴笑了一下，沒再多說，轉身去解馬韁。
馬蹄聲漸起。一行人離開小院，沿著山路往回走。晨光鋪在路面上，昨夜那些陰森交錯的樹影此刻看來不過是普通的松柏，枝葉間還掛著露水。
寧徹坐在馬車中，左手無意識地搭在刀柄上。丹田中法力充盈，安安靜靜地待著，隨時可以調動。
既然趙河回程遇上了些東西，那他們回去也未必就安穩。
趙河的擔心不無道理。它知道他在哪，知道他要破境，甚至提前送來了「禮物」。這說明它一直通過某種方式了解這裡的情況，包括他們如今的行動。
被東西盯著的感覺不好受。尤其是盯著寧徹的東西，寧徹連它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但此時也只能被動應對了。
隊伍沿著山道緩緩前行，寧徹悄然展開六耳聽月，卻不料突破之後，此法範圍已有近百米，無數嘲哳吵得他只覺得腦袋都要炸了，連忙再度調整了範圍，才覺得舒服一些。
晨曦未透，山林間籠罩著一層濃重的灰霧。鍾家的車夫叫老李，是一位九品修行者，正在和趙河閒聊。
「前方三十步，地下。」寧徹突然厲喝一聲。
話音剛落，前方的泥土轟然炸開。
三道黑影借著泥土的掩護，疾射向隊伍。
它們的速度極快，在霧氣中拉出殘影。
老李大喝一聲，長刀出鞘，一道凌厲的刀光斬向最前方的一道黑影。
「當！」
金鐵交擊聲炸響。
老李悶哼一聲，連人帶馬退了兩步。
那黑影被震退，落在地上，顯出真容。
那是三隻披著破爛蓑衣的妖物。它們沒有雙腿，下半身是粗壯的蛇尾，上半身卻有著類似人類的軀幹，雙臂奇長，手中握著慘白的骨刃。
骨刃上泛著幽綠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異種的蛇妖，還是半化形？」老李臉色難看，「這荒山野嶺，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中間那隻體型最大的蛇妖沒有理會老李。它那一雙倒三角的豎瞳死死盯著車廂，豎瞳與從車廂內探出頭來的寧徹對視。
寧徹神色不變，月兔呼吸法已然運轉。
「嘶——」
三隻蛇妖同時張口，噴出大片慘綠色的毒霧。
毒霧與周圍的灰霧瞬間融合，朝著隊伍席捲而來。
草木觸及毒霧，迅速枯黃髮黑。
「閉氣！」老李大吼，同時扯下一塊布條捂住口鼻。
趙河也趕緊照做。
寧徹摶身從馬車的窗口躍出，一個利落地後空翻，穩穩落地。
他看著翻滾而來的毒霧，右手搭上了殘月刀的刀柄。
拔刀。
錚！
清越的刀鳴撕裂了壓抑的寂靜。
一股冰冷徹骨的氣息從寧徹體內爆發。
太陰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殘月刀。原本暗沉的刀身，此刻竟泛起一層幽藍色的霜華。
大雪刀法。
寧徹自上而下，一刀劈出。
沒有璀璨的刀光，只有一道肉眼可見的寒流。
寒流撞入毒霧。
那連草木都能瞬間腐蝕的劇毒，在接觸到寒流的剎那，竟直接被凍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冰晶撲簌簌墜落，砸在泥土上，發出細密的脆響。
一刀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