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丹田將開
鍾靈素進屋後，門板很快合上。
寧徹站在院裡，聽見裡面傳來低低的安撫聲。她說話不急，先問病人的年歲，再問發病前後吃過什麼，間或有藥箱搭扣開合的輕響。
錢老的醫術看了倒無妨。鍾家的本事若站在門口聽全了，多少有點不講究。
他寧徹一身正氣，光明磊落，豈能幹這種事？
於是他保持左手不動，整個人有些僵硬地往旁邊空地挪了幾步。明月翻過山頭，院外景物清楚了些。趙河剛把馬拴在先前打下的木樁上，牽馬的手還在抖。
他唇上乾裂，衣擺沾滿塵土，肩頭有幾處被樹枝劃開的破口，是所有人里最狼狽的那個。
寧徹想伸手替他拍掉灰，剛抬起右手，又想起自己左手扎著針，姿勢不太雅觀，便作罷。
跟來的幾個人把馬車停在院外，沒人多話。夜裡趕路，妖物攔道，能活著到這裡，已經不容易。
「路上如何？」寧徹問。
「遇到兩撥散妖。」趙河把韁繩遞給身後的人，「一撥三隻，一撥五隻。修為不高，腦子也不夠用，見了馬車還敢沖。」
寧徹看了他一眼。
趙河在牆角坐下，抱刀靠住土牆，語氣里難得有點自得：「都殺了，我親手殺的。」
「厲害。」
這兩個字很實在。
趙河聽著受用，繃了一路的肩背鬆了些。可他很快瞥見寧徹左手上的銀針，眉頭壓下去：「星哥，你這邊怎麼回事？銀針都紮上了？」
寧徹蠻不在意：「小傷，醫師說能治。」
趙河盯了他片刻，沒有再問。
他不是話多的人。寧徹不願講，他便把話咽回去。過了一會兒，他從懷裡摸出半塊干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停住。
「吃嗎？」
寧徹看著那塊硬得能砸核桃的餅：「你留著磨牙吧。」
趙河低頭看了看，竟也沒反駁，重新揣回懷裡。
院子安靜下來。
屋內偶爾傳來病人的咳聲，鍾靈素低聲吩咐人燒水。院外幾匹馬噴著鼻息，蹄子刨土。遠處山林黑壓壓一片，蟲鳴斷斷續續，反倒襯得這小院更孤。
但寧徹的眉頭慢慢皺起。
他忽然驚覺，自己的丹田正在自行打開。
不是運功催動，也不是外力沖關。那處竅門從內里鬆開，積攢已久的氣血被牽引著往一個地方匯聚。
這個過程很熟悉，他在功法里推演過不止一次，可真正發生時，卻完全在他的所有推演之外，是一種簡直聞所未聞的離譜情況。
關鍵是他從來沒想過突破這事居然還能全自動，此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總不能任其變化。
這下麻煩了。
早知如此，剛才就該冒險破境。
念頭剛起，他又把它按下去。
不對。
這是劫數。
寧徹喊了聲：「趙河，幫我看著四周，別讓人靠近。」
趙河立刻站起，手按刀柄：「有妖？」
「不一定。有的話，先砍了再問。」
「明白。」
趙河沒有多問，轉身走向院門。他走得不快，卻把能藏人的角落都掃了一遍。那幾個隨行的人也被他招過去，各自守住一處。
寧徹閉上雙眼，讓念頭沉入體內。
那扇門仍在那裡。
門縫裡透出鮮紅光華，比先前更亮。門後不是空處，而是他這一身氣血凝出的根基。所謂丹田，即人身藥田，積氣血為大藥。
藥田一開，大藥入爐，筋骨、五感、氣力、恢復之能都會拔高一截。
功法上還寫過一句頗不正經的話：處子精元未泄，丹田大藥更足。
寧徹當時看到這裡，還頗有些不信。男子身軀又不會因此產生變化，沒道理會有什麼影響。
但修行的玄奇，還是在他的想像之外，這話竟然是真的。
按他對自身的估量，開闢丹田之後，未必不能與尋常七品過幾招。就算真的打不過，想必也能招架。
事已至此，那就推門。
寧徹運轉功法，體內氣血沿著經絡奔行。殘月刀被他橫在膝前，刀身微涼，壓住了幾分躁意。
也正是在這時，左手指尖的毒素有了反應。
青黑之色從甲緣下翻湧，化作細密黑氣，沿著經脈往上鑽。鍾靈素留下的銀針亮起微光，針尾輕顫，把那黑氣死死攔在幾處穴位之間。
那幾根銀針顯然是不凡的法器，才能有如此神效。
寧徹這才明白，鍾靈素嘴上說「明天就能好」，其實已經留了後手。她進屋救人前，把他的命先釘住了。
黑氣沒能擴散，卻與那扇門產生牽連。每一次撞上銀針，門縫裡的紅光便亮一分。或者說，正是這團毒在催他破境。
鼠妖臨死前說過：「賢師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一副新的身子。」
這句話不對勁。
它不是放狠話，也不是胡言亂語。
那妖物清楚他要破境，清楚他的劫數將至，還特地送來這一團黑霧。
毒是毒。
餌也是餌。
吞下它，或能省去不少苦功。可那個「賢師」口中的準備，不會是白送的善心。世上哪有不要錢的便宜？前世那些離譜GG他見多了——免費領取，點開之後先借三萬。
修行界也搞這一套？
可另一個念頭很快鑽了出來。
如果這不是騙術呢？
他憑什麼就能篤定這是一種欺騙？
御獸術的神奇，他已經見過。月殘稱他為妖君使者，也不是空穴來風。若那位賢師並非害他，只是要借他走通某條路，那這團黑霧便不是毒，而是機緣。
送上門的機緣！
如果他真的是那個命中注定要拯救一切的主角，有人或者有妖來給他送一些機緣，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他已經接受了殘月刀，為什麼就不能接受更多幫助？
難道他是如此小氣的人，只因為賢師沒來個以死明志，因此就不肯相信它？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是炸了根，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門後的紅光也在搖晃，像在裡面朝他招手。
是，誠然那隻鼠妖隨意殺人，觸及了他的底線，但那又不是賢師做的。以後實力強了，把那隻鼠妖殺了不就是了？
接受吧，為什麼不能接受呢？
總不能因為一隻妖吃人，你就不吃它的肉。正相反，你應該惡狠狠地吃了它，才算是為那些人報仇啊……
寧徹站在院裡，聽見裡面傳來低低的安撫聲。她說話不急，先問病人的年歲，再問發病前後吃過什麼，間或有藥箱搭扣開合的輕響。
錢老的醫術看了倒無妨。鍾家的本事若站在門口聽全了，多少有點不講究。
他寧徹一身正氣，光明磊落，豈能幹這種事？
於是他保持左手不動，整個人有些僵硬地往旁邊空地挪了幾步。明月翻過山頭，院外景物清楚了些。趙河剛把馬拴在先前打下的木樁上，牽馬的手還在抖。
他唇上乾裂，衣擺沾滿塵土，肩頭有幾處被樹枝劃開的破口，是所有人里最狼狽的那個。
寧徹想伸手替他拍掉灰，剛抬起右手，又想起自己左手扎著針，姿勢不太雅觀，便作罷。
跟來的幾個人把馬車停在院外，沒人多話。夜裡趕路，妖物攔道，能活著到這裡，已經不容易。
「路上如何？」寧徹問。
「遇到兩撥散妖。」趙河把韁繩遞給身後的人，「一撥三隻，一撥五隻。修為不高，腦子也不夠用，見了馬車還敢沖。」
寧徹看了他一眼。
趙河在牆角坐下，抱刀靠住土牆，語氣里難得有點自得：「都殺了，我親手殺的。」
「厲害。」
這兩個字很實在。
趙河聽著受用，繃了一路的肩背鬆了些。可他很快瞥見寧徹左手上的銀針，眉頭壓下去：「星哥，你這邊怎麼回事？銀針都紮上了？」
寧徹蠻不在意：「小傷，醫師說能治。」
趙河盯了他片刻，沒有再問。
他不是話多的人。寧徹不願講，他便把話咽回去。過了一會兒，他從懷裡摸出半塊干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停住。
「吃嗎？」
寧徹看著那塊硬得能砸核桃的餅：「你留著磨牙吧。」
趙河低頭看了看，竟也沒反駁，重新揣回懷裡。
院子安靜下來。
屋內偶爾傳來病人的咳聲，鍾靈素低聲吩咐人燒水。院外幾匹馬噴著鼻息，蹄子刨土。遠處山林黑壓壓一片，蟲鳴斷斷續續，反倒襯得這小院更孤。
但寧徹的眉頭慢慢皺起。
他忽然驚覺，自己的丹田正在自行打開。
不是運功催動，也不是外力沖關。那處竅門從內里鬆開，積攢已久的氣血被牽引著往一個地方匯聚。
這個過程很熟悉，他在功法里推演過不止一次，可真正發生時，卻完全在他的所有推演之外，是一種簡直聞所未聞的離譜情況。
關鍵是他從來沒想過突破這事居然還能全自動，此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總不能任其變化。
這下麻煩了。
早知如此，剛才就該冒險破境。
念頭剛起，他又把它按下去。
不對。
這是劫數。
寧徹喊了聲：「趙河，幫我看著四周，別讓人靠近。」
趙河立刻站起，手按刀柄：「有妖？」
「不一定。有的話，先砍了再問。」
「明白。」
趙河沒有多問，轉身走向院門。他走得不快，卻把能藏人的角落都掃了一遍。那幾個隨行的人也被他招過去，各自守住一處。
寧徹閉上雙眼，讓念頭沉入體內。
那扇門仍在那裡。
門縫裡透出鮮紅光華，比先前更亮。門後不是空處，而是他這一身氣血凝出的根基。所謂丹田，即人身藥田，積氣血為大藥。
藥田一開，大藥入爐，筋骨、五感、氣力、恢復之能都會拔高一截。
功法上還寫過一句頗不正經的話：處子精元未泄，丹田大藥更足。
寧徹當時看到這裡，還頗有些不信。男子身軀又不會因此產生變化，沒道理會有什麼影響。
但修行的玄奇，還是在他的想像之外，這話竟然是真的。
按他對自身的估量，開闢丹田之後，未必不能與尋常七品過幾招。就算真的打不過，想必也能招架。
事已至此，那就推門。
寧徹運轉功法，體內氣血沿著經絡奔行。殘月刀被他橫在膝前，刀身微涼，壓住了幾分躁意。
也正是在這時，左手指尖的毒素有了反應。
青黑之色從甲緣下翻湧，化作細密黑氣，沿著經脈往上鑽。鍾靈素留下的銀針亮起微光，針尾輕顫，把那黑氣死死攔在幾處穴位之間。
那幾根銀針顯然是不凡的法器，才能有如此神效。
寧徹這才明白，鍾靈素嘴上說「明天就能好」，其實已經留了後手。她進屋救人前，把他的命先釘住了。
黑氣沒能擴散，卻與那扇門產生牽連。每一次撞上銀針，門縫裡的紅光便亮一分。或者說，正是這團毒在催他破境。
鼠妖臨死前說過：「賢師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一副新的身子。」
這句話不對勁。
它不是放狠話，也不是胡言亂語。
那妖物清楚他要破境，清楚他的劫數將至，還特地送來這一團黑霧。
毒是毒。
餌也是餌。
吞下它，或能省去不少苦功。可那個「賢師」口中的準備，不會是白送的善心。世上哪有不要錢的便宜？前世那些離譜GG他見多了——免費領取，點開之後先借三萬。
修行界也搞這一套？
可另一個念頭很快鑽了出來。
如果這不是騙術呢？
他憑什麼就能篤定這是一種欺騙？
御獸術的神奇，他已經見過。月殘稱他為妖君使者，也不是空穴來風。若那位賢師並非害他，只是要借他走通某條路，那這團黑霧便不是毒，而是機緣。
送上門的機緣！
如果他真的是那個命中注定要拯救一切的主角，有人或者有妖來給他送一些機緣，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他已經接受了殘月刀，為什麼就不能接受更多幫助？
難道他是如此小氣的人，只因為賢師沒來個以死明志，因此就不肯相信它？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是炸了根，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門後的紅光也在搖晃，像在裡面朝他招手。
是，誠然那隻鼠妖隨意殺人，觸及了他的底線，但那又不是賢師做的。以後實力強了，把那隻鼠妖殺了不就是了？
接受吧，為什麼不能接受呢？
總不能因為一隻妖吃人，你就不吃它的肉。正相反，你應該惡狠狠地吃了它，才算是為那些人報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