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斬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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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徹悄無聲息地改變了呼吸的方式,在這種狀態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僵硬。

  但他畢竟不是專業的特工,一時間還真調整不過來。

  周圍沒有人敢動作,呼吸都被壓到了最低。

  只能聽得見風聲,風穿過荒原上枯死的草莖,帶起沙粒滾動的聲音,細密的,乾燥的,像無數隻極小的蟲在沙土表層爬行。

  間或有砂礫打在臉上,恍若針尖一點。

  林秀兒的臉白得像紙。她抬手,像是要抓住什麼。但那隻手懸在半空,指尖朝著女孩的方向,卻始終沒有碰到她。

  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碎發黏在嘴角,她沒有去攏。寧徹只是看著她,她就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鍾紅藥懷裡的男孩氣息越來越弱。銀針還扎在穴位上,針尾微微顫動,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撥弄著。陰煞之氣沒有散,反而更濃了。

  她側過臉,看向寧徹。

  林野攥著拳頭,骨節咔嚓響了一聲。「什麼白影子?」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小孩子胡扯,那東西要敢露頭——」

  「慢著。」

  寧徹開口,聲音不大,但風沒有蓋住它。

  在眾人的目光中,他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在林採薇面前蹲下來。視線與女孩平齊,看著那雙黑得有些過分的眼睛。

  他把字咬得很清楚:「那你帶叔叔去看看,好不好?」

  林採薇點了點頭。很乖的那種點頭,讓他想起了小虎。

  她轉身,邁開步子,朝荒原深處走去。步子不大,不緊不慢。風從她背後吹來,把她細軟的頭髮往前推,露出一截蒼白的後頸。

  寧徹站起來,跟上。

  順風耳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已然運轉。

  風聲、沙粒滾過地面的聲響、枯草折斷的脆響、幾人的心跳和呼吸,一層一層鋪開。只是荒原上仍然死寂,不知何時能恢復生機。

  林野見寧徹過去,沒想那麼多,也跟了上去。鍾紅藥有片刻的踟躕,四下環顧,最後一跺腳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很快,寧徹再度看到了那道白影。

  它繞著人群遊走,時遠時近。在荒原上沒有遮擋,它的軌跡更加清晰——從東面飄過來,繞一個很大的弧,又從西面折回去。沒有固定的位置,但一直沒有離開。

  鍾紅藥快走了兩步,與寧徹並肩。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有動,風把字句吹散,只有他能聽見:「陰煞濃度不對,不是天然生成的。」

  寧徹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荒原上方,一道白影掠過。太快了,快到像是日光晃了一下。它在低空中划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遠處那片林地的輪廓被它襯得更灰了一些。

  寧徹的右手按上了刀柄。

  他看著那道白影在人群外圍遊走。速度極快,軌跡卻清晰可辨。荒原上沒有牆壁,沒有屋檐,它的路線反而更自由了。繞了一圈,兩圈,在靠近林採薇的位置猛地一滯。

  它停住了,就懸在荒原上空,離地不足二尺處。慘白的輪廓被灰色的日光襯得分明,邊緣模糊,像一團凝而不散的煙。

  劍氣已經調動,刀光無聲亮起。

  殘月無鞘,而有清光。

  一切陰屬之物,皆受制於太陰。寧徹並未施展任何刀法,只一味地灌注法力,讓刀身都被點亮。

  他的刀鋒穿過了白影,如揮刀斬霧。白影虛不受力,卻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周遭的溫度驟然降低,沙粒表面結出一層極薄的霜,又立刻化去。

  白影的輪廓猛然收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所有的陰煞之氣向內坍塌,從一團模糊的煙凝聚成某種更緊實的東西。仍是人形,但邊緣不再飄忽。

  它在半空中調整了方向,面朝著寧徹,頭部顯現出兩個類似於眼眶的洞。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什麼都沒有,寧徹卻能分明地感覺到一種陰冷的注視。

  它在看。

  然後它撲了下來。

  不是朝著林採薇,是朝著寧徹。

  速度比遊走時快了不止一倍。順風耳捕捉到一道尖銳的風聲——像是布料被撕裂,又像是什麼東西從極高的地方墜落。白影拖著一道灰白色的尾跡,直直撞向他的面門。


  寧徹沒有後退。

  後退沒有用,這東西的速度,他退不過。

  他出刀。

  角度很低。從下往上,斜斜撩起。

  刀鋒切入白影的那一刻,手感是錯的。不是砍入肉體的鈍阻,也不是斬斷骨頭的脆硬。像一刀切進了冰沙里,冷而綿密,帶著一種無處著力的空泛。

  刀鋒前進的速度在減緩,像被什麼東西裹住了。

  寧徹張口,噴出一道霜白劍氣。

  霜華滿地,白影也像是被劍氣凍住了,然後寸寸崩碎,發出一聲裂帛般的響。

  寧徹抽刀。

  刀鋒退出時帶出一縷灰白色的霧氣,在空氣中停留了一瞬,散了。

  白影渙散,像水面被石子擊碎的倒影。

  但倒影很快又會凝聚,它也是一樣。

  它的邊緣重新變得模糊不清,胸口的位置——如果那是胸口——留下一道狹長的裂隙。裂隙邊緣沒有癒合,反而在向外逸散極細的灰白色絲線。像傷口滲出的血。

  他沒有再撲上來,而是懸在半空,與寧徹隔著三丈。那張沒有五官的面孔對著他,兩個眼眶裡的黑洞似乎比方才更大了一些。

  然後它的身形再次模糊,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從半空中消散了。仿佛融入了荒原的背景里,了無影蹤。

  寧徹沒有收刀,刀尖斜指地面,刃口仍然泛著寒光。他沒有追擊,掃視四周,然後閉上雙眼,全力催動順風耳。

  仍然是死寂。

  它當然是受傷了,但寧徹並不知道這算傷到了什麼程度,也就沒法推測它是跑了,還是潛伏在四周等待反擊。

  而且,這個白影的陰寒法性很明顯,哪怕寧徹不會任何相應的探查法術,也能很清楚地感覺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處結著一層薄薄的霜,正在慢慢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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