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一片飛雪殺道心
岔路的密林里，三道身影正拼盡全力向前狂奔。
鍾紅藥跑在最前，指尖不斷甩出銀針，將沿途零星追來的水鼠釘死在淤泥里，針法利落，腳步也沒因此停頓半分。
但她的表情並不平靜，一直咬牙切齒，眼角隱約有晶瑩在閃爍。
她明白，寧徹是在給他們爭取時間。
趙河的確攔不住這些鼠妖，但寧徹，能攔得住。
身後的林野跑得地動山搖，每一步都把淤泥踩得炸開，可跑著跑著，他的腳步猛地頓住，轉身就要往回沖。
「我他媽不能就這麼走了！」他紅著眼嘶吼，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星哥一個人扛著四隻八品，而且那隻四眼兒不正常，他這是去送死！」
趙河也跟著停了下來，少年人渾身都在抖，手裡緊緊攥著刀柄，嘴唇咬出了血。
陳木剛死，寧徹又為了護他們斷後，愧疚和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哽咽的話：「星哥……」
「站住！」
鍾紅藥驟然回身，厲聲喝住了林野，平日裡清冷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怒意：「你現在回去有什麼用？跟他一起死在裡面嗎？星拼了命把我們送出來，不是讓我們回去給他添亂的！」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死？！」
「我們不會看著他死，他不會死——只要我們去彩霞村，搬來救兵，我們就能救他！」
她把話說得斬釘截鐵，聲音卻有些顫抖。
林野死死盯著沼澤深處的方向，他看不見寧徹的情況，只聽到那裡隱約傳來刀兵交擊的銳響，還有鼠妖尖銳的嘯叫。
他胸口劇烈起伏，最終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
樹皮炸裂，木屑紛飛。
「好，走，去彩霞村搬救兵。」
他咬牙切齒，那些字就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個擠了出來：「要是星哥少了一根頭髮，老子把這片沼澤掀了，把那些耗子全剁碎了當肥料！」
他一把拉住還在猶豫的趙河。
三人不再耽擱，轉身再度狂奔，朝著彩霞村的方向衝出去。
而此時的沼澤深處，寧徹已經被逼入了絕境。
淤泥已經沒過了他的小腿，哪怕在月兔呼吸法的輔助下，寧徹的動作也變得吃力。
大雪變得稀疏，寧徹能感覺到，那些丹藥的效果正在衰退，身體裡涌動的力量像退潮一樣往四肢末端撤去，取而代之的是遲鈍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
與身體的疼痛寒冷相反，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幾乎要燃燒起來，不可止歇地咆哮著，催促他去殺伐。
瘴氣越來越濃了。
能看到灰白色的霧氣貼著水面翻湧，偶爾凝結成一團，像是活著的東西在呼吸。
身前，泥水翻湧，四隻鼠妖正不遠不近地綴著，間或躍出攻擊，施展法術，逼得他邊戰邊退，不得不繼續深入。
它們把他往這裡趕了整整一刻鐘。每當他試圖偏轉方向，就會有鼠妖從側面堵上來，哪怕以傷換傷，也要攔住他。
倘若沒有奇蹟發生的話，戰鬥其實已經結束了。
從他在那個岔路沒能衝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機會。他現在揮出的每一刀，都不過是在負隅頑抗。
他從不寄希望於奇蹟。
若是只能走到這裡，那就走到這裡。
人生自古誰無死嘛。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當他每一次準備殺死敵人的時候，當然也想過自己某一天會被殺死。
不論終點是什麼，他想，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長出口氣，吹散縹緲的回音，讓那些陰魂不散的嘶吼與哀嚎都變得遙遠了。
不知不覺間，又度過一劫。
殘月生出感應，斂盡了光華，只留下刃口的一抹，像是月將落山時的模樣。
它如同掙脫了某種舒服，變得更快，更寒冷，逼得面前四隻鼠妖不得不再次加快了攻擊的頻率，才能將寧徹重新壓制。
雪飛揚於無聲，只在與尖牙利爪交擊時，才發出清越的響。
他又明顯地變強了，可惜，他的狀態已經太差。哪怕那隻四眼鼠妖已經不再發出光圈，他也沒有機會挽回眼下的敗局。
就在此時，地勢忽然抬高了。淤泥變淺，寧徹腳下開始出現堅硬的觸感，像是踩到了石頭。
大概已經到了。
又走了幾步，他踩到了很多嶙峋的凸起。
寧徹低頭看了一眼，他本來以為自己會看到礁石，或者珊瑚之類的東西。
但不是。
那些擠在地面的凹凸，都是骨頭。
密密麻麻的白骨鋪滿了地面，有鼠骨、蛇骨、鳥骨，還有很多他辨認不出的。
他的目光在其中幾塊上凝滯了剎那，那是人的骨頭。
鼠妖的攻勢再度加劇了，它們開始爭先恐後地前沖。連那隻一直保存著力量的四眼鼠妖，也讓四隻眼睛此地亮起，每一種顏色，都意味著不同的法術。
但在如雪般紛紛揚揚的刀光里，一切的攻勢都不得不退讓或肢解，一時間，它們竟然無法拿下寧徹。
儘管有的已經身負重傷，儘管四隻妖沒湊出來一根妖骨，但它們也是貨真價實的八品。費盡心思地把獵物趕到了屠宰場，卻仍然不能輕易殺死。
它們也憤怒了。
四眼鼠妖發出一聲尖叫，眼中黃、紅、青、白四色次第亮起，旋轉成圓。
同時，兩隻鼠妖一左一右撲來，最後一隻鼠妖將雙爪刺入地面，石柱從寧徹背後拔地而起。
順風耳忠實地捕捉到了這一切，但寧徹即便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休說是現在疲憊不堪，劍氣耗盡，法力見底，已經束手無策的他。就算他在全盛時期，難道就能接的下這一招嗎？
他不覺得自己能。
修為的差距本就如此真實的存在，更何況這四眼鼠妖在八品中，也絕不能算是弱者。除非，他能直接開闢丹田，才有機會以一敵四。
但修行從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任憑是什麼天才妖孽，也要一步一個腳印地登山。
所以，他不準備接了。
他全神貫注，也孤注一擲地出刀。
刀光輕盈到了縹緲，像是一片雪花，順著風，飄過了那道閃爍旋轉的圓環。
鍾紅藥跑在最前，指尖不斷甩出銀針，將沿途零星追來的水鼠釘死在淤泥里，針法利落，腳步也沒因此停頓半分。
但她的表情並不平靜，一直咬牙切齒，眼角隱約有晶瑩在閃爍。
她明白，寧徹是在給他們爭取時間。
趙河的確攔不住這些鼠妖，但寧徹，能攔得住。
身後的林野跑得地動山搖，每一步都把淤泥踩得炸開，可跑著跑著，他的腳步猛地頓住，轉身就要往回沖。
「我他媽不能就這麼走了！」他紅著眼嘶吼，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星哥一個人扛著四隻八品，而且那隻四眼兒不正常，他這是去送死！」
趙河也跟著停了下來，少年人渾身都在抖，手裡緊緊攥著刀柄，嘴唇咬出了血。
陳木剛死，寧徹又為了護他們斷後，愧疚和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哽咽的話：「星哥……」
「站住！」
鍾紅藥驟然回身，厲聲喝住了林野，平日裡清冷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怒意：「你現在回去有什麼用？跟他一起死在裡面嗎？星拼了命把我們送出來，不是讓我們回去給他添亂的！」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死？！」
「我們不會看著他死，他不會死——只要我們去彩霞村，搬來救兵，我們就能救他！」
她把話說得斬釘截鐵，聲音卻有些顫抖。
林野死死盯著沼澤深處的方向，他看不見寧徹的情況，只聽到那裡隱約傳來刀兵交擊的銳響，還有鼠妖尖銳的嘯叫。
他胸口劇烈起伏，最終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
樹皮炸裂，木屑紛飛。
「好，走，去彩霞村搬救兵。」
他咬牙切齒，那些字就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個擠了出來：「要是星哥少了一根頭髮，老子把這片沼澤掀了，把那些耗子全剁碎了當肥料！」
他一把拉住還在猶豫的趙河。
三人不再耽擱，轉身再度狂奔，朝著彩霞村的方向衝出去。
而此時的沼澤深處，寧徹已經被逼入了絕境。
淤泥已經沒過了他的小腿，哪怕在月兔呼吸法的輔助下，寧徹的動作也變得吃力。
大雪變得稀疏，寧徹能感覺到，那些丹藥的效果正在衰退，身體裡涌動的力量像退潮一樣往四肢末端撤去，取而代之的是遲鈍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
與身體的疼痛寒冷相反，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幾乎要燃燒起來，不可止歇地咆哮著，催促他去殺伐。
瘴氣越來越濃了。
能看到灰白色的霧氣貼著水面翻湧，偶爾凝結成一團，像是活著的東西在呼吸。
身前，泥水翻湧，四隻鼠妖正不遠不近地綴著，間或躍出攻擊，施展法術，逼得他邊戰邊退，不得不繼續深入。
它們把他往這裡趕了整整一刻鐘。每當他試圖偏轉方向，就會有鼠妖從側面堵上來，哪怕以傷換傷，也要攔住他。
倘若沒有奇蹟發生的話，戰鬥其實已經結束了。
從他在那個岔路沒能衝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機會。他現在揮出的每一刀，都不過是在負隅頑抗。
他從不寄希望於奇蹟。
若是只能走到這裡，那就走到這裡。
人生自古誰無死嘛。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當他每一次準備殺死敵人的時候，當然也想過自己某一天會被殺死。
不論終點是什麼，他想，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長出口氣，吹散縹緲的回音，讓那些陰魂不散的嘶吼與哀嚎都變得遙遠了。
不知不覺間，又度過一劫。
殘月生出感應，斂盡了光華，只留下刃口的一抹，像是月將落山時的模樣。
它如同掙脫了某種舒服，變得更快，更寒冷，逼得面前四隻鼠妖不得不再次加快了攻擊的頻率，才能將寧徹重新壓制。
雪飛揚於無聲，只在與尖牙利爪交擊時，才發出清越的響。
他又明顯地變強了，可惜，他的狀態已經太差。哪怕那隻四眼鼠妖已經不再發出光圈，他也沒有機會挽回眼下的敗局。
就在此時，地勢忽然抬高了。淤泥變淺，寧徹腳下開始出現堅硬的觸感，像是踩到了石頭。
大概已經到了。
又走了幾步，他踩到了很多嶙峋的凸起。
寧徹低頭看了一眼，他本來以為自己會看到礁石，或者珊瑚之類的東西。
但不是。
那些擠在地面的凹凸，都是骨頭。
密密麻麻的白骨鋪滿了地面，有鼠骨、蛇骨、鳥骨，還有很多他辨認不出的。
他的目光在其中幾塊上凝滯了剎那，那是人的骨頭。
鼠妖的攻勢再度加劇了，它們開始爭先恐後地前沖。連那隻一直保存著力量的四眼鼠妖，也讓四隻眼睛此地亮起，每一種顏色，都意味著不同的法術。
但在如雪般紛紛揚揚的刀光里，一切的攻勢都不得不退讓或肢解，一時間，它們竟然無法拿下寧徹。
儘管有的已經身負重傷，儘管四隻妖沒湊出來一根妖骨，但它們也是貨真價實的八品。費盡心思地把獵物趕到了屠宰場，卻仍然不能輕易殺死。
它們也憤怒了。
四眼鼠妖發出一聲尖叫，眼中黃、紅、青、白四色次第亮起，旋轉成圓。
同時，兩隻鼠妖一左一右撲來，最後一隻鼠妖將雙爪刺入地面，石柱從寧徹背後拔地而起。
順風耳忠實地捕捉到了這一切，但寧徹即便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休說是現在疲憊不堪，劍氣耗盡，法力見底，已經束手無策的他。就算他在全盛時期，難道就能接的下這一招嗎？
他不覺得自己能。
修為的差距本就如此真實的存在，更何況這四眼鼠妖在八品中，也絕不能算是弱者。除非，他能直接開闢丹田，才有機會以一敵四。
但修行從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任憑是什麼天才妖孽，也要一步一個腳印地登山。
所以，他不準備接了。
他全神貫注，也孤注一擲地出刀。
刀光輕盈到了縹緲，像是一片雪花，順著風，飄過了那道閃爍旋轉的圓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